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26、照顾

　　“当然，伊萨尔，关于这点我帮你抗议了，不过你的教官态度非常坚决，他是这么说的，”康斯坦特清了清嗓子，明显是在模仿那位教官。

　　“‘既然他们实在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又如此热衷于表现自己，那么正好把下一阶段的考核提前，至少为了神圣的光明牺牲比为了愚蠢之事而死好听得多，’”康斯坦特复述道，“‘从今天开始，为期三天，调查关于那具尸体的事，我们将根据他们搜集到的线索进行评分；圣骑士当然需要头脑与谋略，教会不需要甚至毫无勇气的莽夫。’”

　　“就是这样，”康斯坦特说，“你当然可以再休息一会儿，不过时间可不等人；我正好遇到你的教官，他让我转告你这件事，另外你们这次分了组，你有个队友，是怀亚特子爵家的毕维斯。”

　　简直像他这句话有啥魔力似的，随着他说出这句话，乔娜在门口出现了，“伊萨尔，”她说，“今早上那孩子又来找你了。”

　　几分钟后，毕维斯·怀亚特紧张地站在桌子前，康斯坦特在笑眯眯地和毕维斯打了招呼之后就走掉了，但毕维斯仍然是一副非常局促的样子。他看到了柯林，他红着脸、不知所措且不太确定地说：“你好。”他说，“我是毕维斯。”

　　这是柯林第一次见到毕维斯——之前只听见过他的声音。这会儿他看了看这男孩，他的声音总带着一股犹豫的意味，但他的长相其实并不显得软弱，他的个子也挺高——至少比目前的伊萨尔高。

　　柯林也朝他打了招呼，接着——就冷场了，毕维斯一副不知道该咋开口的样子——他不知道柯林和伊萨尔的关系，不过他能确定柯林不是他同期的同学，那么接下来的事其实不该让柯林知道；可是没人主动提让柯林走开这事儿，他也说不出口，他憋了几分钟，看向伊萨尔，后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只是说道：“柯林会保密的。”

　　毕维斯茫然地看着伊萨尔，但伊萨尔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了，于是他只好跳过这事儿，先解决更要紧的事——

　　“伊萨尔！你知道了吗？”毕维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他说，“教官让我们去调查，只有三天——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他看着伊萨尔，是指望得到一点认同的祈盼的表情，对他来说这事儿确实无从下手——那片树林埋葬了那么多条性命，这会儿消息都被封锁了，这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凶险的暗流正在涌动，可教官让他们去调查，他们要么被淹没要么就是一无所获，他根本不明白教官干嘛用这件事来考核。

　　他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就整个人呆住了，他们只是圣骑士预备役，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只被教授了一些基本的剑术和进行了体能训练，除此之外也就学习了一些教会的历史与教旨，这些东西对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帮助；可是教官说话的态度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这次不合格的人真的会被踢出去。

　　毕维斯不想——但这种事由不得他，他早知道他有一天会原形毕露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而现在就是那一天了。

　　可他心里还带着点说不清楚的微弱希望，他看着伊萨尔，说不准自己是希望他说这事儿确实没办法，还是站起来带领着他去寻找线索。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卑鄙极了，他庆幸教官因为他和伊萨尔是留下来的两个人把他们俩分在一组，可、可这对伊萨尔来说并不是件好事吧，他就是个拖后腿的，他甚至还没为了之前的事正式向伊萨尔道歉、道谢什么的。

　　想到这一点他呆住了，他变得羞窘极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对不起，我是说，伊萨尔，我忘了，我早该和你说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话，但好歹是把该说的、迟到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

　　“对不起，你之前帮了我，两次，可我都没有和你道谢，我还应该向你道歉，我不该跟着卡塔他们孤立你，我……”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干的错事简直无穷无尽，他沮丧得要命，几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了，他抹了把眼泪，说，“我很抱歉，伊萨尔……我帮不上你的忙。”

　　“这个考核根本不公平，”毕维斯说，“菲茨他们可以找下人、还有他们的亲戚帮忙打听，我们没办法的，我会去告诉教官，说你是被迫参加今天的事，你不该参与进来的……”他说着，又哭了起来，说，“对不起……”

　　明明他之前还忐忑地想着要正式和伊萨尔道歉，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刻慌张极了地跑过来，满脑子都只有考核的事，他什么事都做不好，他或许应该像他哥哥说的一样早点死掉，那样才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又擦了把脸，看到一张手帕被递到他的面前，他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他接过那手帕，擦脸——他呆住了，抬起头，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要这会儿地上有缝，他一准儿直接钻进去，并且一辈子都不打算出来了。

