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11、315警报

　　为什么说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本是语言不通的两类族群，却能够达到友爱和谐，是因为都有一颗单纯有爱的心。
　　豆豆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学着扳手的样子，壮着胆子上前摸摸阿拉斯加犬柔顺的毛，摸一下笑一声，摸一下笑一声，最后也和扳手一样，上前大着胆子抱了一下狗狗，抱了一下后，狗狗回头舔她，她一秒操着小短腿儿跑到了自己的妈妈的身后，害羞的露出一点小脑袋窥探着狗狗。
　　男人这时上前对着女孩的妈妈说，“豆豆妈妈，我的手机号是183xxxx4329，您带豆豆去检查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自己的女儿本就没有磕破什么地方，再加上此刻女儿俨然已经和狗狗成为了好朋友，她这个妈妈又怎么好再上纲上线，毕竟扳手的话她是认同的，有什么比消除心理上的伤痛来的更重要的呢！
　　“算了，既然豆豆也没受什么伤害，这件事就算了。”豆豆的妈妈转过身对着还在和狗、豆豆一起玩耍的扳手也表达了谢意，“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很喜欢豆豆。”扳手依旧逗弄着可爱的豆豆。
　　然后狗绳就交还给了那个男人，豆豆的妈妈就带着留恋不舍的豆豆离开了。
　　“那我也先走了！”扳手一秒准备开溜。
　　“等一下！”男人叫住了扳手。“我们是不是见过吗？”
　　“不认识！”
　　刚想逃脱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扳手无奈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纪承烨，对着纪承烨这张温文尔雅的脸，想起他课堂上学富五车的博学之态，扳手就止不住的头脑发昏。
　　纪承烨低头看向扳手，“我记得你，夏……夏南南，对吧？”
　　扳手挤出一个比苦瓜还难看的笑脸，“纪老师，您记性真好！”
　　“看来是认得我嘛，为什么说不认识。”纪承烨已经不动声色地松开了钳住扳手的手。
　　扳手站在那里眼珠子乱转，灵机一动，“避免尴尬。”
　　纪承烨微微一笑，“尴尬？”似有不解。
　　“纪老师桃李满天下，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蹭课学生，被你叫名字还是当典型被抓起来，我说认识吧，你记得我丢人，你不记得我丢份儿，干脆说不记得，一劳永逸。”
　　“想的还挺多。”纪承烨看着眼前的坦诚的女孩，背后正有一束光斜斜的从她的耳畔射过来，将来来往往的一切都阻隔在外，唯有眼前这个女孩在这一隅空间里，在这停滞的时间里。
　　“纪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扳手看一直发愣的纪承烨，冒然地打破沉寂。
　　“啊，我住在附近。你也住在附近？”
　　扳手往后边一指，“清源公寓。”
　　纪承烨也学着扳手的样子往另一个方向一指，“枫林晚。”
　　得嘞，同区不同命。
　　这枫林晚的开发商据说在开发伊始，就在整个园区的各个位置种植了大量的枫树。都说一支独放诗意浅，万木成林秋意浓。每到秋天，枫林晚的住户压根无需外出，单在自己的住所遛达两圈，景色就绝不输北京香山和南京的栖霞山。
　　之前搬到这个清源公寓的时候，扳手跟来帮她搬家的桔子开玩笑说哪天有机会溜进去搞个一日游，没想到竟然碰上个真在里面住的，竟然有些撞着死耗子的错觉。
　　自己住在清汤寡水的清源公寓，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便是高不可攀，甚至是生人勿近的富豪区枫林晚，只能说是同一片天空，悲催的下着不同的雨。
　　不过这枫林晚整个区域那么大，非住户估计在里面都能迷路，里面的设施是应有尽有，这纪承烨遛个狗怎么还跑出来了？
　　“刚刚，谢谢你，你挺会儿哄小孩子的。”纪承烨看着失神的扳手。
　　她微笑着有些不好意思，被自己崇拜的老师夸赞，这满足感果然是不同凡响，害羞的低下头，“没有啦，还是它本身比较可爱。对了，它有名字吗？叫什么？”
　　“罐头。”
　　“啊？”扳手以为自己听错了，“它这么可爱你叫它罐头吗？它是公的还是母的？这要是母的，还真是挺委屈的。”
　　“公的。”
　　手里牵着的罐头不顾纪承烨的控制，贴着扳手来回的蹭，蹦蹦跳跳欢腾得很，扳手也赶紧蹲下来和它一起玩，这罐头估计也是真的喜欢扳手，眼见她蹲下来，扑腾着上前搂着舔着，热情似火，拽都拽不开。
　　“你收敛一点。”纪承烨被自己的狗搞得有些无奈，这狗平时除了自己，家里来个人就是狗不理，还从来没见过它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这么热情过。
