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28、小羊

　　在缓过来之后毕维斯意识到一件事。

　　“我们已经能够通过考核了！”毕维斯激动地说，“不会有人比我们找到更多的线索了！”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事居然这么容易地就完成了——呃，也不是很容易，多亏了伊萨尔——但总之，他这次能够成功留下来了。

　　他高兴极了地看向伊萨尔和柯林，等待着他们也露出喜悦的笑容，可是——他们并没有。毕维斯迟钝地看着这场面，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察觉到了某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伊萨尔？”毕维斯艰难地说，“你们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吗？”

　　“可是，我们已经找到足够多的信息了。”毕维斯努力说服道，“没必要再查下去了，无论是那死者的身份还是逃走的那个女人——这些都该治安队去查，我们做不到的——”

　　他突然顿住了，他想，不，不是这样。伊萨尔可以做到，害怕并且没有能力做到的人是我而已。
　　这一刻，哥哥慢条斯理但不容置疑的宣告再度在他的耳畔响起。

　　“毕维斯。”哥哥说，“乖乖地做个废物，别让你老妈为了你的死伤心。”

　　毕维斯打了个哆嗦。

　　没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不，不对，柯林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毕维斯想，他说：“没、没什么。”他说，“伊萨尔，你真的还要继续调查吗？”

　　答案毫无疑问地是个肯定句，并且伊萨尔对此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这计划算不上特别清晰明确，毕竟他们只是对于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做出推测，事实的真相可能并非他们所想象的那样，说不准那男人才是受害者——毕维斯都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不过就目前来看，这男人更像是一个绑匪，他绑架了一名贵族女性，来到这片小树林打算杀了她，可他被杀死了，凶手或许是那女士，也可能是第三个人。

　　“先查一下王都这两天失踪的人，再看看贵族圈子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伊萨尔简短地说。

　　听上去这事没什么危险性，毕维斯迟疑地看了看伊萨尔，说：“但是，”他说，“我们上哪知道这些消息？”

　　是的，这才是真正问题所在——他们没这个渠道，也没这个能力打听这些事，“王都最近失踪的人”，就连治安队也不可能知道吧！

　　“先去治安队问问看，”伊萨尔说，“或许会有人知道。”

　　毕维斯犹豫了一下，他说：“我知道王都有那种买卖消息的地方，”他小声说，“我知道我哥哥去过……但我不知道它在什么位置。”他又绞尽脑汁地想出了另一个办法，“我妈妈……”他说，“我回去问问她有没有听说什么。”

　　前提是我能遇见她。毕维斯想，妈妈总是在沙龙和舞会上。

　　这时柯林开口。

　　“我知道买卖消息的地方在哪。”柯林说，“我今天路过那地方，听到他们在说‘刀疤杀鱼失败了，得找到那女人’。”

　　伊萨尔和毕维斯都看向他。

　　毕维斯率先震惊地叫起来：“没、没错，那地方叫‘鱼巷’，可是那地方都是恶棍！”他咽了口口水，说，“你怎么会到那地方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林，心想听起来确实对得上，那人脸上有一道伤痕，可是——这也太巧了吧！而且毕维斯根本不相信路过的说法，他之前尝试过跟上他哥哥，但是他从没找到过。

　　“啊，”柯林说，“我去找份工作。”

　　“什么？”

　　“我才刚到王都，得找份谋生的活计，不然我没法养活自己。”那漂亮但穿着普通的少年说，“我又迷了路，接着就走到那地方了。”

　　“不过你说得对。”柯林朝毕维斯露出一个笑容，“那地方没什么好人，我吓了一跳。”

　　毕维斯在那笑容下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特别是当柯林说起那句“吓了一跳”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他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普通平民家庭的孩子在这年纪已经是需要自食其力的了，其实预备役里很多孩子一直坚持不只是因为希望成为圣骑士，还因为他们训练时会有工资；他没敢再问柯林为啥独自一人来到王都，他早该注意到柯林那过于朴实的衣服，可他长得很漂亮，让人忽略了这一点。

　　对普通人来说生活不大容易——柯林作为他的同龄人，没有任何资产，孤身一人来到王都，并意外地撞见了一个有着许多恶棍的地方，别说什么“吓了一跳”，他当时肯定是吓坏了，毕竟他看上去是一个如此弱小无力的男孩。

　　我就不该问刚刚那句话，他懊恼地想。

　　“我很抱歉，”毕维斯尴尬地说，“我是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柯林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天呐！毕维斯被这一句话震撼了，他看着柯林，发现他确实一点都不因为承认贫穷这事觉得自卑，他非常坦然，毕维斯忽然意识到柯林真的很漂亮。