　　递给他手帕的伊萨尔倒是一副这事儿很平常的态度，于是他也慢慢从那窘迫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他听到另一个声音——那漂亮得惊人的男孩，柯林说：“乔娜婶婶也给你准备了奶茶，坐下来喝一杯吧。”

　　“别难过。”柯林说，“这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着他的话语，毕维斯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那味道如此诱人，而他之前惶恐不安，以至于对其他事物的感知都变得迟钝，直到这会儿他才恢复了过来，并且确实觉得有点饿——他之前完全是一路急匆匆地跑过来，他刚才情绪又那么激动——可没有时间了，他得去完成那些他承诺过的事。

　　“不用了。”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说，“我得去找教官……”

　　“谢谢你，毕维斯。”伊萨尔说，“不过不必了。”

　　毕维斯最开始没反应过来，接着他也意识到——教官肯定知道今天这些事到底怎么回事，但还是做出了这个考核的决定，那么他的挣扎不会带来任何改变的。

　　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毕维斯想，他说：“我、我得试试……”

　　“如果你愿意在这件事上再做些努力，”柯林说，“那么为什么不尝试完成这个考核？”

　　毕维斯看向柯林，他说：“你根本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他看到柯林露出一个笑容，那笑真是灿烂极了，其中有一种令任何事都不值一提又不因此显得高傲或自大的力量，他蓝黑色的眼睛一眨，像是温暖又遥远的星星。

　　“我很乐意帮伊萨尔的忙。”柯林说。

　　毕维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不上来他的美貌和发言哪一个对他的冲击力更大。

　　“抱歉？”他茫然地说，“你、你是谁？”

　　你是什么大人物吗？又或者是有什么特殊身份或能力吗？他后知后觉地再度想起了这个问题，想，这事让其他人知道真的没关系吗？

　　“我是伊萨尔的朋友。”柯林说。

　　他看向伊萨尔，笑着说：“伊萨尔，你觉得怎么样？”

　　“什、什么？”毕维斯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他惊恐地说，“朋友？！伊萨尔，你有朋友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进行补救，“不、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但是——你明明一直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

　　没错，要伊萨尔愿意听菲茨和卡塔的话，表现得友好点，那根本不会有针对他的事发生；虽然他也知道伊萨尔根本没理由要听他们的话……可是这事还是太让他惊讶了！

　　伊萨尔一直独来独往，他身边从没出现过其他人，柯林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啊？！

　　毕维斯求助地看向伊萨尔，但伊萨尔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他说：“是的。”

　　“但、但是！”毕维斯完全陷入了混乱中，他说，“这事不适合他参与进来吧！”

　　是的，就是这个，他不是他们的同学，他们不应该——

　　伊萨尔确实少见地露出了点犹豫的神色，他说：“这件事可能会很危险，我不太确定。”

　　但是现在才讨论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柯林想，虽然你担心我的确让我很高兴，不过笨蛋伊萨尔，最开始你让我留下来旁听你们的谈话的时候，就该知道我的态度就是要留下来帮忙，我当然会帮你的——

　　柯林怔了一下，他看到伊萨尔看向他，露出一个笑容，那是下定决心的一个承诺，有着胜过一切的绚丽。

　　“我会照顾你的。”他说。

　　他没有说什么劝说的话，就这么简单、干脆地决定了，这事儿发生得一点都不庄重、肃穆，只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在一张摆满了柔软、甜蜜的蛋糕的桌子旁，他们俩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有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缓缓浮动，柯林看到伊萨尔深蓝色的眼睛，与柔顺的黑发、俊丽的面容。

　　多可笑啊。柯林想，明明你只是一只弱小的人类幼崽，明明应该是我保护你。

　　在人类的历史上，这盲目、美好、虚幻的诺言比比皆是，而最终无论他们的初衷如何，那些曾承载着美好回忆的话语都会在风中消逝，他不该觉得这一句会有什么不同。对力量与自身的错误认识总会带来悲惨的结局，何况这只是一个还十分年轻的人类说出的话。

　　但是，柯林想，这是我的伊萨尔。

　　他注视着伊萨尔，相当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柯林说，“我也会保护你的。”

　　“等等？”毕维斯仍然不能理解发生的一切，他说，“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吗？真的吗？”

　　“是的。”柯林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他说，“我们来交流一下信息，然后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