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34、祭品

　　活尸！

　　毕维斯的心跳得快极了，他知道这个，这是他们上课的内容之一——就在不久之前的一个经过一上午训练格外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老师开始了这门归类在战斗理论下的课程。

　　“好吧，看来今天的天气实在适合睡觉，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打起点精神来，毕竟我接下来讲的内容还是挺重要的，”老师说，“我想在座的各位没人不知道骑士的本职是什么？”

　　卡塔此时奋力举手，并如愿地被允许回答这个问题：“战斗！消灭一切邪恶之物！”他得意地看了一旁安静地看书的伊萨尔一眼。

　　但出乎意料地，他这回答并没有得到嘉许，老师说：“很遗憾，这不是正确答案。”

　　预备役们都对此感到惊讶，男孩们小声讨论起来，因为这和他们之前受到的教育完全不符；虽然从未对这个问题进行过讨论，但一直以来，这一答案早已被默认，一名合格的骑士必须骁勇善战，那么为何骑士的本职是战斗这一答案却遭到了否定？

　　“我认为答案应该是‘为了荣誉而战’，”毕维斯听到菲茨说话，他的语气听起来自信极了，他甚至还做了点补充，“当然，虔诚地信仰光明也必不可少。”

　　“很高兴听到你们对教会的忠诚，”老师说，“不过还是不对。”

　　菲茨张了下嘴，脸上写满了不能置信，但在贵族的教养下他恶狠狠地憋住了反问的欲望，其他人的讨论仍在继续，老师满意地看着男孩们变得有活力多了，并提出了一些其他的答案，诸如什么“为了教会而战”、“护卫！”、“播撒正义”、“维护公平”、“消灭异端”、“忠诚于主公”之类的。

　　“以上都不正确。”老师说，“那么，还有其他的答案吗？”

　　男孩们面面相觑，终于是茫然地摇头，老师于是点名道：“伊萨尔，你来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俊秀的男孩身上，他抬起头，侧脸的线条几乎可称得上柔和，但他说话的语气并不柔弱，反而带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平静。

　　“守护与战斗。”伊萨尔说。

　　老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是的，就是这个答案。”老师说，“你们其实应该能注意到这点，虽说你们只是预备役，但你们之前一定或多或少看到过正式骑士的徽章。”他说话时，把手指放在胸前的一枚青绿色的徽章上，那正是一枚二级骑士徽章。

　　他取下它，向男孩们展示它的模样：以珍贵的晶石为底，加以金属缠绕、镶嵌，在复杂的加工程序之后首先熔铸成了一面盾牌，接着是两柄利剑对向交叉而过，在盾牌的边缘还环绕着形状精美的叶片。

　　“盾牌象征守护，利剑象征战斗，其中一柄代表正义，另一柄代表忠诚，”老师朝着这群全都渴望地看着徽章的男孩们说，“你们刚才的答案不能说不正确，只是不完整，就连伊萨尔也只是勉强过关。毕竟虽然你们已经修学了好几年，但仍然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你们忽略习以为常的事物，从没主动去了解过，更没意识到实际上你们还欠缺许多知识。”

　　“要知道，”老师继续打击着这群男孩们，说，“一名合格的骑士当然不止需要武力，更需要头脑，何况你们现在还没有实战过，只是在训练场里打滚。”

　　他的这番话取得了理想中的效果，这群男孩终于既无地自容又认真地开始听课，于是他正式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那么，继续刚才的讨论，”老师说，“你们已经知道骑士的本职，而为了更好地履行这一职责，你们需要先了解你们的敌人，接下来的内容你们最好给我记得一字不漏，这当然会是考核的范围，但相信我，记住这个会让你们终身受益——当你们遇到接下来我们将要讲解的对象时，你们不会因为一无所知而像个傻瓜一样愣在原地。当然，你们能够不遇到它们更好，但作为一名骑士、圣骑士，你们不会永远幸运，毕竟处理这些超出治安队能力的异端就是我们的日常工作。”

