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22、甜的

　　柯林注意到肖恩的反应。

　　他十分惊诧，一副吃了一惊的样子，这其中混杂着点错愕——他知道这事儿，并且没想到柯林会问起这个；“啥事都知道”这说法就是个场面话，公主一个月溜出宫几次这种消息当然人人关心，可除了这些大人物的动静，那些犄角旮旯里发生的小角色的事儿有谁会在意呢。

　　所以伊萨尔的消息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流通？柯林想，虽然伊萨尔看起来是非常优秀不错啦，但这年头有眼光的人已经这么多了吗？

　　柯林注视着肖恩，后者则仍然维持着那惊讶的神色，“这也太巧了！”他惊奇地说，“这话我是不是说过一次了？”

　　“要你早几天来问，我肯定没法回答你，但我刚好接了个单子，”肖恩说，“就是个普通的买卖消息的活儿，不过这事儿是前头一桩没干成的买卖的后续，他们让我打听一个男孩，十六七岁年纪，黑发蓝眼，长得挺不错，他叫伊萨尔——你要问的是不是就是这男孩？”

　　客观地说，“伊萨尔”不是个特别少见的名字，整个王都这么多人，怎么都得能找得出几十个“伊萨尔”吧，但符合上述特征的不会再有别人了——这么可爱的伊萨尔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啊，柯林想。

　　柯林点了点头，于是肖恩继续朝下说。

　　“让我想想该从哪儿说起。”肖恩说，“你刚刚是说和他有关的所有事吧，那就从那桩买卖开始——”他这会儿表现得完全就是个合格的情报贩子，一点儿都不好奇柯林和伊萨尔是啥关系又为啥要打听关于他的消息；事实上他当然挺好奇的，毕竟这事儿关系到他要怎么叙述接下来的这个故事——但柯林也不一定会告诉他真实情况对吧——那尽量客观中立就差不多了，犯不着帮忙隐瞒点儿什么。

　　反正和那男孩有矛盾，可能会倒霉的家伙又不是我。肖恩幸灾乐祸地想。

　　所以他简直是说得详细极了，完全就是把他知道的所有事儿都说了出来。

　　“那桩买卖其实不怎么大，”肖恩说，“就是个普通的贵族家庭的长子教训他不太懂事的后妈生的弟弟这回事儿——”

　　肖恩确实没夸张，虽说安德烈的地盘上都是些专业的坏人和恶棍，但这年头也不是天天都有那么多大鱼的买卖，有时候也会有一些什么“咸鱼干”“半条鱼尾巴”之类的活计；给一个贵族男孩一点儿教训就属于“鱼尾巴”级别的活儿，有点难度，报酬也还行。

　　那买卖的具体内容是这么回事儿：怀亚特子爵家的长子一直不大喜欢他的后妈，连带着那个和他也算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也不怎么喜欢，但看在那孩子一直怯懦一事无成的份儿上，长子没怎么对付次子；可谁能想到那看上去就是个实打实废物的孩子居然通过了光明教会圣骑士预备役的第一次选拔，怀亚特子爵挺高兴，可惜他忽略了长子的感受，所以长子转头就来他们这儿花钱让人揍他弟弟一顿。

　　——以上的背景内容当然不是长子自己说的，不过你都到了安德烈的地盘上，那你除了金钱之外总还要留下点其他的把柄吧。

　　事实上那买卖的具体要求相当简短：打断毕维斯·怀亚特的一条腿。

　　接下这买卖的人干活的效率也挺高，他们——三个人一起接下的这买卖——先是花了几天时间调查毕维斯的具体情况，再简单地制定了个计划、分了下工就开始了。

　　他们的准备算得上挺充分，首先呢，他们调查到毕维斯的性格懦弱，其实也不怎么受他老爸喜欢，所以这事儿干成了之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受到报复；其次毕维斯没什么朋友，他老是跟在其他贵族子弟的后面当个跟屁虫，表现得跟个普通平民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们挑了个合适的时间下手，在毕维斯落单的时候把他拐进了一条小巷，毕维斯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就差一点儿他们就能敲断毕维斯的腿，但这时候一个人走进了巷子，搅合了这事儿。

　　那是一场挺快速的打斗，三人组在狼狈的逃跑中听到毕维斯叫了个名字，所以他们知道那黑发蓝眼的男孩是“伊萨尔”；可这事儿真他妈让人不甘心，就差一点儿！那家伙到底凑什么热闹来帮忙啊！他之前从没出现在毕维斯的人际圈里头吧！

