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8、燃烧

　　迈克同样热切地把求知的目光看向柯林，都这时候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哪怕他们都是魔鬼又怎么样？别再让他活得稀里糊涂的！快告诉他这他妈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吧！

　　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看到柯林转向他，说：“这得问问他。”他朝毛球说，“一开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什么？迈克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说，“我？我知道什么？”哪怕面前是两个魔鬼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猛一挥手，指向那怪物的方向，崩溃地说，“我能知道什么？！”

　　但对面的魔鬼平静地看着他，柯林没说话，毛球也安静了会儿。

　　“瞧你这么大反应。”毛球说，“拜托，别表现得这么明显，所以你都知道点什么？”

　　迈克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他现在相信他们真的是魔鬼了，他们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哪怕语气里真有点好奇，那也是漫不经心的。可正是这种平静令他放松了警惕，他已经被这事折磨得够久了，他忘不了那双翠绿的眼睛，它是那么的美好、纯洁，仿佛这世上的一切痛苦都与她无关，可她最后还是被拽进这片肮脏的土地了……

　　迈克开始痛哭起来。

　　他这会儿的样子倒看起来真心实意得多了，他喃喃道，“是这样吗？所以你最后还是原谅我了吗……莉娜？”

　　他颤抖着叫出这个名字，而对面的那具燃烧着的躯体看向他，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反应了。她站在原地，就只是那么默默地看着他。

　　“对不起……”迈克在她的反应中找到了答案，他既感到了一阵解脱般的放松，同时又更加深刻地忏悔起自己来，他开始诉说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他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肯定在他发现之前，这事儿绝对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那天晚上他睡不着，看着天上清冷的月光，他忽然想起了他心爱的女孩，于是怀着纯洁的爱意，他来到莉娜的房子附近——那间房子位于村子偏僻的角落，很少有人靠近——他的本意只是遥遥地看一看，或许莉娜还没有入睡，或许他能看到他美丽的姑娘，但那栋房子一片漆黑，他失落地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莉娜欢快的笑声。

　　那笑声立刻摄走了他的魂灵，他站在原地，指望再听到莉娜的声音，但什么都没有，就在他逐渐靠近了屋子的时候，他又听到一声短促的呼痛声，是莉娜的声音。

　　“莉娜？”他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可就是这道声音误了事，屋子里先是安静极了，接着一道人影从窗户里跳了出来，那动作敏捷极了，那人跑得很快，可对方没想到迈克就在窗户下！那晚的月光又格外的明亮，于是迈克和对方都清楚地看清了彼此的脸。

　　“那是杰米！”迈克愤怒地大骂，“那个狗娘养的杂种！”他痛骂了大概五分钟才继续朝下说。

　　那瞬间的对视令他们俩都惶恐极了，杰米连滚带爬地逃跑，中途因为踩到一只狗的尾巴而把整个村子惊醒，他则是完全顾不上追赶杰米，在短暂的呆滞后他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走进莉娜的屋子里。他对于接下来看到的景象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看到那一幕仍然几乎要昏过去——

　　他心爱的女孩，赤裸着茫然地站在屋子里，她的身上是毫无疑问的罪恶的痕迹，这让他心痛得快要死掉，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不是她的错，她没有背叛他，没错，他的莉娜是无辜的，她也不可能犯下任何罪行，因为她是个傻姑娘啊。

　　在这个地方，这并不是个修饰词，而是说莉娜确实就像字面意思一样，是个傻姑娘。

　　这事儿是在她母亲死的时候发生的，她们吃了同一锅粥，她的母亲死了，她侥幸活了下来，可她的智力和记忆永远停在那时候了，她永远是那个七岁的总是傻乎乎笑着的女孩；她那美丽的容颜常常让人忽略她眼神中的茫然，但当多交谈几句之后，就会发现她确实一直没有长大，她可以照顾自己，可哪怕十多年过去了这事儿她也做得勉勉强强的；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迈克过去始终不靠近莉娜的原因，他不想让自己关于爱情的美梦碎得太快。

　　可恶果还是造成了，他既然敢放心让一个七岁的女孩自己照顾自己，那么他早该想到这事儿会发生的，毕竟在这个村子里，她是如此地美丽，又毫无爪牙，完全就是一头肥美的羔羊，那么她怎么不会遭遇这种迫害呢？

　　而且这事儿说不定不是第一次了，瞧杰米那熟练的动作！愤怒在他的心里燃烧了起来，他尽量温柔地对莉娜说，“别怕，莉娜，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莉娜张大了那双翠绿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俏皮极了，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傻姑娘，迈克的心一下子跳错了拍，他呆呆地看着莉娜，听到她说出了那句让他心碎的话语。

　　“那么捉迷藏结束啦？”莉娜说，“这次是你吗？”

　　迈克活像被一只水缸迎面砸中了，他完全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他悲哀地立刻明白了，他站在原地，刚刚发誓要保护莉娜的力气全都从他身上无声地溜走了。

　　而莉娜仍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转身去寻找她的衣服，“我有点冷。”她皱起了鼻头，是小女孩撒娇的语气，她说，“我不想玩了，我们不玩这个游戏了好不好？”

　　她正在穿上裙子，那些痕迹都被掩盖在了衣物下面，只剩下她的脸还带着点红晕，可她的嘴唇又是苍白的。“有时候好痛啊。”她说。

　　“我穿好衣服了。”她再次朝迈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翠绿的眼睛带着一份祈求地看着他，说：“别告诉我妈妈呀。”

