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32、筹码

　　肖恩迅速扭头看他，又立刻错开了视线。

　　“是、是吗？”他这会儿是以一种货真价实的敬畏来对待柯林，他十分庆幸他对柯林的态度一直挺友好，他努力让自己别紧张、也别巴结得太明显，他说，“我觉得这就已经够可怕的了，而且我还看到了‘卡洛’两个字，我记得他们说起那禁咒的时候就是这么形容的，说中咒的人的脑子里会逐渐只剩下‘卡洛斯顿’这个念头，当完整的‘卡洛斯顿’在他们的脑子里出现，他们就再也没办法恢复了——我中的这个只是劣化了好几倍的版本吗？”

　　“是的。”柯林说，“这法术真正的效果是缓慢而不被察觉地入侵，在它被激发之前，魂灵被完全吞吃掉的人类不该表现出什么异常。”

　　这黑发蓝眼的美貌少年随口说出对此事的分析，他的神情甚至看不出多少对这事的重视，仿佛只是看到突然下起了雨，他抬头多看了一眼，但理所应当地不会对此感到惊讶。

　　天呐！肖恩心想，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法术模仿了卡洛斯顿禁咒的一部分原理，”柯林说，“但太粗糙，关于转化和共鸣的那一部分被省略掉了，释放这法术的人自身的力量不足，中咒者分担了更多法术回路运转的负荷，于是会表现出情绪上的不稳定以及在疯狂之前就会死去。”

　　“是……是谁做的这事？”肖恩说，“是哪个疯子……天呐，我得告诉安德烈，大家都死了……”

　　“那你就会很危险了。”柯林说，“他会很惊讶你还活着的。”

　　肖恩没反应过来地看着他。

　　接着他意识到了那个答案。

　　“你在开玩笑吗，柯林？”肖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他那表情真是和知道世界末日了没啥两样，他说，“安德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他根本没有理由——”

　　“我也很好奇，”柯林说，“所以你得告诉我安德烈之后又做了什么。”

　　肖恩短暂地安静了两秒，接着他开始拼命回忆这中间的每一个细节。

　　他颇有一点讲故事的才能，快速而精准地抓住重点，说安德烈在进行了一番极具煽动力的讲话并且惩治了那些违反了规矩的人之后，又安排了人去找到那个肯定和刀疤的死有关系的女人——树林里只有刀疤的尸体，那被绑架的对象不知所踪，刀疤是他们鱼巷的一份子，这事不能轻易了结，起码得搞清楚刀疤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和刀疤一起接下任务的那帮人——就是多亏了柯林才没被打死的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兄弟们——他们被带了过来，当时那年轻人还活着，就是伤得有点重。他们之前和刀疤的分工就是他们去准备前期工作，调查、确定时机、下手之类的，只是最终的环节交给了刀疤处理。

　　安德烈再次问了他们一遍这条白鱼是怎么回事，下手非常狠——那年轻人这回是终于死了，他的兄弟们吓得够呛，把他们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据他们所说，在调查这单买卖会不会有其他影响时，他们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条白鱼爱丽丝·布朗罗纳德，这小姐似乎和一位不大不小的人物有点牵连。

　　这单买卖的雇主是薇诺娜·布朗罗纳德，布朗罗纳德子爵的独生女——这说法得加上一个过去时的修饰；就在几个月前，她的父亲从乡下给她接回来了一个妹妹——爱丽丝·布朗罗纳德。这女孩之前从未受过贵族的教育，但当她来到王都之后，她以飞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并凭借着她的善良美丽让一众男士为她着迷。

　　就连她姐姐的未婚夫也对她另眼相看，并为了她与她的姐姐争吵了好几次，于是薇诺娜小姐觉得这事不能再等了，难道要让那个昏了头的男人向她提出解除婚约，又或者更换婚约对象吗？

　　她愿意为了杀掉爱丽丝付出一个相当丰厚的价格，这笔钱实在太多了，那么干嘛不能冒点险呢？

　　——年轻人当时已经查出来那未婚夫是阿曼多伯爵的独子海德·阿曼多，鱼巷对这方面有着明确的规定，要一桩买卖涉及到子爵以上爵位的贵族，那么就得把这单买卖再审一下，而一般情况下，这买卖就会取消；年轻人舍不得这笔买卖，他想着这只是个女人，那贵族公子哥儿不会对一个女人上心的——他瞒下了这桩事，没有对包括他兄弟在内的任何人说起这事和阿曼多伯爵有关系。

　　但他有点做贼心虚，他一直盯着这事的动静，接着，他发现昨晚上海德·阿曼多秘密出了城。

　　他其实没有见到爱丽丝在哪，但他觉得这事肯定出问题了，他怕得要命，可还是舍不得他的那笔钱，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他被打得半死。