　　“它很喜欢你！”纪承烨也蹲下摸着罐头的脊背。
　　扳手捧着罐头的脸揉捏着，也欢乐得很，“嗯，我看出来了。你喜欢我，对吧，来，握个手！”
　　扳手朝罐头伸出手，罐头立马提着笨重的身子将自己的脚放在扳手的手上，乐得扳手差点来个后翻滚，意识到纪老师在身边，多少还是得收敛一点。
　　突然扳手的手环一阵的响动，扳手定睛一看，亲娘嘞，这都八点多了，还得回去洗澡换衣服，扳手站起身来，对着纪老师说了声抱歉，“纪老师，我着急上班，先走了，您先慢慢遛着。罐头，再见！”
　　堂而皇之的亲了一口罐头，起身就风一般的跑开了。
　　留下纪承烨站在原地发愣，本想叫住她，问问她明天还会不会去上他的课。可转念一想，纪承烨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本来就不是应届毕业生，上你的课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再问人家去不去，是不是显得刻意一点。
　　这一周扳手格外的忙，315即将到来，整个电商公司跟上了警报一般，处处都透着紧张的气息。扳手的手机和座机就没停过。不同的商家打电话进来说自己的链接被强制下架要求整改，大量的商家账户被冻结造成提现限制，还有好多商家收到了公司的罚款通知，纷纷觉得莫名其妙，想找公司要个说法。可他们能接触到的W的人只有像扳手这样的商家运营，再无其他途径，所以扳手就成了可怜的靶子，被射成了草船。
　　商家电话一个接一个，扳手都觉得自己的手机烫手。当然了整个平台也不只有她自己如此，所有的同事都是人心惶惶的，被自己的手机吵得神经衰弱。公司每个部门，每个大组都召开了紧急会议，表示315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错，因为有同行电商公司已经出现了大的问题。
　　就在前几天有平台被爆出儿童使用的竞技平衡车，因为质量不过关，导致使用时中轴直接断裂，直接扎到了孩子造成重伤，目前已经被大量的媒体报道，该电商公司也直接被用户投诉到了消协，且一纸诉状将商家和平台一起告上了法庭。
　　因此领导交代，严令商品审核部，质检部、风控部等多个部分加大排查力度，绝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潜在危机，严格保证315这段时间安全平稳度过。
　　所以就变成了如今的这般景象，商家叫苦连天，扳手这群商家运营苦不堪言。商家的火全燃烧了他们，而且是毫不留情。毕竟这罚款都是商家的口中的“血汗钱”，真金白银的扣走了，商家能不心疼吗？
　　这不，楼下这几天又出现了一位横幅诉状人员，声泪俱下的控诉W公司将他们的血汗钱侵吞了，害得他们连给孩子治病的钱都没有了。眼见公司丝毫没有释放罚款扣除的信号，其中的一名男人直接将一个病床上的孩子给抬到了楼下，就直接放在了楼下摆着，表示反正公司扣了他们的20万货款不返还，他们也没钱给孩子治病，那就直接让孩子死在你们公司楼下好了。
　　本以为闹到这个程度了，公司怎么不得派人下去沟通交涉一番，可除了保安一直堵在一楼的大门维持秩序，禁止这个商家进入办公大楼以外，好像再没什么操作。
　　于是乎，这个商家真就在楼下“住”下了，一整天都不带挪动地方的，和面前的保安形成对垒阵势，像两尊雕塑一般，谁都不后退半分。
　　偶尔有人路过想要拍照，都被楼下的保安制止了，南楼来古公司的也不时有人会到这边看热闹，也全都被楼下的保安驱逐离开。
　　下午扳手和桔子他们因为楼上卫生间排队见头不见尾，结伴下楼去楼下的商场蹭卫生间，看到了一直守在门外的人，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拿着喇叭在那边喊，身后的两个人依旧撑着横幅，身边的那个小女孩躺在担架上，看不清面部表情，可扳手和桔子都说不上的难过。保安已经直接将那个门的方向拦住了，不允许公司的任何人从那里经过，她们两个从侧面出去后，久久不是滋味。在商场外面的一个咖啡厅外的露天桌椅找了个空座，坐了下来。
　　“可怜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小女孩了。”桔子心里特别不落忍，看着远处的似有泪要落。
　　“是啊，这爹也是够狠的，直接就将她弄了过来。”扳手看着远处的那个女孩，被被子包裹着，一整天都没人帮着翻动身体，也没人喂个水的，“已经两天了，这小朋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太受罪了。”
　　“其实他们的品吧，确实有问题，只是我们公司这罚款也确实重了些。咱们平台上这种质量的产品也不是只有他们一家。”
　　扳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呀，可能怎么办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公司是出了名的规则严苛，别说对商家了，对我们都是手起刀落，没半点人情味，更何况现在是关键时刻，在315的这个空档里被查出来产品有质量问题，只能说这商家太倒霉了。”
