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困在了互联网这个厂》一瓢星河

12、雨中搭车

　　扳手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利索跑到海港大学去蹭纪承烨的课了，比第一次到的还要早，甚至竟然有时间去跟叶梦可蹭了个早饭。
　　“你不是跟我说宁肯多睡五分钟，也绝不肯浪费20分钟吃早饭吗？怎么还一大早跑来找我吃早饭？”叶梦可边吃边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夏南南，这姑娘什么时候变了性子了。
　　“学校的饭好吃不行吗？”扳手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异常的兴奋，毕竟这一周就这么一回可以上纪老师的课，估计所有的细胞都在蠢蠢欲动期待着这一天，所以即便起得早，精气神也是足的理所应当。
　　扳手埋头喝着粥，已经记不清距离上次吃早餐是什么时候了，估计是新年放假的时候，被爸妈叫起来的时候吧。再次吃到热腾腾的早餐，胃好像都欢乐的摇旗呐喊，看来以后要时不时地早起吃一次，算是对胃最大的优待了。
　　“南南，抬头！”叶梦可忽然拍打着正埋头喝粥喝的忘乎所以的扳手。
　　“干嘛呀！”
　　“纪老师，是纪老师！”叶梦可指着不远处餐厅窗口正在打饭的纪承烨。
　　扳手一个惊吓，喝进去的一口热粥瞬间喷出了天女散花，使劲地揉了一下眼睛，才发现前面的那个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纪承烨，“妈呀，这是下凡了呀？纪老师怎么跑食堂吃饭了？”
　　“我怎么知道。”叶梦可同样是沉浸在惊讶中难以自拔。
　　纪承烨端着个餐盘四处张望着找空位置，同样的也引起了四周人热烈的目光，秀色可餐，很多女同学都已经停下了筷子，眼巴巴地瞅着纪承烨不撒眼，感情是这老师的外表就能够让他们填饱肚子。
　　所以当纪承烨端着餐盘来到了扳手和叶梦可的这一桌的时候，扳手还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
　　“又见面了，夏南南。”纪承烨稀松平常的打着招呼。
　　本来还想着躲过去的扳手，低着头装死，这下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打招呼，“纪老师早！”
　　“早！我可以坐这里吗？”纪承烨礼貌地询问
　　“可以，当然可以。”叶梦可戳了一把发愣的扳手，示意她把包拿开，反应过来的扳手忙不迭地拿开自己的包，拉开椅子让纪承烨坐了下来。
　　纪承烨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坐下来开始吃早饭。身旁的扳手此刻却是心若擂鼓，一把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突然就忘却了这勺子的用法。
　　“怎么不吃了？”纪承烨侧脸看向发愣的扳手，“不喜欢吃？”
　　扳手的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般，“不不不，喜欢吃。”
　　说完赶紧喝了一大口，喝的太急，却不小心呛到了。纪承烨温柔地拍打着扳手的后背，将叶梦可递过来的纸巾拿给了扳手，“没事吧？”
　　当即就吓得扳手僵住了，连忙避过纪承烨的手，“没事，纪老师，我没事，谢谢！”
　　转而埋头喝粥，这下再也不敢大口的喝了，一点点地啜饮。半天都不敢抬头，惹得在一边的纪承烨倒是忍俊不禁。
　　“纪老师，您怎么会来食堂吃饭啊？”叶梦可打破沉寂。
　　纪承烨用那双平时里夹着粉笔的手，慢条斯理的剥着手里的鸡蛋，脸上还有这淡淡地笑意，扳手偷偷地瞄了一眼，恍然觉得，纪承烨这个老师绝对不能以貌评判，而是举手投足的那股风雅与诗书气，处处透露着不凡，处处又透着一股隐世的淡雅，有距离而又无距离。
　　“咱们学校食堂的饭还是很好吃的，尤其是这一家。”
　　“对呀，我也这么觉得，我决定留在咱们学校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咱们学校的饭好吃，以后做饭这件事就可以省了。”
　　叶梦可美滋滋地想起自己的英明决定，就乐不可支，“而且咱们学校又大风景又好，平时吃完饭散散步什么的，特别的惬意。”
　　“你就是想省了柴米油盐这件事儿，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再说了，有你们家的卓禹那个伙夫，哪儿还需要你去十指非沾阳春水！”扳手嗤之以鼻地戳穿叶梦可的小心思，发掘身边的纪承烨在那里饶有意味的看着自己发笑，扳手又赶忙低下头喝粥。
　　“哎，卓禹做饭确实还行，但我也不能天天让他下厨房啊，卓禹他妈还不得说我好吃懒做，再说了我也心疼我老公呀！”
　　扳手狠狠地横了叶梦可一眼，心想自己这朋友真心是没心没肺，一大早的好不容易能安心吃个早饭，却不想被她喂了一嘴狗粮不说，再说在纪老师面前，能别不把自己当外人吗？瞥见纪老师一直忍俊不禁的样子，扳手就觉得面颊发烫，真是尴尬到家了。
　　纪承烨的课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彩绝伦，让扳手沉浸其中，所以时间犹如一瞬，很快就到了下课的时间。虽然很不舍这样的时刻，但是扳手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东西，准备铃声一响，就立刻冲出教室。
