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30、睡觉

　　这件事柯林知道，他还知道是谁跟踪了伊萨尔，但这会儿他装做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有人跟踪伊萨尔？”柯林问。

　　罗森看了他一眼，笑起来，说：“别担心，没人能欺负伊萨尔。”

　　“你们有找到其他痕迹吗？”伊萨尔说，“比如马蹄印或者车辙印？”

　　“我不知道其他人——不过我确实发现了点痕迹，”罗森说，“一辆马车和一匹快马，刀疤和那位被绑架的小姐乘坐马车先到，后面有人骑着快马赶了过来，之后那位老兄和美丽的女士离开了，还不忘把马车一起带走。”

　　“守城门的士兵说他们昨晚上喝醉了酒，今早上也没爬起来，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罗森说，“天呐，生活在维多利亚城可真危险。”

　　“你觉得会是谁杀了刀疤？”罗森问。

　　“那名女士。”伊萨尔说。

　　罗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我也这么觉得。”他感叹地说，“所以我觉得那位女士一定非常美丽，否则那位老兄不可能见到这么凶残的杀人现场还爱她。”

　　“她应该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发。”伊萨尔说。

　　“这发色的贵族小姐可不多见。”罗森说，“但我正好听说过类似的消息，一位沙龙与舞会的新秀，‘金棕色的长发，犹如阳光一般的温暖’。她昨天才参加过一场舞会，不过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今天她姐姐还担心地到处找她，觉得她‘说不准和以前的情人私奔了’，但我去的正是时候，碰上她姐姐的未婚夫送信，说意外撞见了生病的她，所以先把她带回自己的庄园了。”

　　“那女孩的名字是爱丽丝·布朗罗纳德，那未婚夫则是阿曼多伯爵的独子海德·阿曼多。”罗森说，“好了，我就知道这些了，祝你们顺利。不过要我说，别这么拼命，伊萨尔，这事得看教会想不想动手。”

　　说完，他戴上帽子，棕褐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一弯，看向柯林，笑着说：“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接着，他朝伊萨尔一点头，就这么走到他的同事中去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柯林问。

　　这件事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柯林想，这名叫罗森的男人呆在治安队真是浪费才能，不过可能他自己也只想混混日子——他一副不喜欢和贵族打交道的样子。

　　“回去休息。”伊萨尔说，“该吃晚饭了，然后给你收拾房间。”

　　的确，柯林想，太阳逐渐落山，是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

　　“我都忘了，好啊，我们回去吧。”他心情愉快地说，“——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吗？”

　　——那间屋子确实和伊萨尔的房间是一墙之隔，还挺宽敞的，里面没放什么杂物，只是单纯地闲置了。

　　他们俩回去后先吃了乔娜精心准备的晚餐，期间康斯坦特露了个面就走了，然后他们俩一起收拾房间——也就是稍微整理一下，再擦洗掉房间里的灰尘，然后打开窗通风。

　　乔娜准备了干净的被褥床单，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她把他们俩推进浴室，说：“天呐！瞧瞧你们这一身脏的，快洗个澡！”

　　她还贴心地给柯林准备了一套衣物：“这是伊萨尔的衣服，我猜你应该也能穿，你们俩差不多高呢。”

　　事实上这衣服柯林穿着确实挺合适，就是稍微短了一点儿，他穿着伊萨尔的衣服，坐在伊萨尔的房间里——他的房间被他们俩擦得太湿了，水汽干得很慢，乔娜说今晚上最好别住人，让他和伊萨尔凑合一晚上。

　　伊萨尔没提啥反对意见，全程一副默认了的反应。这会儿他们俩都坐在床上——这张床挺大，乔娜说没必要打地铺——暂时还没入睡。

　　柯林想了想，觉得这时间非常适合谈点什么——朋友之间就得有夜谈嘛——于是他朝伊萨尔道：“伊萨尔，”他说，“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关于今天的事。”

　　伊萨尔盘腿坐着，他的头发这会儿是披散在肩上的状态，看上去和扎着头发时有不一样的可爱——他转头看了眼柯林，说：“你想问什么？”

　　其实没什么特别想问的，只是想和你说话。

　　“——你说的那个拜托帮我找猫的人，”柯林说，“就是罗森吗？”

　　“是的。”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某天我抓到了一个强盗，正好他也在那儿。”伊萨尔说，“这之后我们又遇见了很多次，慢慢地就认识了；我其实并不经常找他。”