　　毕维斯一下子红了脸，他不知道为啥——他完全不敢看柯林，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要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我家……我是说，我不是在炫耀，我、我……”

　　“谢谢。”柯林朝他微笑，毕维斯险些无法呼吸，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柯林说了什么。

　　“不过不用了，我目前借住在伊萨尔这儿，不是特别着急需要一份工作，”柯林说，“而且鱼巷——是叫这名字吗？那里有个好人，他已经说了要帮我介绍一份普通一点的工作，我正好去看看，顺便再打听点消息。”

　　当然啦，并没有这事——安德烈的邀请不算——不过柯林确定下次见面的时候肖恩会给他提供一份合适的工作的。

　　毕维斯完全不能相信那地方会有啥好人，可能柯林就是想帮我们，他感动地想，他犹豫——但还是说：“可、可是那地方很危险！”

　　“我其实挺擅长打架的。”柯林说。

　　根本不可能吧！毕维斯心想。

　　“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毕维斯说，“我、其实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就没办法自己一个人生活，贵族也不是就比平民好……让我帮你找份轻松一点的工作……”

　　柯林再一次拒绝了他，毕维斯没再多说，但他打定主意回去就问管家，他一定要帮柯林这个忙。

　　他对此迫不及待，几乎想立刻就回家把这事确定下来，“那我现在就先回家了吗？”毕维斯说，“我看看能不能碰上我妈妈。”

　　这事也差不多到了该走出门调查的时候了，在定下明天还在这会合之后，他急匆匆地出门回家——找他妈妈和管家。

　　剩下伊萨尔和柯林仍然坐在那儿，并没有立刻去找治安队或者去鱼巷之类的。伊萨尔看向柯林，问：“你真的很擅长打架？”

　　“是的。”柯林说，“要和我试试吗？”

　　他蓝黑色的眼睛很大，眼睫毛也很长，他有着一头软乎乎的黑色卷发，但其实不是特别卷，只在发尾有一点儿，伊萨尔看着他，想起了小羊。

　　是那种被毛皮裹得圆滚滚的、没有犄角但又会努力拿头来拱他的小羊。小羊很温暖。

　　“我学的是格斗。”伊萨尔说，“我们试一下吧。”

　　伊萨尔带着柯林来到练习室，房间挺大，还有不少软垫，是保护人别受伤的，柯林注意到这地方的器械有被频繁使用的痕迹。

　　他们俩面对面站好，柯林说：“规则是什么？”

　　“谁先被制服。”伊萨尔说。

　　他俩对视一眼，接着，伊萨尔先动了。

　　柯林有点意外，他之前看到过伊萨尔被围殴的场面，当时他对伊萨尔的能力就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但这会儿他意识到伊萨尔在当时并没有用全力。

　　伊萨尔现在的速度更快，甚至超过了柯林目前这躯壳所能达到最快的速度，他们俩飞快地过了两招，柯林的反应速度差了一点——他当然看到伊萨尔的下一个动作是准备把他撂倒，但这躯壳的反应没跟上——他被伊萨尔按住了手腕，压倒在地。

　　格斗就是这样的啦，胜负只在瞬间，又不像肉搏一样会滚来滚去——柯林躺在地上，看着伊萨尔在他上方很近地看着他，他的额头冒出了点汗水，柯林听到他的心跳声。

　　这么近的距离，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上去简直像是一片海，好看极了。

　　他按住柯林的手没有使用太大的力量，可以被挣脱——在被压倒的一瞬间，柯林和伊萨尔对视，他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接着他一个有技巧的用力，并柔韧性非常好地翻身，立刻，天旋地转，这次换伊萨尔被他制住了。

　　他的一条腿卡进了伊萨尔的两腿之间，限制了他的动作，同时他的手指按在伊萨尔的脖子上，那里有血管在跳动，血液在奔流，伊萨尔微微睁大眼，他看着柯林。

　　“关于‘制服’的含义，格斗和打架可能不太一样？”柯林说，“算个平局怎么样？”

　　伊萨尔看着他，他深蓝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了柯林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哑，轻而缓慢地说：“好的。”

　　柯林站起身，伸手，把伊萨尔拉起来，伊萨尔的手很温暖，柯林说：“我们去喝点水吧。”

　　伊萨尔没提啥反对的意见，他俩就去喝了点水，休息了会儿；伊萨尔重新扎了个小揪揪，柯林挺有兴趣地在旁边看。

　　接着他们俩一起去了治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