　　他的兄弟们把他带回去，他流着泪，可能是觉得自己要死了，主动对兄弟们说出了真相——但他们也不知道那女人在哪！他真的没说这事儿！而且他们之前真的不知道这事儿涉及一位伯爵，他们在安德烈面前痛哭流涕，求饶说他们知道错了，没人想到这事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但这事还能挽救——只是死了一个刀疤！那伯爵的儿子和情人都没事，安德烈背后不是还有一位大人吗？只要那位大人——

　　安德烈仍然按照鱼巷的规矩让人把他们打了个半死。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安德烈当时说，肖恩这会儿回忆起来并不觉得安德烈表现得和平常有什么不同，他之后的行动也很正常，就是带着一帮人出去了一趟，可能是去找他们真正的大老板商量这事了吧，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事既有教会插手又与一位伯爵有关。

　　虽说阿曼多伯爵在王都一向作风低调，不像有什么势力；他的独子的婚约对象甚至只是个子爵的女儿。

　　安德烈再次回来的时候——就是今早——也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神色，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下鱼巷得换个新地点，接着就离开了。

　　肖恩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觉察到了这其中违和的地方。

　　“这……这事是有点奇怪，”肖恩说，“安德烈根本用不着亲自跑一趟，他只要随便和谁吩咐一声——他今早上是一个人回来的，之前跟着他的那些打手去哪了……”他产生了个想法，但那哪怕对于一个见惯了恶棍的人来说也实在太可怕了，所以他立刻马上把那念头忘掉了，并看向柯林。

　　他露出个笑容——非常僵硬，说：“所以，柯林，你知道安德烈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啊。”柯林说，“可能是他突然发现他犯了个巨大的错误吧。”

　　“什么？”

　　柯林露出一个微笑，在这角度看过去，他蓝黑色的眼瞳中一片幽暗，简直看不到一点亮光。他说的话听起来也十足的黑暗、毫无半分希望。

　　“‘赌桌上最值钱的筹码’，”柯林说，“这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臆想，在他选择上赌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这是一个最浅显、但赌徒们身在其中时永远看不透的真相——无论你拿到了多少筹码，只要庄家不再遵守规则，那么你的所有努力都将一文不值。

　　你当然会说他怎么能这么做，你打算抗议，可这时候你发现，你早就已经把你的全部都抵押给对方了；而更大可能的是你早就已经发现了，但你知道这事没法改变，所以你欺骗自己，觉得你们之间是平等的。

　　所以当真相被无情地揭露时，你发了疯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这一切早有预兆——安德烈身上有法师的力量波动，他就是那个给鱼巷施加隔音法术的法师，他还在他自己身上固化了一个增加亲和力的精神系法术，从那个法术的水平来看他天赋还不错，虽然他没能很好地重构复原卡洛斯顿禁咒，但这只是因为他的天赋上限不是特别高。

　　他应该是在昨晚上动的手，在鱼巷这一勉强能符合“领地”概念的属于他的地盘上，对着他的“子民”们释放了那个法术；无论是法术结构还是素材与施法条件上，不合格的地方太多了，禁咒变了形，成了现在的这个扭曲的术式，不过它的本质仍未变化——在刚刚柯林捏碎肖恩身上法术的时候，那向赛维之网祈求力量的话语倒映在他的眼中。

　　——我将失去我的家国、失去我的子民，我一无所有，却也包罗万象；这世界的真相是一个不断颠倒的沙漏，我失去一切，我得到一切；我将以我的痛苦为代价，而向■■交换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这真是一个悲剧。柯林想，鱼巷的人们因为这扭曲的禁咒更快地死去了，而安德烈根本不明白这法术的原理，他将会在为得到力量而狂喜的同时，被痛苦的情感所淹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也会很快因为肉丨体的崩溃死去，而死后的长眠之中空无一物。

　　柯林结束了思考——也就花了一两秒时间吧，然后他想起了件事。

　　等等，柯林想，我是不是出来有点太久了？

　　“柯林，”肖恩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在说鱼巷背后真正的老板和安德烈闹掰了……”可是为啥啊，这么突然？

　　“我得走了。”柯林说。

　　“等等？！”肖恩没反应过来，接着他也意识到了无论从啥角度来看他们都不该继续呆着这地方了，于是他快步跟上柯林，并问，“你去哪，柯林？天呐，介意我和你一起吗？”

　　——柯林才不是他昨天以为的小白脸又或者甜蜜的小点心，他得抱上柯林的大腿；这事儿目前关系到他的小命，他可不想撞上安德烈！

　　他有点担心柯林会拒绝他跟上，不过他打定主意死皮赖脸地跟着，无论柯林打算干啥他都会——

　　“去找伊萨尔，把这些事都告诉他。”柯林说，“你知道该说什么吧？”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