《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6、诬陷晕倒

　　从廖星远这里走不通，只能另想它法。可当前舆情风向对于W极其不利，楼下时常出现举牌抗议的民众，政府的人也在关注这个事情，韩非子此刻再也坐不住了，毕竟W能够走到今天，经历了诸多的行业冷眼和打压，终于可以在行业站住脚了，却出现了这种事情，办公室里，晴天整个团队正在接受着劈头盖脸地斥责，几个人此刻也是噤若寒蝉，低着头全都照单全收。
　　韩非子扒拉着微博上的话题，廖星远和扳手的那段录音对话正被死死地置顶着，让他看的眼睛直冒火，“你们必须赶紧想办法将这个热搜撤下去，同时，这个录音想办法删掉它。”
　　晴天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韩非子，这段录音目前删除也是没什么作用了，从上传到现在，已经被很多人下载转发了……”
　　“那就想办法扭转舆情方向，让用户质疑这段录音的真伪。”
　　……
　　扳手忙着工作，尽量逼迫自己别去想这件事情。只一天的时间，很多人已经扒到了她的信息，她的手机从昨天开始已经响个不停，还有很多人给她发短信表示要采访她，让她觉得躲都没处去躲。好在现在还没有人查到她住在哪里，而且小区的管理还算是不错，要不然估计她现在已经是被围堵了。
　　她本想着联系廖星远删掉微博上的录音。可昨天在前台看到了廖星远搀着桔子的父母出来，满身的悲痛与绝望，尤其是对上桔子的母亲的眼神，多日以来的哭泣，已经让她双眼红肿，而且估计这几天都没睡，眼睛里满是血丝，老人气若游丝，走起路来都是飘着的，每一步都踩不实，她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所以路过廖星远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廖星远叫住了她，满是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可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必须为我姐讨个公道，我不能让她白死。”
　　“我能理解。”扳手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就走开了。
　　再说廖星远放的这段录音也全都是真实的，她有什么理由让他删除呢！听了乔峰的话，扳手确实内心打鼓。奋斗了这么多年才从大学毕业，如今在这家公司苟延残喘地工作，每天都累得狗一般，就是希望可以做出点成绩，早日可以脱离这种压抑的环境。比起桔子她付出的并不少，自己一个人出差，被心怀不轨的司机丢在了乡村小路上，半夜12点还在各个商家的工厂转悠查看商品质量，公司刚开始制定一些规则被商家质疑的时候，甚至商家上门声讨将其作为出气筒，一耳光抽过来，差点让她聋了……
　　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她都挺过来了。如今她已经在一众的管培生中脱颖而出，眼瞅着就要升主管了独当一面了，只是在这个时刻，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要说自己真的不在乎升职加薪，那是假话。她相信乔峰说的，之前发生的事情也不少，如今W在整个行业的地位，这件事情解决是迟早的事情，她还能做什么呢？
　　顺势而为，不算是自私吧。
　　只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疼呢！
　　有人拍她的肩膀，扳手抽离回来，来人告诉她法务老猫和公关晴天要见她。她便起身跟着来人去了会议室。
　　一进去老猫就笑嘻嘻地让其先坐下，晴天也告诉她不要紧张，只是了解一些事情。
　　扳手紧张兮兮的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老猫和晴天。
　　晴天是个很面善的人，也没什么架子，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你别紧张，我听英狄和乔峰说，你是16届毕业生中管培生做得最好的，他们还一直跟我夸你，说你工作做得比很多社招进来的人都好，看来我们的HR是给公司找到了得力人才啊！”
　　“谢谢！”扳手淡淡地回复了一句，低下了头。
　　“你别紧张，你是公司大力培育的管培生，公司是非常重视你的未来发展的，因此公司的前途和你的前途肯定是一体的，你说是吧？”老猫微笑着说道。
　　眼见着铺垫的差不多了，晴天再次开口，“扳手，关于网上你和桔子的弟弟对话的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
　　扳手双手交叉抠着手背上的肉，尽量让自己冷静和清醒一点，“那段录音是在我不知情地情况下录的，那天我和廖星远还有桔子的父母一块走出了警察局去了一家咖啡厅，桔子的弟弟说想了解一下桔子在公司的情况，我就大概的和他说了一些，只是没想到他会发到网上去。”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怎么会只有一段录音，都没人像出来。”晴天一幅如释重负地样子，“你看是这样的，扳手，公司现在也是在密切配合警方的调查，而且我们昨天还联系到了桔子的父母，想着他们家庭困难，想先给到一部分的人道主义救助，只是廖星远不愿意接受。他现在在网上这样大肆宣扬一些有损公司形象的事情，对公司造成很大的困扰，尤其是你和他对话的录音，让用户对公司的平台萌生了很多抵触的情绪，你看这几天楼下也多了很多举牌抗议的民众，都严重的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以及同事的上下班出入了。”