　　可当她跑出学校，在学校四周寻找专属坐骑共享单车的时候，才发现这天气好像不是很友好，天空突然飘过一朵云，还是黑的，乌泱泱的压在脑袋顶，眼瞅着这雨就要毫不留情地洒下来。
　　叶梦可给她发微信说要给她送伞，一看这紧迫的时间，扳手直接回她不用了，毕竟等她的这个时间自己有可能就到公司了。所以开了一辆蹬上就往公司方向奔去。
　　只是天公不作美，这刚骑出去没多远，雨点子就霹雳啪啦的像谁家放了鞭炮一样的丢了下来，让她无处可躲。想想自己三年都没一次迟到的记录，扳手一咬牙一跺脚，算了，淋吧，红通通的人命币要紧。
　　于是乎，没半点迟疑，顶着豆大的雨点子就往公司狂奔，路上的行人估计看到了这样一个青春貌美的姑娘跟个疯子一般在雨中狂奔，大抵会以为这姑娘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而这边纪承烨从教室里走出来发现下雨了，正好看见调转回头的叶梦可低着头对着手机旁若无人的一顿输出，嘴里嘟囔着这个二傻子，挣钱挣傻了，下雨也不管不顾的，真是拿你没办法。
　　随即纪承烨快步去了停车场，打开车门驱车赶往了微烨大厦的方向。
　　行驶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了冒雨骑车的扳手，长长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了脸上，扶着车把的手，时不时地就要松开擦拭着沁满双眼的雨水，身边的车疾驰而过，净生生地让坐在车里的纪承烨心上一紧。
　　他打开车窗对着扳手喊了一声夏南南，可只顾着往前冲的扳手压根没听到，等到纪承烨嗯了一声喇叭将车停在了扳手的前方，透过车窗，扳手才看清了这是纪承烨的车。
　　“上车！”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不用啦，纪老师，我很快就到了。”
　　自己这一身水跑到纪承烨的车上，这不是开玩笑嘛？反正已经淋湿了，也不会更湿。
　　纪承烨二话没说，从车上下来撑着把伞走到扳手面前，将她从车上拉了下来，关掉车子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不顾扳手的再三委婉拒绝，将她塞了进去。
　　“这里有纸，可以擦一下。”纪承烨提醒一旁犹如落汤鸡一般的扳手。
　　扳手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浑身都是水的，而且跟纪承烨也没什么交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人家的车里，弄得满车狼藉一片，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上的水，“不好意思啊，纪老师。”
　　估计纪承烨看出了扳手的难为情，侧过头微笑着淡淡地说了句没事，继续向前开着。
　　扳手整理的差不多了，就坐在副驾驶装死，想着应该跟出手相助的纪老师聊两句才对，可平日里口齿伶俐的扳手此刻却是挖空心思也组不出一句能消除眼前沉默的句子。
　　倒是纪承烨率先打破沉寂，闲聊天的问起，“很喜欢这份工作？”
　　“不喜欢。”扳手脱口而出。
　　这还是扳手第一次明确的说出不喜欢这份工作，连她自己都觉得讶异。虽然整体跟桔子、大东她们闲聊起来，也是各种抱怨公司的压抑、严苛，将她们的私生活时间挤压的丝毫不剩。可忙碌的节奏也容不得她深入的思考自己究竟是否真的喜欢这份工作，或者说她自己也不敢深想，也不愿去深想。
　　毕竟喜欢与否，这都是自己的选择。如今不到三年的时间，就算是迈出了W又怎样，到别的地方一样是打工，一样是做着各种边角料的一线。如果让她放弃这三年的付出，重新换一个赛道，光想想，扳手就觉得对不起自己。
　　所以她依旧喜欢历史，只是奉养不起。
　　“看你这么拼，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在W的工作呢！”纪承烨笑着说。
　　“纪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在W工作？”毕竟自己好像也没告诉过他。
　　“上次下了课我经过微烨大厦看你进了北楼，那边这个点儿上班的，也就只有W了。”
　　“我们公司也就是有上班晚的这点儿好处了。”扳手打趣的说道，“要不然我还没有机会去蹭纪老师你的课了呢！”
　　“这么喜欢我的课啊？”纪承烨单手持方向盘拐过了一个路口，扳手盯着纪承烨的手发呆，这双手拿粉笔站在四方讲台上是谈笑风生，下了讲台手持方向盘也是这般的儒雅从容，怪不得学校里一群的同学都为了纪承烨痴迷不已，毕竟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
　　扳手双颊有些泛红，挠了挠脑门，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喜欢历史，为什么不从事相关的工作，我听院里的张院长说，你毕业的时候成绩很好啊。”
　　说起张院长，毕业的时候倒也是劝过扳手，说她这么好的成绩，完全可以继续深造，毕竟她的成绩国内的学校可以随意挑选。只是在学校待了如此之久的扳手，一门心思想扎进社会这趟浑水里面搅和搅和，对张院长的好意心领却不受之，接了W的offer，扎进电商行业，稀里糊涂的干了三年。
