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31、法术

　　这事的全部责任都得算在柯林身上，他一准儿是在深渊里睡觉睡习惯了，那地方多大啊，随便他翻过来翻过去——所以哪怕实际上他在人界根本不需要睡眠，但他昨天还是睡得非常放松、自在，然后也不知道他昨晚上怎么折腾的，总之，当他今天一睁开眼，就发现他把伊萨尔挤到了边上。

　　他们俩离得特别近，柯林能看到伊萨尔紧闭的双眸，他长长的眼睫搭出来一小片阴影；他呼吸平缓，仍在睡梦中，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柯林听着他的心跳声，稳定、鲜活……啊，突然乱了一拍。

　　他的表情也有了一点变化，像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让他稍微地有些焦躁。但很快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和，但他心跳的节奏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已经醒了，但就是还不想起床、睁眼。伊萨尔居然会赖床。

　　“伊萨尔？”柯林说。

　　伊萨尔睁开眼睛，他盯着柯林看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梦里一样，他微微张大眼，接着一手撑着床，朝后一让半坐了起来。

　　“……？”

　　柯林难得带着点困惑地看着伊萨尔，不知道伊萨尔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明明他没做什么，而伊萨尔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身上一瞬间紧绷的力道散去了，他靠坐在那儿，看着柯林。他的头发睡得不太柔顺，有几缕翘起来，柯林被吸引了点注意力。

　　“柯林。”伊萨尔低声说。

　　在这同时，柯林还嗅到了一点微妙的气味，但他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总之，这事真是个灾难，哪怕对魔鬼来说也是这样。这过程真是让人不想回忆，太尴尬了——虽然这事是个青少年都会经历的正常阶段，说明伊萨尔挺健康的。

　　呃，唯一能算得上好的影响的是这下柯林算是知道昨天那问题的答案了，但这只证明了魔鬼也别有太多好奇心——哪怕乔娜做了好吃的早餐也没能挽救这局面，伊萨尔去洗他的衣服，柯林则独自一人被毕维斯堵住了——他来得可真够早的。

　　毕维斯最开始露出点忐忑的样子，先是关心了一下伊萨尔去哪了——还在洗衣服呢——接着又是一副被他们昨天得到的情报搞得晕头转向的模样，他努力地跟上了进度，震惊地说：“所以你们没去鱼巷就知道了这些事？”

　　“太厉害了！”他先是高兴，接着又有点紧张地说，“我昨天没遇到我妈妈，没问到什么消息。那个爱丽丝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海德·阿曼多，他家的庄园很出名，我们可以找到那地方。”

　　他看了看柯林，不知为啥还是有点脸红；他昨天其实问了他家的管家找份合适的工作这事儿，不过现在可能不太适合说出来——柯林看上去好像不大高兴。

　　他试图找点话题。“柯林？”他小心地问，“你和伊萨尔闹别扭了吗？抱歉，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看上去不怎么开心。”

　　“没有。”柯林说。

　　伊萨尔才没有和我闹别扭。柯林想。

　　毕维斯看了看他，心里不怎么相信这话，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换了另一个问题。

　　“其实我是想问，你和伊萨尔认识多久了？”毕维斯说，“我觉得你们感情挺好的。”

　　“一天。”柯林说。

　　毕维斯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事儿——一天？怎么可能啊？！

　　但柯林没给他再多问几句的机会，他站起身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毕维斯连忙先问：“柯林，你要去哪？”

　　“鱼巷。”柯林说。

　　“鱼巷？！”毕维斯着急地说，“可是我们已经用不着去那地方打听消息了，那儿很危险！”他有点结巴地说，“而、而且，你要是为了工作那事儿，其实我昨天回去问了——”

　　“我另外有点事。”柯林说，“等伊萨尔回来了，你和他先去阿曼多的庄园吧，我会追上你们的。”

　　接着，他就这么离开了，剩下毕维斯呆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天知道他刚才为啥没拦住柯林。他傻站了几秒钟，终于想起来了：“——伊萨尔，你在哪儿！天呐，柯林他——”

　　此时柯林已经走出教堂，并且目标明确地朝着鱼巷的方向走过去，他顺着街道边的标记与暗号，抄了条近道很快就到了鱼巷，正打着呵欠的肖恩险些被他吓了一跳：“柯林！”他说，“你来得真不凑巧，安德烈刚离开没多久！”他又说，“不过也算及时，我们马上就准备换个新地方了。”