　　而且那家伙看起来也就十几岁，怎么他妈的这么能打？！

　　不不不，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他们只是因为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才没和那男孩多过几招，不然他们肯定能赢——他妈的真是越想越气，一条鱼尾巴就这么飞了，那男孩到底是谁？！他们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三人组对这事儿可是恨得牙痒痒，不过这种没啥报酬、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没谁乐意干，所以这事儿也就这样了——这时候毕维斯遭遇了一次不太成功的殴打的消息也传到了长子的耳朵里，长子对此不太满意，要求取消这桩买卖，但鉴于“鱼巷”——就是安德烈的地盘对外的名字——从来没这个规矩，所以长子最后也只能把买卖内容改了一下——调查伊萨尔。

　　“这活计就被派给我了，”肖恩说，“为了这事儿我可在外面跑了好些天。”

　　他干这活儿真是干得尽心尽力，整理出的内容也挺丰富：那名黑发蓝眼、名叫伊萨尔的男孩今年十七岁，他六岁以前生活在贫民窟，父母不详，六岁时被主教康斯坦特收养，十四岁时又得到利奥波德侯爵的赏识被正式收为养子，并且有了个大名——伊斯雷尔·利奥波德；不过他没有因此受到什么特别的照顾，仍然是住在最西边的那个教堂里，和他同期的圣骑士预备役们相处得不怎么好，经常有矛盾发生，不过他的成绩似乎还不错，特别是在格斗这方面。

　　总而言之，是个运气不错到让人嫉妒的家伙。

　　肖恩又讲了点细节，柯林都听得挺认真；他们俩一直聊到中午才差不多结束，柯林蹭了顿午餐接着就准备离开了——该知道的消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他对伊萨尔算是有了个初步的了解，那么接下来就该去那教堂找伊萨尔了——他还欠着他一个秘密呢。

　　柯林朝外走，和一行步伐匆匆的人擦肩而过，他听到他们走进去向里头的人宣布：“刀疤的尸体被光明教会发现了”，接着是一阵喧哗；不过这事儿和柯林没关系。

　　他步伐轻快地走在街上，心情相当不错——毕竟他知道了这么多关于伊萨尔的事。不过他现在去教堂能碰到伊萨尔吗？那尸体的事可能还得处理好几天吧，伊萨尔说不定也可能去训练了；不过先去那教堂看看也行，那可是伊萨尔生活和长大的地方。

　　于是柯林朝着西面教堂的方向走去，这期间他倒是没怎么迷路——那建筑还挺显眼的。当他走进教堂的时候也就才下午两点吧，阳光暖洋洋的，教堂里没什么人。

　　柯林一眼就看到了伊萨尔。

　　他的伊萨尔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微微低着头看着一只白色的鸽子。那鸟儿一点儿都不怕伊萨尔，并且长得非常胖，看上去没少在这儿蹭吃蹭喝——它这会儿就在吃着点儿面包屑，一副惬意极了的模样。

　　阳光照在伊萨尔的身上，他在这温暖的午后整个人看上去都仿佛在发光，他的眼睫毛挺长，在他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侧脸的轮廓也非常清秀，只可惜看不见他那深蓝色的眼睛。

　　他专注地看着鸽子，也可能是在发呆。

　　他怎么能做什么都这么可爱啊。柯林想。

　　就在这时，那鸽子啄完了面包屑，接着它艰难地蹦了两下，转了转脑袋，看向了柯林的方向。

　　于是伊萨尔跟着抬起了头，他看到柯林，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真是漂亮极了。

　　“柯林。”他说，完全没有什么突然看到柯林的惊讶，就好像柯林就该这时候来，他等柯林挺久了。

　　可是多奇怪，他们也就才认识——一天不到吧，但他们俩相处起来可真是自然极了，不过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嘛——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朋友了。

　　“嗨，伊萨尔。”柯林说，他笑了起来，“我还以为碰不见你呢。”

　　“今天本来就是休息日。”伊萨尔说，这时候那鸽子不太识趣地“咕咕”叫了两声，并且蹭了蹭伊萨尔的手，一副撒娇的样子。

　　“你今天已经吃得够多了。”伊萨尔看向那鸽子，神情认真地说。而那鸽子似乎真听懂了，于是遗憾地再“咕”了一声，接着飞到旁边的草坪上试图再找点吃的——虽然那差不多是直接砸下去了。

　　伊萨尔也站起身，他朝柯林说：“我去给你拿点茶点？”他说，“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柯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