　　“毕业的时候，与历史相关的offer我也有，可对比其他的工作，历史相关的工作薪资就是一片吐司，这差值都够我在海港租房生活了，所以就……”扳手窘迫地笑了笑，“有些俗啊！”
　　“坦诚的面对自己，无所谓俗不俗。有考虑再继续历史这个行业吗？”
　　纪承烨的车开的很稳，加上车里也是干净整洁坐着很舒服，扳手渐渐地放松下来，“嗯，等我先完成我的小目标。”
　　“小目标？”
　　“王健林说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说先赚他一个亿，我退而求其次，缩减几个零，我先赚个一百万。”
　　纪承烨听到这话，嘴角扯出好看的弧度，半天没止住笑意。
　　“纪老师，这么好笑吗？”
　　“名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你还当真啊！”
　　“我要是当真了，就给他供起来，而不是给他缩减了好多个零！”扳手小声地嘟囔着。
　　纪承烨被这个小她好多的女孩彻底逗乐了，从方向盘上捣腾出一只手覆在扳手湿漉漉的脑袋上揉了揉，“还真是孩子气！”
　　而扳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彻底僵住了神，即便是头发湿漉漉的，可纪承烨的大手覆上来的时候，依旧能够感受到纪承烨手掌心的温度和传来的温柔。已经在W清心寡欲的过了三年的没日没夜没男人的生活，纪承烨这个动作像是活化石一般的稀有，扳手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住了流动，她屏住呼吸好半天都没响动。
　　好在这时到了距离公司不远的一个路口，扳手紧急叫停了纪承烨说自己在这里下车即可，纪承烨看着还有一点路程，坚持要开到公司楼下，可是扳手表示影响不好，当然这个影响是指的对纪承烨，所以纪承烨也就没再坚持，扳手打开车门一溜烟儿的跑掉了。
　　纪承烨对着跑了好远的扳手一直笑着，直到扳手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他才驱车又赶回了学校。
　　很幸运的没有迟到，扳手保住了三个小时的人民币。估计今天是下雨，或者是那个商家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毕竟公司已经晾了他们两天，就连他们抬来了一个生病的小孩子，都没能将公司的相关人员逼出大楼，所以今天的正门没见到任何人，除了急匆匆赶往公司打卡的同事们。
　　上了楼扳手又去洗手间整理了一番，一如既往的排队，这偌大的办公区，卫生间却成了稀缺物资，连人的最基本的拉撒生理需求都解决不了，每每想到这里，她总是火气上涌，这得憋坏多少膀胱啊！
　　好在大家都是来整理自己的仪态仪容的，扳手看了看自己的脸，买的护肤品还算有那么点良心，这大雨冲刷下来，也没晕染，要不然在纪老师面前就不单是尴尬了。
　　整理头发的时候，脑袋里突然闪现纪承烨抚摸她头发的画面，她的心跳就开始胡乱作妖，搞得她心烦气躁的，对着镜子来了一顿义正言辞的批评。这纪老师不过是看你淋雨不忍心好心的捎你一程，被你的搞笑弄得哭笑不得而已，不要过度解读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纪老师这种大神也是你这种搞笑女可以亵渎的吗！心里没点数吗！
　　照朋友叶梦可的话来说，夏南南，你这破工作等于将你的桃花树刨了根，还时不时地那坑里撒石灰水，生怕这桃花根卷土重来，你就期待着孤独终老的时候别太难看就行，再不济70岁的时候，往房梁上扔一根麻绳，早早解决为妙。
　　那时候的扳手特别无语地告诉叶梦可，现在哪家还有房梁，难不成为了死让开发商特地在房子里面搭一根。再说了就不能找个伙伴结伴去养老院啊，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这大东目前就已经开始规划了，还非常真挚的邀请了她呢。
　　要说这互联网大厂也不缺精壮的小伙子，往39、38两个楼层一扎，黑压压的一整片儿全是清一色的老爷们，妥妥地技术员工，一抓一大把，抓出10个，毫不夸张的说8个没女朋友。扳手他们部门的莉娜就是嫁了一个技术，还是个潜力股，多年来在大厂里面“深造”，如今虽然成了地中海，但是也如愿实现了财富自由，照莉娜的话讲，这技术的好处虽不多，但是实惠啊，掰着手指头跟底下的组员耐心地普及，说什么，这一会挣钱，第二不会花钱。
　　乔峰讨打的凑上大脸，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有可能死的还早！”
　　“啊，对！”莉娜满心欢喜地认同，恨不得自己组内的姑娘下一秒就到楼下强抢一个回家当老公。
　　只是扳手坐在这办公位上，往四周一瞅，除了这群结婚生孩子的大哥大姐，其余的人一看，单身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除了面前的显示屏和一双不停敲击键盘的手，每张丧气苦逼的脸上都写着“男人勿扰”。
　　怕是技术那群在0和1的世界中混迹的人，只有铩羽而归的份儿！
　　在互联网，单身这种病也是疑难杂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