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17、友情

　　“……”

　　毛球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柯林——当然啦，它并不是害怕柯林，它就是有点儿担心，你瞧，这消息也不比圣骑士陨落好到哪里去嘛，找一个活蹦乱跳的圣骑士不一定就比找一具尸体简单，所以它还得等多久才能毁灭人界啊……

　　想到这儿毛球也不由得心情沉重起来，它从柯林肩膀上跳下来，蹭到了小威廉的怀里——呃，再重复一遍，它做这事儿绝对不是因为觉得柯林这会儿心情不大好——它一脸严肃地坐着，认真地听那几位客人聊天。

　　事实上人类们完全没觉得气氛有啥变化，他们甚至感觉柯林挺捧场的——柯林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这事儿我正好感兴趣，”柯林说，“那时候我应该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完全没听说过这消息。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那你可在乡下地方待得够久的。”一名客人说，“这事儿可讨论了挺长一段时间，不过要说这事是怎么发生的，这谁也说不清楚，让我想想怎么说，噢！小桑迪，你回来了，再给我来杯酒！”

　　终于把自己打理干净的桑迪重新蹿回了人群，他动作利落地给客人们续满了酒，还端上了刚刚从后厨带过来的苹果派——就为了这玩意儿他才耽搁了这么久。不过他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所以他很快搞明白在他短暂离开的这会儿话题进行到哪了。

　　“我记得那时候也没啥征兆，就是光明教会似乎有点不大安稳。”一名客人回忆说，“接着也是有一天，那天我也是在酒馆里喝酒，那消息就来了。”

　　“我也记得那天！”又一名客人说，“那得是一年多以前了，甚至那事儿发生的时间还要早点，但过了挺长一段时间才传到咱们这边来——毕竟是凯尔伦那边发生的事嘛！”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时还有点讨论：“……说是一开始只是光明教会有个主教死了，接着没过多久又说那主教的死不是个意外，这事儿里面绝对有魔鬼作祟——”客人做了个鬼脸，老实说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做出这造型真挺惹人发笑的，就连小威廉都跟着笑了出来，客人说，“我当时一听到这儿就知道一准儿得有人倒霉了！”

　　“没错，一点儿新意都没有，要魔鬼知道它们出场这么频繁，它们早该去找光明教会要出场费了！”另一名客人说着，他朝柯林点头，说，“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可真是谁都没想到——”

　　“那圣骑士叛教了！”客人们说，他们大笑着说，“这乐子可真是够大的——”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一名客人灌了一大口酒，把酒桶杯举起来一挥，他说，“光明教会下令通缉他，但是没多久他们又自己改了口，说这事儿就是个意外——”

　　“一个意外！”一名客人捏细了嗓子说。

　　“一个意外！”一名客人粗声粗气地说。

　　“一个意外！”人们哄堂大笑，那笑声几乎要把酒馆的屋顶给掀翻了，一名客人抖了抖眉毛，促狭地说，“我家那小崽子被小猫挠了的时候也知道边哭边大声嚷嚷——”

　　“这事儿就是个意外！”他们捧腹大笑。

　　“所以这事儿就真当成没事发生啦？”毛球诧异地说，“接下来肯定发生了点什么吧？”

　　“接着一件大事发生了，谁也说不好那事儿是不是真的，”一名客人说，“说是真有个大魔鬼出现了，还在凯尔伦引发了不少战争，光明教会派出整个圣骑士团去围剿那只魔鬼，那名圣骑士也在列——”

　　“但也有消息说他根本不在那群人里面。”又一名客人说，“说他那时候早就堕落成黑暗骑士了，根本没有什么魔鬼，那支圣骑士团就是去追杀他的。”

　　“没错、没错，关于这事儿的说法可多了，就连光明教会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另一名客人说，“总之，整个圣骑士团都光荣牺牲了，除了那个堕落成黑暗骑士的家伙，光明教会说他和魔鬼有着勾当，所以他才能幸免于难——”

　　“但没过多久他们又说这事儿完全是个误会。”一名客人说，“所有的圣骑士都已经不幸陨落了——噢！咱们这儿没人相信这个！”

　　客人们依次举杯，他们都是胡子拉碴、还挺着个啤酒肚的大叔，但这会儿他们不约而同地哼唱起来，他们勾肩搭背，互相碰杯，喝得红通通的脸上全是快活的笑容。临近黄昏的橙色的阳光照进了酒馆的大堂，这片空间仿佛在闪闪发光。他们没什么条理地说着话，却奇妙地组成了一首不成调子的小诗。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老掉牙的东西早该退场；

　　“在最后一杯酒喝完之前，让我们再说起那个故事；

　　“一名年轻人成为了骑士；

　　“他向女士的裙角与玫瑰宣誓忠诚；

　　“发誓绝对不务正业、轻浮、放荡；

　　“当然啦，他必须还得足够英俊；

　　“直到那命运中的一天来临；

　　“谁也没想到这事儿发生；

　　“瞧呐！骑士绝不退缩，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不为财宝、美色、荣誉与正义而战；

　　“他不因懦弱、自大、愚蠢与贪婪而死；

　　“他行走在王都与乡野，出现在这世界的每一个地方；

　　“无论王朝的更迭与贵族的灭亡；

　　“骑士的传奇永远在游吟诗人的弹奏中回响；

　　“倘若你要问他最终的归宿；

　　“那必然是有着美酒与爱人的梦乡！”

