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姩念

55、孽

　　林立斌闻言一愣，当下便挨了谭易重重一拳，却没还手。

　　谭易站起身来，理了理弄皱的衣服，对孙锦阑说： “不好意思，锦阑。有些家事要处理，我们的事改天再谈。”

　　说着，就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摆出送客的姿势。

　　孙锦阑牢牢盯住身下的林潸，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彻底刻在脑子里似的。林潸抬起手来才要握住他的手腕，孙锦阑绝然起身几乎是逃了出去。

　　没走出多远，谭易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来， “这事怪我，我会对潸潸负责，带他出国给他一个……”

　　林立斌还是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

　　这就是他老婆口中“你会遭报应的”的“报应”吗？

　　林潸十岁那年，父亲眼睁睁看着母亲跳了楼。

　　外婆王语帆四十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在那之前，别人家里都生了一串儿了，王语帆的肚子却一直没动静，邻里就在背后嚼舌根说王语帆和林永岑两人身有隐疾。

　　林永岑传统得很，实在受不了压力，就从老家抱了个八岁男孩回来，说这男孩家对自己家有恩，见不得他们过穷日子。

　　你见不得他们过穷日子给钱扶持不就得了？把人家儿子抱回来做什么？

　　王语帆虽自觉理亏，但还是大闹了几次。最后一次，吵着吵着就直直倒地上了。家里人吓得够呛，送医院才发现她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男孩才被接到家里一个月，这时候送回去就当让他来城里玩了一圈儿，王语帆就和林永岑商量把人送回去。林永岑不敢在这阶段气到老婆，只说再等等。

　　一等等了三个月，林永岑突然咬死了要把这男孩留在家里。王语帆气极，就威胁说那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到了医院，担心自己打掉了再也怀不上，又灰溜溜地回家了。

　　最后生下来是个女儿，王语帆就什么都懂了。

　　有一天，林永岑谈完生意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周围人怎么叫也不应声，结果是脑出血了。

　　王语帆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丈夫两个月。

　　两个月后，人好了，一出院立马偷偷找了律师立下遗嘱以后大部分财产都留给男孩。

　　王语帆发现的时候，已经养了这男孩六七年，早已有了感情。不过毕竟不是亲生的，心里憋屈得厉害。

　　男孩和女孩的关系倒是很好。

　　一开始，只当是男孩比女孩大了九岁，做哥哥的疼妹妹很正常。后来，男孩女孩平稳度过青春期，谁都没冒出来过半点儿早恋的苗头。

　　王语帆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什么也没说。

　　这男孩倒是没必要意外发现父亲的遗嘱，他八岁才来这个家，是不是亲生的自己很清楚。

　　在这个家的日子真幸福啊，之前在老家过得简直可以说是猪狗不如，就更别提他还有个赌鬼父亲和早就跟人跑了的母亲了。

　　越长大，他就越害怕呀。怕这个家的一切和自己都没关系，怕自己见识了好东西最后又被打回原形。

　　女孩越来越漂亮，很多门当户对的家庭都在饭局上使劲儿撮合自家儿子和这位名副其实的千金。男孩总是很得体地护住妹妹，但他知道自己总有护不住的一天。

　　终于有一天，男孩在饭局上遇到了这么久以来最大的一个威胁。那家公子又高又帅，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真叫一个风度翩翩，还一直冲妹妹献殷勤。尽管妹妹一眼都没看那青年，男孩还是一杯接一杯地喝，把自己给灌醉了。

　　第二天醒来，女孩呆滞了好久。

　　女孩的不正常还是被王语帆发现了，开解着开解着就听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王语帆立马愣住了，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又是解气，一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但担心女儿做傻事，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

　　这下两人都知道了真相，反倒没有再发生什么了。有时，男孩只是让女孩躺在腿上，给女孩念故事听。仅是这样，也让两人觉得足够亲近甜蜜。

　　就这么一次，就有了林潸。

　　女孩想公开二人的关系，让世俗接受他们。可男孩的家庭背景就像他心里的一块疤，一开始来城里时他处处束手束脚，用了几年时间才能在骄傲的小少爷堆儿里昂首挺胸。他不想再回忆起家里黝黑的墙壁、熏人的被褥、给债主磕头求再宽恕几天的父亲。

　　他本来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林公子，不输任何青年才俊，怎么能让大家知道他只是披了一层人皮的老鼠呢？

　　女孩的肚子越来越大，就休学了。本来想生完接着回去读书的，可这种被藏起来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事一样，慢慢就抑郁了。

　　王语帆把血缘鉴定书递到她面前，尽管看清楚了她和男孩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还是不信，抑郁越来越严重。

　　八个月的时候，男孩的公司遇到了一次很大的危机。圈子里一姑娘特喜欢这男孩，闹腾着非得嫁。这姑娘爸爸有的是钱，男孩挣扎之下就这么联姻了。

　　女孩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这下还成了小三，还有两个月孩子就出生的小三。

　　后来，林潸出生了。

　　男孩总去看林潸，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在一次私人聚会上，谭易看林潸可爱，林潸也总往谭易怀里扑。一来二去，谭易就照顾上林潸了。

　　再后来，纸包不住火，那老婆打上门去，用最粗鄙的语言嘲讽女孩。

　　那女孩望着男孩，问：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男孩什么也没说。

　　后来，林潸十三岁时例行体检，突然出现了那处异样。他父亲拿着检查单呆呆站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潸的确有一舅舅，名叫林立斌。而林立斌有一妹，名叫林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