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7、真爱

　　迈克是小麦村的一名普通村民，他的年纪不算太大，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年轻人，毕竟，你瞧，做农活怎么都算不上是个轻松活儿。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田里尤其离不开他的照顾，他每天都起早贪黑，这几乎耗去了他全部的心神，以至于他对外界的事儿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这天中午，他打算在田里应付一下，下午接着干活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了。

　　“嘿，迈克。”那人说，“一起回去吧？再晚点可就来不及了。”

　　“什么？”迈克说。

　　“老天，你不会连这事儿都忘了吧？”那人吃惊地看着他，说，“审判魔女啊！”

　　“噢、噢。”迈克说，“没错，我都忘了……”

　　“那咱们可得抓紧时间了！”那人热心肠地拉着迈克，快步出发；至于迈克，则感觉自己的两只脚像是变成了两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都迈不动步子。可他确实被拖着一步步朝圣祭的地点靠近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假惺惺个什么劲儿？迈克在心里无力地想，可是在这当头，过去的几天里他特意让自己忙碌起来从而没时间去想的事儿不容他抵抗地浮现了出来。

　　那双翠绿、清澈的眼睛天真地看着他。

　　莉娜。迈克心痛得简直要窒息了，他想，你不可能是魔女的，对吗？

　　他相信这一点，他确信村子里的大家也都明白这一点——毕竟，她是那么天真、无害的一个小女孩，她能做得了什么呢？自打她妈妈死了之后，她就变得安静极了，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地在村子里活着，但是哪怕这么艰难，她还是坚强地活下来，长成一朵美丽的小花了。

　　她很好地遗传了她妈妈的美貌，尽管她没怎么用心打理，她灿烂的笑容也已经足够动人；她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迈克不止一次看到她在照顾小威廉，给那同样失去了母亲的孩子送去食物；所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迈克想，难道是为了惩罚我的犹豫与胆怯？

　　但这事儿他确实没办法，哪怕他深爱着莉娜，也不得不承认莉娜的出身的确不太体面：她的母亲是一个古怪的妇人，成天捣弄那些冒着奇怪味道的药水最终害死了自己；她没有父亲，她和她母亲是外乡人，这就意味着在办完她母亲的葬礼之后，她家里不再有任何财产，又或许曾剩下点什么，但都叫她在不太好过的日子里拿去换成吃的了；她的确是个美丽的女孩，但他的妻子总得对他有点帮助，一个针脚粗糙、只有煮土豆和豆子厨艺的女孩怎么配得上他？

　　她的善良或许也只是因为愚蠢……他怎么能爱上这样一个女孩？

　　所以没人知道他深爱着莉娜，也没人知道他一直在怀疑着那关于莉娜是魔女的判决。他知道这不应该，奥瑞恩可是光明教会的牧师，他当然不会说谎，而且虽然杰米这人非常讨人厌，但詹姆从来是个值得依靠的好朋友、好哥们，他不会在这事儿上撒谎的。

　　所以这事儿只能这样了，莉娜，我可怜的莉娜。迈克想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早该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该用爱来感化你，唉，愿光明净化你。

　　迈克看着焚烧台，默默地想着。

　　“……愿光明净化这世间一切的恶！”他听到奥瑞恩这么说着，接着，无形的火焰烧了起来。

　　迈克专注地看着焚烧台，纯洁的圣布遮挡住了莉娜，他只能看到一个十字架上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似乎在因烈焰而疼痛地扭动。哦，别怕，我心爱的女孩。迈克深情地想着，很快就好了。

　　但事情变得不太对劲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莉娜，因此他可以肯定地说，这事儿发生之前绝没有任何预兆，但那蓝色的火焰就是突然炸裂开来，圣布被吞噬，火焰飘飞蔓延，而莉娜——那魔女！她站了起来！发出可怕的声音！

　　“啊——！！”

　　惊恐的人群同时发出尖叫，迈克叫得尤其大声，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么恐惧、扭曲、尖利的声音，但这事无论换了谁都得是这个德行——谁能想到自己刚做好心理准备送她去死的初恋会突然变成一个怪物啊！

　　迈克大叫，尖叫，惨叫，他想朝外退，可是大家都这么想，于是谁都别想挪一步，人群挤在了一起，接着开始倾斜压成一堆。

　　“救命！救命！”有人痛苦地呻丨吟，“你们踩到我的脚了！天啊！”