　　“当你们成为骑士之后，你们最经常会遇到的异端大概是这几种，”老师说，“哥布林、牛头人、食尸鬼、独眼巨人，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教会一直在对这些异端进行围剿，但仍有漏网之鱼，它们不时危害村庄与城市，治安队的能力有限，附近的佣兵也会帮上一些忙，不过消灭它们、维护村镇的安定仍主要是教会的责任。”

　　接着他详细地讲解了一下这些怪物的特征，要害以及常规应对方法之类的，接着又顺口说了点巡查村庄之类的事，然后回到了正题。

　　“以上的几种异端都是比较简单就能应付的，”老师说，“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更特殊的第二类异端——人造怪物，是在最近的几百年间由于法术的滥用以及法师失控力量溢出而增生的异端，它们的特征是被赋予了超出其原有形体的力量，会造成极大的危害，它们由于诞生的特性而决定了其对人类充满恶意、并且具有处理这些异端能力的只有教会——唯有神圣法术才能彻底毁灭它们。”

　　“这一类异端较为常见的品种是变异野兽、活化骷髅、钢铁魔像、活尸。”

　　其中，活尸最为邪恶和危险。老师的声音在毕维斯耳边回响，那声音变得低沉，毕维斯从没想到自己的记忆力居然这么好，他记得老师当时说的每一个字。

　　不同于活化骷髅只是操纵人类死后的尸骨，活尸是在一个人类仍然活着的时候就扭曲其灵魂，并将他的灵魂强行固定在已经死去的肉丨体之中，从而使他的肉丨体被自身的灵魂强化、变得坚不可摧同时自发地充满了对于得到仍然活着的同族血肉与性命的永无止境的欲望。

　　活尸力大无穷、肉丨体难以被摧毁，唯有消灭它身体内部的法术联结才能使其回归死亡，常见的处理方式是由两名以上的一级骑士控制住活尸，再由一名二级牧师施展净化术。

　　它的特征是力量与速度极快，仍然有着人类的形体，但肤色异于常人，最明显的特征是它们没有呼吸、血液变为青黑色的黏稠液体、瞳孔呈现一片纯然的黑色。

　　它们的身上还会散发出一股令人控制不住的作呕味道，那是因为当你靠近它，你也会因为那被扭曲的灵魂感到痛苦。

　　毕维斯确实闻到了一股臭味。

　　他想吐得厉害，眼前发黑，但他意识到这臭味意味着什么——他的确只是站在广场的边缘，可他在原地站得太久，而其他人已经逃掉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地朝前滚倒，正好与一个朝他袭来的活尸擦肩而过；他躲得相当勉强，他的肩膀被划开好大一个口子，那活尸继续朝他扑来，他双手乱抓，抓到一个铁栅栏，他用它抵住了活尸，但它在飞快地弯曲，毕维斯的脸涨红了，他想，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他哆哆嗦嗦地去拿藏在他靴子里的匕首——这是在他上次差点被他哥哥雇来的人打断腿之后养成的习惯——他疯了一样地拼命挥舞这匕首，他看着那活尸黑色、令人绝望的眼睛，那噩梦一般的声音似乎又响起来了。

　　毕维斯，哥哥说，谁让你不听我的话，看啊，你就要……

　　毕维斯一刀扎在了活尸的胸膛上，他这一下爆发的力气大极了，居然直接扎穿了那坚硬的躯体，活尸停住了动作，他感到他的刀尖似乎触碰到胸膛之下某个柔软的物体，它似乎还在跳动，有青黑的血液溢了出来。

　　毕维斯直直地看着那一截没入的刀锋，他想，我不会死！

　　我不会死！

　　他肩上的血液流淌下来，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痛，他脱了力，没办法再动弹，但没关系，只要这活尸别再动弹，别再——求你了！

　　活尸朝他伸手，是一个近乎温柔的怀抱，他的妈妈都很久没抱过他了，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会很痛，会很快的，他将像他刚刚见到的那个人一样，死于内脏与骨骼的碎裂——

