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10、我要跑步

　　公司年前就组织体检了，像而且相当周到的是竟然安排了大巴车集体送员工去医院体检，像小学组织春游一般。话说起这么早，对于从不追赶太阳的互联网人来说是惨绝人寰的“酷刑”，但毕竟自己跑一趟也麻烦，大部分人也还是选择了集体出动。
　　整个一个年头翻过去了，体检报告成功在三月份到达了公司HR那里，系统早就推送了消息让大家去拿体检报告。可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的扳手一直都没时间去拿，而这不仅限于扳手自己，他们整个组，包括对面的几个小组的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去拿，估计都怕自己是有点儿什么无法言说的“大病”。
　　有时候这人的频率多少符合一点儿玄学，这说拿还都一块扎堆去拿。一大早上闹哄哄地，跟往鸡窝里投了个手榴弹一般，叽叽喳喳地。
　　乔峰、高达还有其他几个组的成员都去将自己的体检报告拿了回来。这次的体检项目比较多，体检中心竟然给每个人体检的人做了一本厚厚的体检报告，拿到手上都沉甸甸的，翻开里面的内容，宛若在看解剖报告一般详实且恐惧。
　　这俗话说得好，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点小毛病，就这快节奏的时代，压力堪比珠穆朗玛峰，身上没点这病那病的，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现代人、年轻人，再坐公交车，都没办法没皮没脸的不给老大爷老大妈让座了。
　　乔峰那双肥嫩的大手，捻着口水一张张翻阅着，每翻阅一张，叹息声就格外重一点儿，捻完最后一张，面如土色，灵魂仿若争着抢着去赶阎王爷的早班车了。
　　再看看一边的高达好像也没差，对面的大熊也是显得愈发的苍白无力，叹息声那是此起彼伏，快成交响乐了。
　　扳手满心疑惑地走到工位上，“这一大早的，都怎么了？股票变青青大草原了吗？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个地印堂发黑呢！”看到他们手上拿着体检报告，摸了摸乔峰的体检报告，有点子兴奋，“你们都把体检报告拿回来了？我的妈呀，峰哥，这是把你当标本了吗，这么厚！”
　　“不仅厚，而且非常的有内容，快去拿你的看看吧！”乔峰面如土色的继续蘸着口水研读他的体检报告。
　　扳手戏谑地问了一下四周人的体检报告，才搞清楚为什么一个个地人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都这般的垂头丧气。这群年轻但不力壮的老爷们，体检报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三个问题：血压高、血脂高、尿酸高，尤其是尿酸指数，比W的股票还要红火，一个个地跟要比赛的似的，生怕比别人落了后。结果就是眼睁睁地着那些海鲜美食、美酒，无比挑衅地与他们挥手作别。
　　想要活得久一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吃草了。
　　扳手幸灾乐祸的对着组内的几位老大哥是一顿无情讥笑，本来就是老胳膊老腿儿的“破铜烂铁”强撑，在一个平均年纪只有27岁的公司里面，三十几岁，事业无疑就是个黄土埋半截儿的档口了，这一堆饱经风霜的心肝肚肺零件，怎么可能比得上一群生龙活虎的小伙子能熬呢！
　　所以乔峰一直就对扳手说，我这个年纪熬得都是孩子的奶粉钱、一亩三分地的居住权还有在这个城市人模狗样的体面钱。熬是熬不过你们这群年轻人了，就只能凭借着多吃了几年的饭，把这点盐分倒腾出来腌渍一下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初生牛犊了。
　　扳手笑得着实猖狂，眼看着就要被围攻了，见好赶紧跑了。扭头也去了HR那里，将自己的体检报告拿了回来。没翻看之前想起组内的成员刚刚说你以为女生事情就少了，你小心也是一堆的飙红，扳手并未当一回事儿。
　　可真打开自己的体检报告的时候，扳手彻底疯了。遥想自己当年也是东北一力能扛鼎的女汉子，跟着爷爷上山下水的不在话下，养成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明明去年体检还没什么问题，区区的一年，就能让她的身体出现各种警报？
　　笑话！
　　然而扳手确实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承受力，报告上面一堆的数字异常，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她。各种的激素异常，整个内分泌就是一野仙儿跳大神，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乱啊！
　　怪不得最近一段时间这“大姨妈”跟真地打秋风的势利眼大姨妈一样，来的那叫一个频繁，扳手心想，这下找到症结了。本来还想着趁着这几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下也不用去了。医嘱都不用医生开。跟去年回家老中医说的一模一样，早睡早起，三餐正常，释放压力疲劳，切忌熬夜。
　　说了跟没说一样，毕竟这几样，对一个资深互联网同志来说，都是难于上青天，说了也白说。