　　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哭闹声汇成一团，在这一片混乱里，迈克听到奥瑞恩声嘶力竭地大喊：“冷静！安静！看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迈克奋力昂起头，朝奥瑞恩看过去，他旁边的人和他一个反应，人们期待地看着奥瑞恩，看着他做了个施法动作，一个明亮的光球随之落到了那燃烧着的怪物身上，奥瑞恩厉声说：“束缚！！”

　　怪物停滞了一下，它身上可怕的蓝色火焰也停滞了一瞬——但下一刻它身上就爆发出了更多的火焰！蓝色的火焰狂乱地飞舞，有一缕飘飞、飘飞，落到了迈克无助伸出的手上。

　　人群安静了，迈克安静了，接着他发出惨叫，那火焰烧灼的痛苦是如此强烈，他挥舞手臂，说：“救救我——”但刚刚还挤成一堆的人群飞快地散开了，他赶紧使劲拍打那火焰，令人绝望的是这做法毫无作用，他惨叫：“救救我！救救我！”

　　没人上前，就连奥瑞恩都一脸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人们各自挣扎着跑起来奔逃，没人有抵抗的念头，没人想被烧死，迈克绝望地说，“不——”

　　“都先散开！”奥瑞恩大叫，“先去躲起来！这异端支撑不了多久！”说完，他飞快地跑到艾米丽婆婆身边，背着他母亲快步逃离了这个地方。

　　迈克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看着人们跑远的背影，他看到詹姆、杰米，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了！

　　“为什么？！”迈克痛苦地说，这巨大的心灵的痛苦甚至战胜了肉丨体的痛苦，他朝着那侧对着他的怪物大吼，“我明明这么爱你！莉娜！”他大叫，“为什么你还这么对我！”

　　“你这个魔鬼！”迈克愤怒地说，他粗重地呼吸着，他说，“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你这个魔女！！”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风声以及远处人们“救火！”“我的房子”的尖叫，迈克气喘吁吁地站直了，他打定主意要让那个魔女看到他的最后一刻是何等勇敢地直面死亡——他看到那怪物朝他转过了脸！

　　圣布已经烧光了，那真的看上去就是一个怪物，一个枯瘦的人形，在那张脏污的脸上他看不到一点儿过去他深爱过的那个女孩的影子，她的眼眶深陷下去，眼珠子灰暗地亮着，但那只像是鬼魂幽幽的冥光！

　　迈克发出一声骇叫，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他恐惧地翻身，朝后退，“不不不不不不不！”他大叫，他的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他崩溃了，说，“别看我！谁！谁来救救我！”

　　在这瞬间，这场景让他产生了一瞬的错觉，他睁大了眼睛——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道故作腔调的声音。

　　“噢。”那人说，“瞧你这副模样，我可看不出来你有多爱她。”

　　什么？！

　　“你要真爱她，”那人又说，“那你之前干嘛不早点想想办法？”

　　不是幻觉！！

　　迈克猛地转过头，用力地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然后他看到小威廉，以及一名相当美貌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少年，在所有人都已经离开的时候，他表现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站着，他的肩上甚至有一只胖猫——不对！那不是猫！那玩意儿根本没有耳朵，完全就是一个胖球，怎么会有动物长成这样啊！

　　迈克打了个哆嗦。“你是谁？”他恐惧地说。

　　这时候，那只胖球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朝少年挪了挪，它开口——完全就是刚才嘲讽他的那个人的声音——说：“柯林。”它狐疑地说，“我怎么感觉他也像能看到我似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迈克屏住了呼吸，只看到那名少年——柯林——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他那蓝黑色的眼瞳什么感情都没有，就像是迈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暂时处于赛维之网的共鸣之中。”柯林说，“法术对他失效了。”

　　“天呐。”毛球不满地嚷嚷，“这都第几次了？魔鬼还有没有点不被看到的权利了？”

　　“你们是魔鬼？”迈克终于听到一个他能听懂的词了，可他恨不得自己已经聋了，“我已经死了？我要去地狱吗？”他喃喃，“可我只是什么都没做……”

　　“拿出点胆量来，”毛球说，“你还没死呢。”

　　“可是，火……”迈克茫然地说。

　　“所以你干嘛不往下瞧瞧？”毛球说。

　　于是迈克低下头，看到那可怕的蓝色火焰仍停留在他的胳膊上，他的衣袖被烧没了，但他的手臂上只有一些轻微的伤痕——那火焰既不伤害他，但也稳定地不肯消失。他再抬起头，那些房屋仍在被火焰不停地侵蚀。

　　“为什么？”他不能理解地说。

　　“没错。”毛球附和地抖了抖，那看上去像是在用力点头，随后它亲热地说，“柯林，你说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