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姩念

56、俩

　　病房内，三人均是无言。

　　良久，林立斌弓起一条腿从地上坐起。压抑住怒火，问道： “谁的？”

　　林潸只是红着一双眼瞪着他，一声不吭。

　　“谁的？”第二遍已经带上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恶狠狠的眼神简直要盯到林潸肉里去。

　　父子二人常年刻意疏远才得以勉强维持的平静已经完全支撑不下去。

　　林立斌站起身来，几步逼近到床前， “我问你，谁的！”

　　林潸却是笑了出来。

　　“我的。”

　　声音并不大，但还是让林立斌就要挥出去的拳头立时停在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多年好友。谭易信步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护住林潸。

　　“你！”饶是生意场上林立斌多能言善辩，今天接连炸开的意外让他实在说不出再多字来。

　　“我什么？”谭易嘴上回应着，眼睛却只在林潸身上， “潸潸今年二十一岁，你这个做父亲的陪了他几年？”

　　谭易走近林立斌两步， “我说的负责不是作为监护人的负责，是作为孩子父亲的负责。潸潸的身体……带潸潸去美国注册结婚，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林立斌当然气林潸这么不像话，但前面发的火总有种自欺欺人的意味，估计林恣怀孕他的问法也不会有太多差异。当直白地听到“潸潸的身体”五个字后，他瞬间脱了力。

　　体检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又梦见了笠白。

　　笠白还是拿着血缘鉴定书，一遍一遍地看鉴定结果，嘴里念叨着： “无血缘关系，是无血缘关系对吧？是这么写的吧？”

　　结果那张血缘鉴定书一下变成了别的，笠白难以置信地瞪着纸上的几个字，情绪突然失控。

　　林立斌跑过去，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安慰道： “别看了别看了，笠白。没有的事，别看了。”

　　笠白乖乖被抱着，身体微微颤抖，吐出来的字眼砸进林立斌的胸腔。

　　“所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还是遭报应了对吧？为什么要报应到我的潸潸身上？”

　　林立斌不敢低头对上笠白的脸，也不敢回话。他依旧如同之前无数次梦中那样，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不愿松手。同时又用尽一切办法从梦中醒来，可他就是做不到，被整整折磨了一夜。

　　自嘲地笑了笑，林立斌在原地站了好久，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拍打了两下衣服上的土，脚步虚浮着走了出去。

　　谭易仍是盯着林立斌早已走开的位置看，没有动一下，也没再说话。

　　林潸的心脏持续飞快跳动着。他静了静心神，拿起手机拨通了孙锦阑的号码。

　　听着从听筒传来的等候音，谭易的呼吸越来越急，转身一把夺过手机扔到一旁。

　　林潸伸手去够，却被谭易用身体隔开，抬头一看正对上谭易冰冷的眼神。

　　“把手机给我。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我——”

　　“潸潸，除了孩子的父亲不是我，我今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不用急着拒绝我，好好考虑几天。”谭易顿了顿，“如果你要留，总不想这孩子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吧？”

　　林潸只听到了“也”这个字。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承诺，这一个字已经足够有分量。

　　“睡一会儿，等下我叫王院长再过来看看。”

　　手机就在床尾扔着，嘟嘟地响，可是对面没人接。

　　恍恍惚惚地，林潸被带回了家。

　　不知道是第几次，手机铃声再次急促地响起。

　　林潸想接又不敢接，只能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潸潸，电话。”谭易端了杯热牛奶上来，接通电话给林潸递了过去。

　　林潸接过手机却没开口。

　　“林潸……”对面也沉默了好久，猛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孙阿姨生病后，我觉得是一个机会，就告诉孙阿姨我和锦阑同居了，其实当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后来，我发现孙阿姨好像知道你和锦阑在一起过，我不确定。再后来，孙阿姨的身体越来越差，你又掺和了进来，从孙阿姨眼里我看不到一点对你的排斥，我真的很害怕。上次孙阿姨又进急诊，我觉得她应该……如果孙阿姨走了，我真的就没有依仗了，所以我告诉她——”

　　在听到孙阿姨可能知道他们的关系后，林潸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手也抖得厉害。

　　谭易看林潸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儿，一把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他对刘盈的印象很不好。

　　如果在工作场合遇上这么个晚辈，他会很欣赏。可现在刘盈站在林潸的对立面，他无法容忍刘盈挑衅林潸。

　　他们这类人有多懂语言的艺术，没人比他更清楚。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刘盈大概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林潸这状态……他还是这么在意孙锦阑吗？

　　轻轻拨弄了下林潸凌乱的刘海，谭易柔声道： “潸潸，都过去了，孙阿姨也算解脱了，别难受了。刘盈是专门打来感谢你那天过去帮忙的吧？估计也是太累，刚想起来。”

　　看着林潸失神的样子，他故作无意道， “锦阑那天肯定累坏了。刘盈身体不方便，实在没办法露面。”

　　林潸本来也很好奇刘盈怎么不抓住那种机会，听到这里看向了谭易。

　　“毕竟有孩子了嘛，有种说法是那种场合会有冲撞。”

　　内心深处涌出一股剧烈的恶心，林潸俯身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