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姩念

57、分离

　　谭易给林潸抚着背，轻声问： “要不这学期先休息一下？”

　　“去医院。”

　　谭易的手顿住，随后说道： “好。”

　　终于做完了检查。王院长神色凝重地把谭易叫到办公室，叹了口气， “着床位置不理想，剥离难度大，很容易术中大出血。”

　　“不过，倒也不是必须留下。后期大概率会胎盘低置，留下来也很危险。我看过一篇文献，11周时胎盘还没完全形成，倒是有一定的操作空间。但是，那台手术失败了。”

　　谭易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许久才回道： “我再考虑考虑。”

　　理智上，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孩子。现在林潸决定不要了，他又要怎么选？现在处理危险，11周处理危险，留下来也危险。

　　正想着，林潸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什么时候手术？”

　　“还得等几周。”想也没想，谭易就脱口而出。

　　过几周真的会让林潸做手术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无法想象，如果现在做手术，几个小时后突然被告知林潸在里面大出血了他该怎么办。明明已经陪伴了足够久，但一想到会失去，前面一起走过的数年又好像从未拥有过一样。

　　林潸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出去。

　　谭易向王院长简单道别，连忙跟上。

　　林潸坐在车里发呆，谭易则是一直盯着林潸。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有错在先，对林潸内疚居多。万万没想到，还会有第二次。本该失去理智歇斯底里一通的，可林立斌抢先一步大发雷霆。现在，王院长又告知他手术的危险性，他一时竟没什么火好发了。

　　林潸每天乖乖地去上课，放了学就被小唐接回家来睡觉。

　　第11周很快到了，谭易又犹豫了起来。现在又成了当初的“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呢？而且要怎么提呢？带你去医院看孩子发育怎么样？带你去医院把孩子处理掉？无论哪句都不是他想说的。谭易甚至会很不顾晦气地想，就算留下也会有危险，林潸至少还能再多平安一阵儿。

　　有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转移话题往那方面提，林潸总会及时放下碗筷上楼去睡觉。

　　不知不觉就拖到了13周。

　　这天夜里，林潸又做噩梦了，谭易连忙把人抱进怀里，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发觉林潸的小腹比之前要略突一些了。

　　辗转反侧，他打开微信， “手术很成功，我现在恢复差不多了，下午两点来家里一趟吧。”

　　第二天早上，林潸刚从餐桌前站起来就晕倒了，谭易赶紧让小唐往医院赶。在车上，林潸就醒过来了。

　　在医院的一系列检查林潸都是清醒着做的，可是自始至终都没开口问之前问过的那个问题。

　　回家的路上，两人各有各的心思，直到下车才看到等在大门口的孙锦阑。

　　明明是盯着这辆车一路开过来的，车门一打开，孙锦阑立刻移开了视线。

　　脚步声越来越近，孙锦阑强迫自己的视线只放在谭易身上，他想说点什么，在林潸直直的注视下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进来谈。”谭易拍了拍孙锦阑的肩膀。

　　林潸低着头，默默走进二楼卧室，随手带上了门。

　　楼下不时传来二人交谈的声音，林潸不想听，但孙锦阑的声音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烦躁地翻出柜子深处的安眠药，水杯都贴到嘴边了，又把药给吐了出来。药片化了部分在舌头上，苦得厉害。

　　轻手轻脚走到楼梯拐角坐下，他听到谭易说钱不用还了，孙锦阑没有接话。

　　“再也不要和林潸联系，我会再给你一笔钱，足够多的钱。”

　　林潸抓住拉杆的手陡然收紧，楼下依旧是长久的沉默。手背绷得发白，就在他以为孙锦阑依旧选择不回答后，一声“好”传进耳朵。

　　后面两人又说了什么，林潸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那个字不断回荡在他脑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易走了过来，陪他坐在楼梯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早上醒来，谭易发现林潸不在。问了吴妈，吴妈说人早就出去了。

　　打电话也没人接，一直到晚上十点，林潸也没有回家。

　　谭易越来越焦躁，开上车就出去找人。

　　林潸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他先后走到孙锦阑租过的两处房间门前，默默站了好久又去楼下瞎转悠。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等的人一直不来呢？

　　林潸坐到路边，给孙锦阑发了条短信。

　　“我不舒服，你方便过来找我吗？”

　　他不是撒谎，他是真的不舒服。不只是心里不舒服，这么久了，他心里舒服过吗？他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腰酸得简直快要断掉了。

　　以为孙锦阑不会回复，没想到他居然秒回了。

　　十几分钟后，孙锦阑就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快步走向林潸。

　　看到林潸比之前胖了一些，孙锦阑松了一口气。林潸跟着谭易的确比跟着他好，可以活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想到林潸的短信，孙锦阑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可以吗？”没有任何开场白，林潸突然问道。

　　孙锦阑低下头，他没再说什么他不喜欢林潸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看着眼前的车流，孙锦阑嗓音干涩地说： “我给不了你一个家。”

　　林潸也只是呆望着眼前疾驰而过的车辆，没再说话。

　　两人干坐许久，孙锦阑长出一口气， “好好的。”说完就站了起来。

　　刚走出两步，他听到林潸小声地说： “可你就是我的家啊。”

　　孙锦阑没敢回头， “林潸，别恨我。”

　　“要恨的。”

　　当谭易开车来到孙锦阑上次租住的破旧小区附近发现林潸时，想发脾气又不忍心，只是连忙过去把已经坐得腿脚发僵的人扶进车里。

　　林潸靠在座椅上，举起胳膊挡住眼睛，默默地想， “就是恨足了十分又怎样？剩下的九十分怎么还是爱？”

　　车停到院子里，谭易却久久不下车，林潸这才朝他看了一眼。

　　谭易喘得厉害，脸颊也有些发红。

　　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忘掉了，苦思冥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习惯性地去摸谭易随身带的药时，林潸突然冲谭易大吼起来。

　　“你不是要做手术来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