　　晴天起身走到扳手身边坐下，轻抚着扳手的胳膊，“你看你能不能针对你跟桔子弟弟的那段对话发一份声明，向网民解释一下，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你能在公司这种危机的时候挺身而出，公司肯定是能够记得你对公司的付出，再说还有英狄和乔峰对你的赞不绝口，你在公司的发展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希望我怎么发？”扳手盯着讪笑地晴天。
　　“你只需要发一段声明，表示桔子的加班、超负荷工作、调岗等问题，都只是你的一些看法，你也并非了解到事实的全貌即可。”
　　扳手冷笑一声，“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这样录个音或者录个视频，然后我就说，其实桔子在公司不是这样的，桔子每天都是卡着下班点走，每天上班的时候，打完卡先去买杯咖啡，然后晃晃悠悠的回到公司等待着吃午饭，吃完饭还得找个行军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估计下午两点才能开始工作，可不到四点又得下去散个步，起码晃荡一个小时再回来等待着吃完饭，至于晚饭休息那是必须的，工作的黄金时间在晚上八点以后。只是桔子不是个负责的，待不了一会儿就要回家睡觉了？她一点都不累，这家公司让她活得轻松自在，她的组长紫熏也没把她当机器用，还不给加个油，甚至还能整天赞颂她做得好，业绩好，给她月月KPI考评是2还外加年底特地要求公司奖励她？”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老猫连忙说道，“我们只是希望这件事的事态不要再继续这么恶劣下去。既然桔子的死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那么我们就对桔子的父母多予以一些人道主义救助，这是公司对于桔子在公司三年多的付出的肯定。但是如果这件事一直是按照这种态势发展，受损害的只是更多的W的员工，这其中也包括你懂吗？”
　　老猫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站定，“扳手，我知道你是桔子的朋友，我向你保证，公司绝对不会不管桔子的家人的，一定会妥善的处理好这件事的。咱们这么大一家公司，养活着将近一万人，你们这些刚进入社会的管培生就有将近一半的人，你就真的忍心这家公司出问题，让一堆的人丢掉赖以为生的饭碗吗？大家为什么这么拼，W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跻身一线电商公司行列，就是因为有一群像桔子和你这样的应届毕业生，都是心怀理想走进来，想着和公司一起成长，能够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
　　“别说了！”豆大的眼泪从扳手的眼里滚了下来。
　　扳手清了清嗓子，抑制着哽咽的声音，“录音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可让我推翻我说的那些话，我真的做不到。从现在开始，桔子的事情我不会再发声。一切都将给警察的调查结果，以调查结果为准，至于公司如何和桔子的父母商谈，我也不参与，总之，这件事在我这里，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待警察的调查结果，以结果为定。”
　　扳手说完就跑了出来，回到了工位上，情绪久久不能平静。她抬头望向四周和她同龄的同事，此刻埋头干着眼前的事情，桔子的事情才刚过了几天，似乎就已经开始消散了。一个人的死去怎么会这么的轻如鸿毛，前几天他们还对这件事心惊胆战，愤慨地声讨着公司的行为，仅仅几天，这群人跟商量好的一般默不作声，埋头自己眼前的工作，仿佛桔子从来不曾出现过。甚至连吃饭的窃窃私语都开始改头换面，转而被各种明星八卦后来者居上。
　　真是可笑，也许乔峰说的对，也许过不了几天，他们连桔子是谁都会忘记，或者从来不记得W公司有个爱笑、做事认真负责的员工叫桔子。一切又会恢复往日无休止的忙碌，不曾有过半刻的停留。
　　本以为这件事的硝烟会就此远离她，却不承想第二天的热搜冒出一条：W员工回应猝死员工真正工作表现，底下的评论已经开始双方对垒，一方表示这个人肯定是被公司收买了，一方认为这肯定是猝死父母想讹钱却分赃不均，被人反水。
　　热搜的内容又是一段录音，此次录音的内容依旧是扳手的声音，只是对话内容变成了她与法务老猫的对话。讽刺的是对话被剪辑过了，只有那段反问：其实桔子在公司不是这样的，桔子每天都是卡着点上下班，每天上班的时候，打完卡先去买杯咖啡，然后晃晃悠悠的回到公司等待着吃午饭，吃完饭还得找个行军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估计下午两点才能开始工作，可不到四点又得下去散个步，起码晃荡一个小时再回来等待着吃完饭，至于晚饭休息那是必须的，工作的黄金时间在晚上八点以后……