　　“他不是倒霉，公司的章程规则写的很清楚，产品质量问题一旦发现，就要按照规则进行每笔订单的赔付条例。既然在这里做生意，那就要按规矩行事。他这种产品被查到只是早晚的事情，无关乎运气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乔峰已经从身后的咖啡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杯冰美式咖啡，狠戳戳地怼了一下扳手的脑袋，一股恨铁不成钢地悲愤。想想自己来公司也差不多三年了，这小姑娘在自己手下被自己带了三年，怎么还是这般的口无遮拦，不长记性。
　　“峰哥，可你不觉得那个小女孩很可怜吗？”扳手无法做到和乔峰一般的冷静客观。
　　“可怜。”乔峰话锋一转，“可与生意无关，再说了，那个女孩是不是他的孩子还两说。”
　　扳手和桔子都吃惊地看着乔峰，满眼的不可置信。这都能造假？
　　“你们两个还是太年轻，我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有太多的商家为了做生意，甘愿冒很多风险。”乔峰靠在花坛上，扳手也跟着靠在一边，“扳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供应链的问题吗？”
　　扳手点了点头。
　　乔峰继续敲碎扳手和桔子的世界观，“他的产品，从供应链的角度上说，以它商详里表述的原材料，一吨的价格起码要6万，而他目前所使用的二次回收材料，一顿也就是1万左右，这光原材料上下就差了5万。使用这种材料，在生产队时候也会减少一两道生产程序，也就是说成本还会下降。再者这种二次回收材料再掺杂其他杂物，整体的重量也会下降，本来一件运输费用在3块钱以上，现在的重量完全可以降到1公斤以下，也就是说运费成本还再将低1块，他的那条链接前前后后已经卖了二十几万单了，你结合他的链接客单价算算，他这条连接赚了多少钱了。而公司处理了他最近三个月的订单，你想想这20万对他来说很高吗？”
　　扳手倒是从来没有这么细致的算过。不过这么一细想，这20万对于这个商家来说，好像却是无足轻重，那这个商家为什么……
　　“至于孩子，我也是做爸爸的人了，有哪个父亲会直接将奄奄一息，朝不保夕的生病的女儿就这样丢到公司楼下呢？”
　　乔峰喝了一口冰美式咖啡，揉了揉眼镜下布满血丝的眼睛，“大部分商家是好的，但是也不乏一些商家依靠W这个平台赚钱赚得太容易了，所以存在侥幸心态！”
　　“他们，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说完便走了。
　　“你们两个，赶紧上去吧！”乔峰挺着大腹便便转过身提醒两个努力拼凑世界观价值观的人。
　　扳手和桔子百感交集地往楼上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往那边看了看，真不是他的孩子吗？
　　来这里工作了这么久，扳手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商家来公司总部控诉公司的各种行径，反正究其根本就是为了钱，商家要自己的货款，要自己的店铺保证金，要自己的资源位坑位费用，要被公司扣除的罚款等等，各种控诉行为也是花样百出。什么年过花甲的老太太天团，什么撒泼打滚的小孩子行径，比较常见的就是横幅团队和T恤团队，拿着喇叭在下面没白天带黑夜的喊，可公司一律是不予理会，很多商家耗不起，又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材料证明自己的产品没问题，最后只能是悻悻而归。
　　如今也是一样，公司同样是一贯的正常运行，此刻坐在总裁办公室的韩非子一如既往地与自己的战略部同事如火如荼的商讨着上半年的所有规划细节，从大促到各类目的类目活动，到各个类目的增长目标……
　　最后聊的差不多了，所有的人都退出办公室的时候，GR团队的老大山木走了进来，韩非子从眼前的数据中抽离出来，揉了揉鼻梁，起身招呼着山木坐到了沙发上，“都办好了？”
　　“嗯，”山木点了点头，“相关部门都打好招呼了，表示我们按照规章行事没什么问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准扩大影响。”
　　“那就好！”
　　韩非子满意的靠在了沙发上，连日来的工作已经让他疲惫不堪，整个人也是显得有些邋遢，同样是互联网，倒全然跟南楼的向恺不是一个调性，身上倒是半点没有所谓那种总裁的优雅贵气，但是眼中的那种坚定与渴望，却璀璨不输星河，与身上那身普通的李宁运动服显得格格不入。
　　还真是霸总也是各种各的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