　　你瞧，她确实是个傻姑娘。

　　那股力气慢慢地再次涌上来，迈克就要真正下定决心拯救这个女孩，就在这时候，一道得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的绝对是真话！”杰米那令人恶心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不知在朝谁说话，“……我吓得够呛，一觉醒来居然在另一个地方！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天呐！那女人脱光了衣服，想让我睡她！她给我喂了药，没错，一定是和她那个奇怪的母亲学的，但我努力挣扎，费了很大的力气……什么？别说这种傻话！”他振振有词地嚷嚷，说，“要真是我做的，那我干嘛编这么一个一戳就破的假话？我干嘛这么傻？我装作没事儿发生不就行了？就那个傻子，我为什么要污蔑她！”

　　因为我在这！因为我看到你了！迈克在心里疯狂地反驳着，这个骗子！这个混蛋！！他居然敢这么做！颠倒是非，污蔑一个可怜的女孩儿！

　　迈克已经能够听到人群的声音，他能够想象杰米在逃跑回去的时候被发现了，于是他定下这个恶毒的计划，决定先下手为强，可他的计谋完全漏洞百出，谁都知道，莉娜根本不可能——

　　“詹姆！”杰米大声说，“你可得给我作证！好吧，你们不相信我，可是干嘛不相信詹姆？一个好小伙子！他也曾经被那女人诱惑！还有艾米丽婆婆！她也知道！”

　　迈克听到人群的哗声大起，可是那些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了，他茫然地看着莉娜，后者也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睛是多么的清澈和天真啊……

　　在人群到来之前，迈克逃走了。

　　接下来的事儿没有一点意外，在詹姆和艾米丽婆婆的证词之下，莉娜被指控犯下魔女的罪行。她曾诱惑杰米和詹姆，但詹姆以为那只是个意外所以他从未提起过。还有艾米丽婆婆，她吐露了十多年前的往事，在莉娜小的时候她是个调皮的孩子，她喜欢摆弄她母亲的药剂，当她母亲死后人们在莉娜的身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药瓶，此事还有好几人可以作证；她那时候可能不是故意的，但现在一定有什么侵蚀了她纯洁的心灵，以至于她犯下了这样的罪行！

　　你认罪吗？村民们审判莉娜，他们大声问，你认罪吗！

　　“我不知道……”莉娜说。

　　魔女！村民们大喊，你该上火刑架！

　　“别看我……”莉娜那双一直天真的眼睛黯淡了，那孩童的快乐从她身上褪去了，她无助地看向村民们，但每一个人都躲开了她的视线，她茫然地说，“救救我……”

　　她尝试逃跑，但这毫无用处，她被绑上十字架，马上就要作为魔女烧死了。

　　救救我……那双翠绿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迈克，救救我，她说。

　　“可我救不了她……”迈克痛哭流涕，他说，“我甚至没办法去质问杰米，他笑嘻嘻地勾住我的肩膀，骂我是个废物……”

　　你那时候干嘛吓我一跳？杰米抱怨说，要不是因为这事儿，咱们都能继续睡这个婊子……嘿！别表现得这么生气，你要不是一直表现得这么喜欢她的样子，我早就带你一起睡这个婊子了，就像詹姆那样……别这么不高兴，你想不明白为什么艾米丽婆婆为什么也站在我这边？

　　多简单呐！杰米说，当然是因为艾米丽婆婆恨她，恨她妈妈，要知道当初她老公可是差点抛下她和奥瑞恩去跟那寡妇结婚！而现在她开始勾引奥瑞恩……我说的是真话，你不信的话去问奥瑞恩！他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得了。杰米又说，咱们兄弟别为了一个婊子吵架，你知道她被多少人睡过了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多少是真话。”迈克无力地说，“我也不想去证实了，这没有意义，我救不了她……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这就是全部了，莉娜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小麦村的人们因为各自的立场选择了诬陷、帮凶以及无视，这一切导致了现在的结局，而这远不是结束，这善良的女孩仍不愿夺去他的性命，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莉娜得到解脱？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面前的魔鬼身上，哪怕他们是魔鬼，只要能让莉娜——

　　“所以就是这么回事儿。”毛球说，“啊，可怜的女孩。但这和她现在这情况有什么关系？”

　　答案显而易见。柯林想。

　　“当初她和她母亲一起喝下了一锅剧毒的粥，她的母亲死了，但她还活着，一份剂量足以杀死成年女性的毒药，一个普通人类幼崽不可能幸存，”柯林说，“但她活下来了，这当然不是因为她足够幸运，而是因为她是一名天生的施法者。”

　　“什么？！”毛球大叫起来，“真的吗？天呐！”它说，“难怪她能看见我！”

　　迈克茫然地看着他们，完全没听懂，不过这事儿本来也不是他这个层级能明白的。一名天生的施法者，人界百万分之一的几率才会诞生的术法天才，拥有沟通赛维之网以强化自身能力的天赋，如果他们能顺利长大，哪怕他们从来没有学习过法术，都会在成年之后拥有足以媲美二级大法师的力量。

　　但莉娜没有顺利长大，她吃下了毒药，她和赛维之网的沟通被迫中断了，正常情况下她只会平庸地死去，可是谁能想到她被当成一名魔女，而一名二级牧师愚蠢地朝她扔了一个法术，准备把她点燃？

　　就在她被点燃的同时，她接触到了法术的力量，她沟通到了赛维之网，于是，她开始真正地燃烧了——用她的灵魂。

　　当柯林和她的眼睛对视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一切。

　　“一名天生的施法者，被搞成了这副样子。”柯林说，“这可真是个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