　　酒馆外的风铃被傍晚的凉风吹得发出清脆的声响，蜜糖一样颜色的酒液洒了满桌，酒桶杯七零八落地散在桌上，客人们醉醺醺地倒了下来，其中一个抓住摇摇欲坠的酒桶杯，打了个酒嗝，“噢，”他说，“我还能喝……”

　　那杯子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客人们全都喝醉了。

　　老板同样睡得滑到了桌子下面，桑迪一边费力地把他拖出来一边朝柯林露出个笑容。

　　“大家都喜欢骑士，我十几岁那会儿也天天想着当个骑士，这职业多潇洒帅气啊。”桑迪说着，就算隔了这么久他还是觉得遗憾，“不过第一场选拔我就没通过——听说圣骑士的选拔更严格。”

　　桑迪以前专门打听过这事儿——谁没有个成为非凡者的梦想？在第一次资质鉴定之前，每个孩子都会纠结自己以后到底是当个法师、还是骑士或者剑客、游侠，他们向往着故事里那些惊险、浪漫的主人公——桑迪以前就是这么个孩子，那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以后的职业是酒馆的伙计，并且肉眼可见地看上去得在酒馆里干一辈子的活儿了……

　　不过这种伤心事就别提了，桑迪也早就给他的人生找到了新的乐趣，那就是和各种各样的客人打交道，听他们说一些关于非凡者的故事。眼下这技能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的客人对圣骑士感兴趣，而他知道更多的关于那圣骑士的事。

　　“据说圣骑士对资质的要求更高，他们得从小就开始训练，”桑迪说，“在那之前他们都是预备役，等到通过考核之后他们才能成为正式的圣骑士，光明教会的整个圣骑士团也就几百人。”

　　“噢，”毛球说，“这事儿我也知道，这是啥稀罕的事吗？”

　　桑迪说完了之后感觉不太好——好吧，还是因为他都是听说的这些事，所以他并不清楚里面的细节，这会儿说起来干巴巴的，所以还是说点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劲爆的话题吧——

　　“那个黑暗骑士听说是骑士团的团长，首席什么的！”桑迪说，“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事儿没怎么传出来——但是我这有几本他做主角的骑士小说，你想看看吗？”

　　毛球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天呐！”毛球说，“这事儿我可真不知道！难道我也已经落伍了吗？我真没看过圣骑士堕落之类的故事——让我看看！老兄，别卖关子，快把书拿出来！”它冲着桑迪嚷嚷。

　　柯林喝了一口果汁，点了点头。

　　他这会儿仍然保持着刚到萨利度城那会儿的平静，毕竟在他已经知道那个笨蛋骑士还活蹦乱跳的前提下，除了知道那笨蛋骑士在哪之外，其他的任何消息都不值得他惊讶——

　　这时候，桑迪把书拿了出来——显然他早有准备——他朝柯林做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说：“这本书里也没提过这主角就是那圣骑士，书里管他叫黑曜——但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个饱受迫害的主人公绝对是他！”

　　“等等，”毛球有点疑惑地说，“黑曜这名字我咋感觉有点耳熟？我以前难道看过这故事？”

　　“这些作者可真有才华！”桑迪说，“谁都不知道他们上哪搜罗到的这些消息——当然啦，他们总说这故事纯属虚构，不过咱们完全明白——”

　　“天呐！”毛球激动起来，它说，“我想起来了，我真看过这故事，我怎么早没想起来——”它的眼眶都湿润了，一副感动得莫名其妙的样子，它朝着柯林说，“所以你要找的圣骑士是他！”

　　“这、这可真是——”毛球说，“我感动得简直要哭了！”

　　与此同时，桑迪也说到了正题：“……那故事里有不少细节，有些说不准是真是假，不过有一个最简单判断的法子，要几本书里出现了同一个桥段，那这事儿一定真的发生过，”桑迪说，“所以有这么个消息——”

　　“那位曾经的圣骑士的堕落和一名曾经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黑发少年有关系！”桑迪有点儿兴奋地说，不知为啥他注意到了眼前的客人也符合这个描述，不过这事儿就是个巧合嘛——他继续说：“那少年就是个普通人，结果某一天他消失了，这阴谋没咋细写，不过黑曜为此发了疯，甚至拒绝了和公主结婚——”

　　“我打赌这一定不能只是因为什么纯洁无瑕的友情，”桑迪故作神秘地说，“说不准——那人得是他的姘头之类的。”

　　“——多么感人的爱情！”毛球陶醉地说。

　　柯林：“…………”

　　“你诱惑了他堕落！”毛球朝柯林说，“天呐！一名圣骑士！你怎么做到的！”它又有点儿纳闷，柯林的脸怎么又开始红啦？瞧瞧他的脸和脖子和耳朵，天呐，他看起来可真够生气的。它明智地没再追问。

　　而它猜得确实没错，柯林简直是要在这沉默中气疯了。

　　没错，这事他也好奇极啦——谁能诱惑那个笨蛋骑士堕落？！连他——他都没做到！这事儿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事儿从来就没发生过、他从没见过——

　　到底是哪儿来的什么见鬼的姘头和爱情啊！

　　他气红了脸，并且气急败坏地想，我非得把他和他的姘头找出来不可！

　　就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十年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