　　一道凌厉的风声，一捧黏稠的血液从被切开的脖颈中飞溅出来，毕维斯的脸上被溅射到，那液体散发恶臭、冰冷至极。

　　但他还活着。

　　他呆呆地看着在那最为关键的时刻一剑砍在活尸脖子上，把它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开的伊萨尔，那活尸仍在挣扎——这一下居然只切开了它不到三分之一的脖颈，而伊萨尔持剑的手指骨用力到发白，毕维斯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

　　不过现在不是多看的时候——一个人伸手把毕维斯从活尸身上拖离，同时伊萨尔把长剑撤出，继续压制那活尸；毕维斯回头，看到把他拽起来的人，是那名头发乱糟糟的治安队队员，他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该死！我的子弹都打空了！”

　　同时他朝毕维斯问道：“你居然能刺穿那活尸？你应该不会用剑气吧？”

　　毕维斯反应了一下他说的“那小子”指的是谁，同时再次意识到他真的活下来了，“不、不是，”他惊魂未定地说，“是因为那是柄附魔匕首。”

　　治安队队员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周围的情况——活人都撤离得差不多了，而在刚才他的那群同事慌慌张张地逃离之后，仅剩的那一两名活人也被活尸飞快地解决了，这会儿七名活尸正聚在角落里不知干啥，但看在他们刚刚把一只活尸断手断脚、这会儿又砍断了另一个活尸的脖子的份上，现在已经是最佳的撤退时机了。

　　“伊萨尔！”他拎住毕维斯，朝伊萨尔说，“我们得走了！”他喘息了一下，说，“没必要再纠缠——”

　　“那里还有个人。”伊萨尔说，同时他废掉了面前这只活尸的膝盖，让到一边。

　　这险些杀了毕维斯的活尸试图朝伊萨尔爬动，但遗憾地失败了，同时伊萨尔避让开它的断肢，拔出了它胸前的那柄匕首，将它递还给毕维斯。

　　“毕维斯，”伊萨尔说，“你和罗森先走。”

　　他看上去状态也不算好，他的呼吸不稳，毕竟刚才的蕴含剑气的砍击必然损耗了他的大部分力气，但他做出这安排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像他最开始冲向那个正袭击人的活尸时一样。

　　毕维斯张大了嘴巴，迟钝地意识到伊萨尔话里的含义，他试图说点啥，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罗森已经飞快地和伊萨尔结束了对视，年轻男人棕褐色的眼睛中平日的懒散退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朝伊萨尔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帮得上你。”他一边拖着毕维斯朝后退，一边朝伊萨尔说，“据说活尸可以不经由神术而被毁灭——曾经有剑士尝试把活尸劈成两半，十次中有一次能成功让活尸停止活动，他们猜测活尸的体内存在可以直接由剑气毁灭的中枢。”

　　“祝你好运，伊萨尔。”罗森说，他带着毕维斯撤入了一条小巷。

　　“等等？！”毕维斯说，“我们不能扔下伊萨尔一个人！我们得去帮他……”

　　“噢，”罗森说，“你打算怎么帮忙？用你这条被废了的胳膊？”

　　毕维斯跟着罗森的视线看向自己浸满了血的肩膀，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极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双腿一软，要不是罗森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衣领，他一准儿跌到地上去了。

　　可这一下也叫罗森发出了一道嘶声——他的腰部和手腕、还有其他地方都受了伤，毕维斯艰难地扶着墙自己站住了，他说：“抱、抱歉，我没注意……”毕维斯说，“可是伊萨尔……”

　　“那小子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罗森说，“你要是还能走，那就跟着我一起去找你们的教官。”他神情沉着，说，“这事不对劲，十分钟的时候教会就该赶过来，这会儿起码二十分钟了，我们得去找人，这事必须得处理。”他喃喃说，“王都有防御法阵，根本不该发生这事儿，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毕维斯晕乎乎地说：“什么？”

　　罗森看了眼毕维斯，说：“没什么——跟上我。”他带着毕维斯快速地在巷子里穿行，远离了那杀机毕现的喷泉广场，而在他们的背后，伊萨尔平复了一下呼吸，稳步向前。

　　在他朝前走到第十步的时候，那七只一直只是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活尸如同收到了某种信号，它们站起身来看向伊萨尔。