　　这下扳手一下子被打入了地狱，网民纷纷在底下留言极尽诅咒和侮辱之语言，恨不能将扳手凌迟也不解恨。还有很多人开始在网上扒扳手的信息，表示要去教训一下这种良心被狗吃了的朋友，竟然拿自己的朋友之死去赚钱。这种人渣就不能出现在这世上。
　　本来还沉浸在工作中的扳手，瞬间就成了口诛笔伐的声讨对象，公司的很多人看扳手的眼神都极尽鄙夷不屑，恨不能上前吐一口唾沫，整个公司议论纷纷，见着扳手原本打招呼的人，这下都一秒躲得远远的，生怕跟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沾染上任何一点关系。
　　乔峰举起手机怼到扳手的面前质问她是怎么回事。
　　扳手愣住了，她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同样的一个坑，自己竟然跳进去两次，真的是太蠢了。她二话没说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往老猫的办公室冲，推开办公室没见到人，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老猫正坐在韩非子的办公室里，和他谈笑风生。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韩非子拿着手机看着微博上的舆论风向。
　　“最起码公众的视线转移了，留给W一丝喘息之机，让我有时间去解决桔子的父母。”老猫一脸地冷静无情，像一根定海神针。
　　韩非子思忖半刻，将手机扣在桌面上，“那就让公司的公关部配合，将这条热搜多挂一段时间，另外再去创造一些新的和这个桔子的朋友有关的话题，彻底把战火转移。”
　　扳手在整个公司跑来跑去找老猫和晴天，她想要质问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录音，为什么要恶意剪辑，可跑了好几圈，推开了无数间办公室的门了，要不然是空的，要不然就是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向她，再不然就是直接呵斥她出去。
　　扳手从整个40层跑完了整整一圈后，失魂落魄地走着，她不知道是该回工位还是干什么，她很慌，无尽的恐惧包裹着她，周遭都是暗戳戳地冷箭，随时都会向她袭来，那些异样的眼光，那些躲避的行为，那些指责的声音，通通将她推向了无法自处的地步。
　　“扳手！”
　　突然一个怒吼的声音喊她，扳手回头一看，怒气冲冲的廖星远不知道是怎么冲破一楼保安的安保系统，竟然冲上了40楼，而且直奔扳手而来。
　　“廖星远？”
　　廖星远怒火中烧，上前不顾形象素养，狠狠地抽了扳手一个耳光，由于力道太大，扳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廖星远恶狠狠地指着她，“扳手，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姐拿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竟然为了钱诬陷我姐，你还是不是人！”
　　扳手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起来，前台的人也不敢上前拉，只是站在远处忐忑不安的看着，很多人听到了动静，再加上保安也发现了廖星远，也赶紧追了上来，廖星语还想继续上前质问扳手，却被保安控制住了。
　　“你们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没良心的人，我姐死都死了，她还诬陷我姐，我姐现在还躺在太平间呢，你就不怕我姐的鬼魂来找你吗，你对得起我姐吗，你对得起我姐吗！”
　　乔峰和高达也听到了动静，还有大东，赶忙跑了出来，看见扳手额头和嘴角都渗出了血，趴在地上还没起来，大东和乔峰赶忙上前将她拉了起来，询问她是否有事情。
　　扳手强撑着精神摇了摇头，可一摇头头反而更晕了。可她还是推开扶着她的大东和乔峰，一步、一步、又一步的走到了廖星远的面前，她看着依旧怒火中烧的廖星远，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她就是那么看着他，两行泪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仿佛川流不息的河流一般，冲向了四周，冲出了W，冲向了远在另一个国度的桔子。
　　廖星远看着扳手的眼神，满是悲痛欲绝，不免冷静了下来。说实话他本不愿相信自己姐姐最好的朋友，会做出伤害自己姐姐的事情，只是那录音实打实的在那摆着，让他不得不信。作为男人他本不应该打女人，可这个事情让他最爱的姐姐不在了，他还有什么所谓的应该与不应该呢，比起给自己的姐姐讨回公道，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良久，扳手慢慢转过身，看着四周围着她的一群人，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鄙视的、有不屑的、有冷漠的……
　　她突然哈哈地大笑起来，让一众人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就在大家都以为扳手疯了的时候，扳手戛然而止。
　　“我，偿还了我的，你们，也会偿还你们的。别担心，都会来的。”
　　说完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