　　这地方确实没剩几个人了，比昨天柯林来这地方时冷清多了；就连剩下的几个伙计都只是在收拾东西带走。

　　肖恩倒是没事要做，于是在关心了几句柯林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之后，他热情主动地和柯林聊起来在他昨天离开之后又发生了啥——柯林错过了一场好戏！——打从知道这事儿有教会插手，并且其他尸体也被挖出来之后，鱼巷一下子炸开了锅，一些没见识的孬货们现了原形，简直恨不得立刻有多远跑多远，觉得下一刻教会的骑士们就得把这地方围剿了，而这也就算了，有些狡猾的家伙还趁机起哄，嚷嚷着散伙、提前结算酬金，打算浑水摸鱼——他们全都被之后赶回来的安德烈给狠狠教训了一顿，扔了出去，并且永远都别想再回鱼巷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失去的是什么！”肖恩带着洞悉一切的优越感，露齿一笑，朝柯林说，“柯林，安德烈很看好你，你得抓住机会，”他说，“安德烈的身后有个大人物，那位大人说了，这件事不用担心教会——别看现在挖尸体的动静那么大，过不了多久就没人会记得这事了。”

　　“毕竟我们这儿真正重要的才不是什么杀人的买卖，”肖恩说，“而是通过这方式，那些贵族们的把柄都在我们手里头了，大家都不会愿意把这件事闹大的。”他表现出了一副对此事智珠在握、说起来头头是道，似乎他再清楚不过的模样——当然不是啦，昨天安德烈说出真相的时候，他也在那群被震撼的人当中，不过谁叫柯林昨天不在呢，所以这会儿就得由他来说出昨天安德烈那句掷地有声的话：“——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才是赌桌上最值钱的筹码！”

　　但柯林的表情看上去不够触动，这让他不太满意，于是他决定是时候让柯林看看鱼巷的真本事了。

　　他兴奋地朝柯林露出个笑容，说：“柯林，”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说，“你昨天和那个男孩——伊萨尔在一起对吧？”

　　——昨天他听其他在治安队盯梢的小子的抱怨的时候意外知道了这事儿，虽然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毕竟柯林才和他打听了伊萨尔。

　　“我真是好奇，”他朝柯林说，“你是打算做什么？我确定你是才来维多利亚城——你这长相谁都不可能忘！你盯上那男孩，是打算对他做点什么？”

　　他笑了两声，说：“瞧你昨天在鱼巷里头如鱼得水的模样！”他朝柯林竖了个大拇指，语气活像吃醉了酒，他哈哈笑着说，“你绝对是个一流的恶棍，你肯定不可能对他抱着什么好心！我也觉得像他那种小子迟早得把一切还回去——你可要让他倒个大霉！”

　　“只是你得小心点儿！”肖恩的脸色发红，说，“那小子是有点不一样，我跟踪他的时候差点被他发现，妈的……”

　　他想扭头啐一口，在那之前，他看到柯林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柯林？”他说。

　　“啪。”

　　一个响指，清脆、利落。随着这道声音响了起来，肖恩呆站在原地，像是从一场可怖的噩梦中醒来，他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寒颤，那巨大的恐惧仍盘旋在他的头脑之中，他听到尖锐的啸叫不甘地离去，只差一点儿——那本该把他蚕食殆尽的怪物旋转、扭曲成一道道线条，他的脑袋几乎要炸裂开来。

　　它在传达某个信息，卡洛——

　　那线条突兀地消失了。

　　肖恩脱力地朝后跌倒，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他说：“我刚刚怎么了？！”

　　就连这质问也声音虚弱，他终于发觉这事一开始就不对劲——他刚才表现得完全不像他自己，他兴奋过了头，并且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畅所欲言——可他根本就不会这么干！他知道什么话该说和不该说，正常情况下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柯林面前说出心里头的话——何况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恶意，他自认为和其他人相比他能算是个好人来着——

　　“一个法术效果。”柯林说。

　　“什么？！”肖恩说。

　　这时，好几声倒地的声响响起，肖恩回头看去，看到了极为可怖的一幕——大厅里的几名伙计全都软倒在了地上。

　　而肖恩觉得他们再不会站起来了。

　　“你——你杀了他们？”肖恩脱口而出，但很快，他足够机灵的头脑让他想到了真正的答案，“你——柯林！你救了我？！”

　　他这反应快得令柯林都有一点儿意外——就一点儿，今天的意外已经够多了——明明他昨天还确定肖恩会给他提供一份工作，但谁能想到只过了一天，这事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安德烈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他就不能稍微有点耐心吗。

　　另一边，肖恩仍处于劫后余生的后怕当中。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他喃喃地说，“绝对的禁术，八十年前导致卡洛斯顿王国灭亡的法术，发了疯的王族——他制造了一个让所有人陷入同样疯狂的法术，妄图以此换取永生，接着他和他的王国就一起被梅特里森大法师从世界上抹去了一切痕迹——”

　　“我的天啊！”肖恩说，“我以为、我以为这事儿就是教会找的借口，为了避免和那个大法师开战——我没想到这是真的！”

　　“这也就是个劣化了好几倍的版本吧。”柯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