　　那场面真是有点恐怖，而在那些活尸的背后的地面上，有一个小女孩伏倒在地，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看上去像是死了，可她不时颤抖的眼睫与眼角滚出的泪珠出卖了她。她是个活人，而她仍然存活至今的原因显然不是那些活尸被她拙劣的演技欺骗了——以她的身体为直径，一个半圆形的闪着幽幽蓝色的防护罩撑开了。

　　但那防护罩上的幽光正在逐渐地黯淡，要是没有伊萨尔插手，它本该很快失效，接着活尸们如愿捕获这女孩。

　　而现在，它们终于从那防护罩的吸引力中挣脱出来，并朝着伊萨尔靠近。它们的速度很快。

　　它们的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伊萨尔想。

　　在罗森的枪的配合下，他的剑刺穿第一只活尸时，他曾的确感受到什么——他半跪在那活尸的身上，与那漆黑的眼瞳对视，那是一片扭曲、黑暗、痛苦的噩梦，其中有灵魂在哀嚎、求救，哪怕已只剩下被折磨殆尽的灰烬，也仍然渴求着解脱，可是那太深了、那种改造已超出了人类灵魂的极限，已经无法挽回了，连试图伸出手的人也唯有被拉着一同坠落一个结局。

　　伊萨尔再次看向面前的活尸们。

　　它们已经无法被解救了，真正死亡的安眠会成为一个美好的归宿；但他需要找到那个地方，那坠落的终点，一切的开端，那个维系它们这可悲情况的“中枢”。

　　这并不容易，或者称得上十分困难，但伊萨尔必须做到。为了那个小女孩的性命、为了那些痛苦的灵魂、为了他自己。

　　伊萨尔的眼瞳一点点染上了灿烂的金色。

　　在这空旷又满是尸体的广场上，伊萨尔手持长剑站在原地，他身上有许多细小的的伤痕，他的眼睛下方也有一道浅而长的伤口，他的头发有一点乱，几缕发丝被风吹得飘舞，自从他被康斯坦特收养、离开贫民窟之后，他应该再没有这么狼狈过，而他的神情仍然平静，他已经比那时候长大很多了。

　　已经长大到能够握住长剑、保护他人了。

　　他的眼瞳几乎完全变成了金色，在这一刻，他看到朝他扑来的活尸身体中不断闪烁的线条，它们收缩、坍塌、聚拢在某个位置——第九块脊柱四分之三和第十四块脊柱二分之一处。

　　必须在五秒内连续命中，否则中枢将自动易位。

　　伊萨尔眼瞳中的金色仍未褪去，他站在原地，第一只活尸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臂。

　　鲜血飞溅。

　　雅妮菈缩成一团，两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双眼则完全不敢打开地紧闭着，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防护罩最多只能支撑十五分钟，可她太害怕了，她不敢去看那些可怕的怪物，为什么它们守在她旁边不肯离去？为什么女仆抛下她一个人逃跑？

　　只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可怕的怪物就会消失，是的，会有用的，她流着眼泪，想。

　　可是为什么她仍然听到怪物的嘶吼声以及那些剧烈的摩擦声、沉重的不知是什么的声响？难道那是雅妮菈的身体正被吃掉的声音吗？

　　被吃掉原来一点都不会痛吗？

　　雅妮菈更加不敢动弹了，不知何时那些声音都消失了，接着，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走近了雅妮菈，有人在说话：“来，”他说，“我送你回家。”

　　怪物会说话吗？怪物会骗人吗？

　　雅妮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半跪在地的少年，他的额角有鲜血流下，有些许流进了他深蓝色的眼瞳中，他伸手擦了擦；他的身上还受了很多伤，他的衣服被染成了暗沉的红褐色，他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的力气了——他不得不把手中的长剑插在一旁的地面上。