　　“你被跟踪是怎么回事？”

　　“是前段时间的事，那人似乎只是想搜集点信息，很快就不见了。”

　　“养子是指什么——要你不方便说就算啦。”

　　这次伊萨尔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但看上去并不是觉得这问题为难，而是花了点时间思考该怎么说。

　　“我十四岁的时候，康斯坦特说我的资质不错，很有可能成为圣骑士，不过再往上发展的话没点背景和资源不太容易，”伊萨尔说，“教会一直有这个传统，贵族们选中一些孩子，提前培养、提供赞助，最后他们会成为家臣之类的角色。”

　　“康斯坦特找到利奥波德侯爵，但侯爵提出收养我为养子，并且不需要我日后履行家臣的职责；他说我以后一定能成为圣骑士，那么我肯定得属于教会，不可能当什么家臣，而且投资这说法他不喜欢，太不亲切了，他愿意给我点照顾，只要我以后把他的儿子莱克瑟斯当成亲兄弟一样爱护。”

　　“……你想成为圣骑士吗？”柯林轻声说。

　　伊萨尔看向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安静极了。

　　“‘骑士为公平与正义而战’，”伊萨尔说，“‘我宣誓我永不放下手中的守护之剑，并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仍践行道义与真理，我将用我的灵魂护卫诞生我的这片土地，发誓对我爱和爱我的人永远忠诚。’”

　　他看着柯林，念完了这段骑士的誓词。这是从几百年前那场守卫人界的大战中流传下来的版本，它其实已经不太被提起了；骑士仍然需要宣誓，但他们首先向教会承诺忠诚，再效忠于他们的主公，现在的誓词可复杂得多。

　　“小的时候，我捡到一本书，”伊萨尔说，“上面写着这段话，是一个关于骑士的故事，故事里的骑士有着一颗谦恭、正直、怜悯、公正、懂得牺牲的心，即便他力量弱小，也努力地去贯彻自己的誓言，我那时候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一个骑士。”

　　“圣骑士对我来说还太遥远了，我还不知道那需要肩负起怎样的责任，”他说，“我现在只是个预备役；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成为圣骑士。”

　　柯林看着伊萨尔。

　　啊，柯林想，你在动摇。

　　那深蓝色的色彩依然瑰丽，但在其中的最深处，我亲爱的伊萨尔——

　　你是否也曾想过，自己或许无法做到吗？为何其他人都觉得此事理所应当？明明比起力量，圣骑士分明更需要高尚的品德？可假若没有力量，又如何去保护弱者、宣张正义？

　　而当你真的被冠以圣骑士这一最高荣誉，你又是否能问心无愧地说你从未违背你最初发下的誓言？

　　何况这确实会是一条尤其漫长而艰险的旅途，你还只是个幼崽啊。

　　柯林看着他，再次说：“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你已经足够谦卑，是令我也感到骄傲的人类幼崽，只要你在这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那你所期望的最终一定会实现——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璀璨的未来了。

　　伊萨尔怔了一下，接着朝柯林露出一个笑容。

　　“嗯。”他说。

　　他柔软的黑发散在肩上，衬得他俊秀的五官更加地干净、明澈，他深蓝色的眼睛弯弯，是个难得见到的开心的笑。

　　“该睡觉了。”伊萨尔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等等，还有一个，”柯林说，“康斯坦特主教今天说你害羞了，是真的吗？他是在说什么事？”

　　——说真的，他确实不知道康斯坦特是在说什么，魔鬼也不是万能的，他挺好奇这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等着伊萨尔告诉他答案，伊萨尔沉默了一小会儿，柯林耐心地等待。

　　“下一个问题？”伊萨尔说。

　　这是什么生硬的转折啊，就这么不想回答吗伊萨尔，你害羞原来是这个样子吗，可是你的脸都没红，心跳也没加快，你真的在害羞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样会更让人好奇的啊。

　　柯林盯着伊萨尔看，但是伊萨尔的态度也相当坚决，所以柯林也只有带着遗憾去睡觉了——关于这事，他们俩还讨论了一下，需不要一人朝床头一人朝床尾地睡觉，毕竟同方向睡觉容易不知不觉地滚到一块儿去。

　　但考虑了一下错开睡容易发生脚丫子乱蹬的惨案，他俩还是同方向睡觉，并且睡着之前他俩之间留了挺长一段距离。

　　——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俩果然睡得滚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