　　路上碰见大东，她也是如此，全都是亚健康的种子选手，两人的体检报告如出一辙。回去的时候，本来还想要藏着掖着，却不想三言两语就被识破，乔峰毫不留情地嘲讽她是五十步笑百步，还不如他呢，至少自己三十几岁的年纪，身体的各种零部件就算是生锈漏个油，好歹也能说的过去，你一个25岁的花样年华的姑娘，现在就准备掉花瓣了，说的扳手是哑口无言。
　　于是在各种嘲笑全都加力回击的时候，扳手跟个弹簧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扫视一周鄙视的目光，狠狠地迎上去，“明天我就早起跑步去！”
　　只是此话一出口，立刻又是无尽的唏嘘声。大家都笑着说别是明天又和周公难舍难分，或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flag好喊不好立，今日立明日倒，打脸来的太快，动静太响不好收拾。
　　话说扳手就不是个怕事儿的，说干就干啊，当天回家就让天猫精灵将喊她的起床时间调整到了7点，15分钟收拾出门，跑个三四十分钟是没什么问题的，也不耽误上班。这互联网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为不愿意见朝阳的人提供了便利，只要你愿意，可以永远只见日上三竿又三竿的光辉。
　　第二天，扳手起床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能够和床断的彻底干净的人，一定有大佬的潜质，这是扳手当下最强的感受。从衣柜里掏出来好几辈子都没穿过的运动服，一看都要发霉了，想想距离自己上一次运动，那估计得从考古学上研究轨迹路线。
　　之前扳手也是办过健身房的年卡，可年卡过期了都没去过几次，一千多块扔进去全打了水漂，搞到最后就是给自己买了几次打卡摆拍的机会，当时还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练出马甲线呢，马甲线没练出来，现在摸摸自己的肚子，少女的小肚子都珠圆玉润了。
　　扳手住在清源公寓，距离公寓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公园，景色不错，附近的很多人都在那里遛狗跑步，扳手也就像模像样的做了其中的一员。
　　刚跑了一圈，扳手就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看看自己的智能手环，怎么才这么一点距离，这破手环是有什么问题吧，数据不准吧，记录不详实吧，要不然怎么自己跑了这么久，才这么一点点距离，距离自己的目标，简直是还有十万八千里。
　　刚想放弃，脑子里就蹦出来那群飙红的数据。不行，不能向自己屈服，尤其是身边几个老大爷健步如飞的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扳手的脸觉得火辣辣的生疼。
　　太丢人了，竟然还不如一群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扳手当下立刻加紧了脚步。
　　等再次跑完了一圈，扳手彻底跑不动了，胸腔“扑腾扑腾”像擂鼓一般，尤其是嗓子跟灌下了辣椒水，扯着难受。眼瞧着前面有一个长椅，扳手一屁股就坐了下来，不停地安抚自己，慢慢来，慢慢来，今天跑两圈，明天跑三圈，后天就是四圈……
　　清晨的公园有着与这座城市的喧嚣不一样的热闹，满满的都是惬意的烟火气。扳手就这样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声音。三月的海港虽然风中依旧夹杂着冷冽的气息，但也不似年前冬寒的那般迫人，夹杂着早上独有的晨曦潮气，吹在人的脸上丝丝凉凉地，很清爽。耳边不时地传来鸟叫虫鸣，偶尔路过的遛狗的，传来几声欢快的狗叫声，那是挣脱了四方天地的自由感和欢畅感。
　　扳手觉得很舒适，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朝阳了，每天都是睡到最后一秒，起床收拾好就立马赶往公司，等到家家户户的灯火都熄灭了，才会在一排排的路灯下独自回家面对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很多时候，扳手都会和桔子说，你说这海港这么大，高楼大厦林立，不夜之城，何止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留……
　　正想着，突然一只阿拉斯加犬欢乐的叫唤着，撒欢儿地朝前奔来，有一个小女孩，约莫看有三四岁的样子也正好往阿拉斯加犬的方向上跑，一看到这个狗朝她跑过来，吓得立马就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
　　扳手一个眼疾手快从椅子上起来跑了过去，拦住了那个热情活泼的阿拉斯加犬，然后将坐在地上哇哇直哭的小女孩抱了起来。后面跟上来的小女孩的妈妈一脸的焦急，从扳手的怀里抱回自己的孩子，嘴里不停地怒喊着这是谁家的狗，不拴好狗绳，吓到了她的孩子！
　　小女孩见到了妈妈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是眼泪直流，撅着的小嘴，小眼哭的通红，抱着妈妈的脖子说我害怕。那女孩的妈妈看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这般可怜，估计心都拧成麻花了，亲着孩子的小脸蛋不停地对孩子说着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看到那只阿拉斯加犬还在那撒欢转悠，气就不打一处来，抓着那只狗的绳子就要教训那只狗，扳手想拦却被那个女孩的妈妈甩开，正欲对这个阿拉斯加犬下手的时候，突然一声喝止住。