　　但也可能只是他要用那只手来牵雅妮菈的手：“你能站起来吗？”他声音很疲惫、但也很温和地朝雅妮菈说。

　　他看上去和雅妮菈的哥哥差不多年纪，雅妮菈看着他身上的血，声音发抖地说：“……雅妮菈可以。”

　　接着她站起来，牵住了这名蓝眼睛哥哥的手，她的目光根本不离她的脚下，可就算这样她也看见了一只苍白的手臂，地上很多血，她努力地表现出了一个七岁女孩所能拥有的最大程度的镇定，说：“怪物们都死了吗？”

　　“是的。”蓝眼睛哥哥说。

　　“可是我、我看见有个怪物在动，它在爬过来。”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它爬得很慢，不会抓到你的。”蓝眼睛哥哥说。

　　接着他咳嗽了一下，雅妮菈看到他手心的血，她恐惧地睁大眼，说：“你要死了吗？”

　　“应该……暂时不会吧。”蓝眼睛哥哥说。

　　“可是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雅妮菈抹了把眼泪，说，“哥哥，你还能自己走路吗？怪物过来了……我们得离开这，我拖不动你。”

　　蓝眼睛哥哥点了点头，他们一起朝前，但没走多久蓝眼睛哥哥就脱力地站住不动、坐倒在地上，雅妮菈努力地拽他，可是这一点用都没有，她大声地说：“你别睡……你别睡！”她看着那黑发的哥哥，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要闭上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说了要送我回家！”雅妮菈不讲道理地尖叫起来，她的眼泪涌出来，她很聪明，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前的这个人是为了救她才变成现在这样，“你不要死……”她开始哭，是属于小孩子的那种绝望的哭法。

　　就是那种知道这事没有任何办法，可就是非得哭一场，指望能改变什么的哭法。

　　而这一次，这一招居然奏效了；她看到蓝眼睛的哥哥睁开眼睛，他已经看不见她了，他目光的焦点并没有落到她身上，但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我答应过你。”他说，在这弥留之际，他几乎产生了幻觉，幻觉之中，一个黑色卷发、蓝黑眼眸的少年朝他走过来，他还记得他的名字，他还没有搞清楚关于那人身份的谜团，他才只和他认识了很短的时间……为什么当他即将死去时，最后想起的却是他的面容？

　　有许多个为什么……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寻求答案了。死亡与别离来得如此突然，他们甚至没办法好好道别。

　　“抱歉。”伊萨尔轻声说，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我……照顾不了你了。”

　　“你说什么？”雅妮菈哭着说，“哥哥，雅妮菈没听见。”

　　她凑近了伊萨尔，想听得更清楚点，但就在这时，一只手臂越过了她，拽起了伊萨尔的衣领，雅妮菈受惊地回头，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哥哥，黑色卷发，蓝黑眼睛，浑身上下纤尘不染，和脏兮兮的雅妮菈以及满身是血的伊萨尔比起来他简直像是走错了地方。

　　他看上去，呃，不知为何相当地不高兴。

　　“虽然我也没抱什么期望，”雅妮菈看着他朝蓝眼睛哥哥开口，说，“但这才一天，你就打算食言了？”

　　“我才不同意。”他说，“你最好给我活下来，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类幼崽，你得给我活下来——”

　　“我决不允许你就这么死去！”他说。

　　他看上去简直是生气得要命，他瞪着伊萨尔，后者尚有一点残存的意识，也在努力地看向他；雅妮菈看不下去了。

　　“可是……”雅妮菈鼓起勇气，带着哭腔说，“你别这样拽着他，他会很难受的。”

　　那漂亮的小哥哥看向她，只是一眼，他说：“啊，你是祭品。”

　　“什么？”雅妮菈茫然地说。

　　但他没有再和雅妮菈说话了，他在雅妮菈眼前打了个响指，于是困意涌上，雅妮菈的眼皮慢慢合拢，她毫无抗拒地就要沉入睡眠，在睡着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漂亮的小哥哥松开了蓝眼睛哥哥的衣领，接着他扶住蓝眼睛哥哥的肩膀，低头。

　　他俩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