　　“住手！”
　　扳手和女孩的妈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一个穿着洁白的休闲运动服的男人，高高瘦瘦，健壮有力，脸上稍有难以抑制的愠怒。
　　“这是你的狗？”女孩妈妈看着眼前的男人发问。
　　“是我的狗。”男人淡淡地说道。
　　扳手的瞳孔放大，他的狗？
　　“你的狗差点咬到了我女儿，这件事情怎么算？”女孩妈妈愤怒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很抱歉，没有管好我的狗。”男人看了一眼满脸泪渍的小女孩，“我建议您可以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您的孩子，让医生看看小朋友有无受伤。至于我的狗，能不能先给我？”
　　男人态度极其诚恳良好，扳手心想这事情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可女孩的妈妈片刻的犹豫后，立马拒绝了，“那不行，万一你到时候不承认了怎么办？这里又没有摄像头，你的狗必须留在我这里。”
　　“我可以给你留一个我的电话。”
　　“那也不行，谁知道你的电话是真是假。”
　　“那不然我叫律师来处理，您看怎么样？”男人再次提出解决方案。
　　“你吓唬我啊？有律师了不起啊，你以为我们家是请不起律师怎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狗认生，所以还希望您可以谅解。”
　　女孩的妈妈抓着狗绳不撒手，怎么都不愿意把狗还给男人，说话的声音也是逐渐加大，吓得怀里的小朋友再次哭了起来。
　　女孩的妈妈着急的哄着怀里的孩子，嘴上却依旧是不依不饶，“我告诉你这个事情不解决完之前，你别想拿回你的狗。有没有公德心啊，遛狗不牵好狗绳，把我的孩子都吓坏了！”
　　男人站在那里是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毕竟自己的狗还扣在了人家的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啊？”尴尬地场面中，扳手突然打破僵局，逗弄着女孩妈妈怀里的宝宝。
　　“我叫……豆豆。”女孩因为哭泣，声音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回答扳手的问题，对这个帮助她的小阿姨多有好感。
　　扳手看了一眼那边的男人，随后跟女孩的妈妈说自己可以让豆豆不哭了，想抱抱她。女孩的妈妈因扳手帮助了自己的女儿，也不好拒绝，就把豆豆易手给了扳手。
　　扳手将豆豆抱过来后，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将豆豆放在了地上，然后将女孩妈妈手里的狗绳接了过来。起初她还不愿意，担心扳手会将狗还给了那个男人，扳手只说肯定会帮着她们的，女孩的妈妈这才放手。
　　小女孩身高不高，跪着和她说话，实在是为难膝盖，扳手十分敞亮的来了个东北盘腿席地坐，将狗拽到了离小女孩不远处的地方，吓得小女孩的母亲赶忙上前制止，却不想被扳手摆手拒绝，小女孩也似有惊态往后退，扳手拉住了小女孩的手告诉她别怕，随后对着狗一本正经的大声呵斥，“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搞得男人和女孩的妈妈是一脸地吃惊，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吓到豆豆了，知不知道！给豆豆道歉！”扳手拉着豆豆的小手，“豆豆，你上幼儿园了吗？”
　　软萌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幼儿园的老师有没有说做错了事情应该怎么做？”
　　“老师说，做错了事情，要说对不起。”
　　扳手摸了摸阿拉斯加犬柔软顺滑的毛，这狗好像很喜欢她，随后舔了舔扳手，在她身上蹭了蹭，让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男人异常的惊愕。
　　扳手朝着男人使眼色，“哎，它会握手吗？”
　　男人点了点头。
　　“豆豆，这个狗狗不会说话，狗狗的道歉可以是舔一舔或者握握手，对了，你们小朋友之间吵架和好，老师是不是也会让你们握握手呢？”
　　女孩认同的点点头，小奶音回了个“嗯”。
　　“那豆豆和它握个手好不好？”扳手拉着小女孩上前。
　　“你在干什么？”女孩的妈妈立马喝止，欲上前拉回自己的女儿。
　　“这位妈妈，安抚小孩子的心理伤害比外在伤害更重要，不是吗？”
　　小女孩站在原地心有余悸的不敢上前，扳手搂着小女孩说，“豆豆，其实它冲到你面前不是要伤害你，如果你见到了喜欢的小朋友，是不是也会想冲到他面前跟他交朋友，就像是我也很喜欢豆豆，所以想要冲到豆豆的面前跟你交朋友，抱抱你，你愿不愿意呢？”
　　“愿意！”豆豆清脆地回答，朝着扳手张开的双臂扑了进去，小孩子肉嘟嘟的，扑到怀里跟着棉花糖一般柔软，也让一边看着的男人禁不住眉梢带笑。
　　“那我们接受它的道歉吗？”
　　“嗯！”
　　“来，伸出你的手！”扳手握着豆豆的手朝阿拉斯加犬靠近，男人这时也赶紧给自己的狗传达信号，那个狗赶忙伸出自己的右前腿放在了女孩的手里。
　　女孩“哈”地一声笑出了声。
　　银铃般地动静儿成了这晨间公园最动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