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16、酒馆

　　啊哈，又是无聊的一天。桑迪心想，他打了个呵欠，看了眼旁边的同行们，无声地发出嗤笑。

　　得了吧傻棒槌们！桑迪想，都守在城门口做啥啊！瞧瞧最近的那些破事吧，你们难道不知道附近的好客人们一准得有好长时间吓得不敢出门？做个聪明人，回去喝你们自个儿的酒，别在这儿指望能撞大运似的蹲到一个有钱的公子哥，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

　　桑迪不动声色地停止了动作。

　　事实上不止他这么干，他的眼角余光也瞟见有好几个人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大家伙儿都悄悄地观察起新进城的一支队伍——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小孩，还有一个少年。那小孩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孩子——完全就是那种穷人家的孩子，这不少见，萨利度城从来不缺那些跑来跑去的小乞丐们；不过那位少年看起来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他的着装倒是挺普通，一套凑凑合合的衣服吧，桑迪敢打赌他全身行头的价格绝不会超过一个银币；可这样一来这就让人不由得更加注意了——这简直就像把一枚珍珠丢进沙子堆里，只要这人没完全眼瞎他就不可能注意不到——这少年和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桑迪打小就在罗伯特酒馆里帮忙，他可练就了一把子好眼力，他也不是没见过那种装腔作势假冒贵族骗钱的家伙，又或者什么冒冒失失的贵族啦，再或者什么虽然货真价实是个贵族但小家子气极了的货色，他见的人够多了，所以他对这方面相当有自信，所以他这会儿敢打包票——眼前的这位少年绝对来历不凡！

　　这和他那引人注意的美貌无关——当然啦，能长成这副模样肯定离不开金钱的呵护，他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那冷淡又厌烦的微妙感觉，这事儿没法伪装，桑迪见过的最高明的骗子也做不到这种程度，这是打从心底里对凡人的世界已经失去兴趣的疏离感——瞧呐！这人一准儿是个施法者！

　　桑迪是个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他知道旁边的同行们肯定没人能猜到这一点，他们最多也就猜测一下这少年是不是个小贵族或者贵族的情人之类的，所以他们这会儿犹豫着没有上前吆喝，毕竟单看这副打扮这支队伍看上去可不像是能有多少钱。

　　肤浅！桑迪不屑地嘲笑同行们的愚蠢，他在心里头想，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那小孩背着的行李分量可不轻，但他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疲累，还在好奇地到处张望，这只能说明那堆东西一点儿都不重——一个法术的效果！强力的佐证！

　　所以当桑迪听到那少年说准备找个打听消息的地方的时候，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自荐——这需求完全符合一个施法者的习惯，那些高贵的大人们一向深居简出，每次他们出门的时候都得先打听打听最近发生的事，毕竟他们上一次出门都得是十好几年之前啦！

　　当然啦，桑迪知道这个道理——别老是先入为主，别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你见过的事儿才多少，要跌坑里摔个跟头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对每个客人都热情点儿他也没啥损失是不是？

　　因此他不仅朝着柯林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同时也朝着小威廉热情地笑了笑，简直是殷勤得过分，不过在他的角度来看这事儿理所应当——小威廉说不准得是柯林的学徒，当然也得好好招待。

　　不过鉴于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周到服务遭受到了冷漠的评价。

　　“我怎么觉得他在撒谎？”毛球狐疑地说，它挑剔地打量着桑迪，说，“要他的酒馆生意真的挺好，那他干嘛还要来这儿招呼客人？”

　　“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毛球说，“瞧瞧这座可怜的城市，才多大点儿啊，这地方甚至连个守城门的士兵也没有，说不定他家的酒馆还真是萨利度城最热闹的。”说到这儿它想起一件事儿，于是兴致勃勃地朝小威廉说，“嘿，孩子，你知道这年头最小的王国一共有几个人吗？——三个人！人类可真会吹嘘，这习惯你可千万别学！”

　　小威廉认真地听着毛球说话，这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好一阵了——既然有人主动自荐，那么干嘛不顺便去看看呢——桑迪相当机灵地说着一些关于罗伯特酒馆俏皮的笑话，并时刻观察着两位客人的反应，这时候他注意到小威廉带着点儿犹豫地看向他，于是他连忙笑着说：“噢，孩子，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说，“别客气，尽管问！”

　　于是小威廉真就一点儿不客气地问出了毛球刚刚的那个问题。

　　“如果你们酒馆真的很热闹，”小威廉说，“你干嘛还要来找客人？”

　　“天呐。”毛球赶紧说，“孩子，我也没叫你这么实诚！”

　　小威廉茫然地看向它，不过这事儿不重要——要桑迪说他还真没想到小威廉会问这么个问题，毕竟这孩子看上去有点蠢，不过这问题没啥不好说的，他一点儿都不窘迫、相当从容地开口了。

　　“当然、当然！”桑迪笑着说，“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没错，正常情况下这会儿罗伯特酒馆该忙疯啦，客人们得把酒馆塞得满满当当，而我忙着把满满一托盘的酒送到每一位客人的手里，绝不能送错、也不能送晚了，否则甭等客人们不高兴，老板的鞋子就得招呼到我的后脑勺上，叫我摔得屁股裂成八瓣！”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接着又耸了耸肩，说，“不过谁叫最近不太正常——谁知道上面的那些老爷们又发了什么疯！”

　　桑迪看了眼柯林和小威廉，觉得和施法者说这个应该没啥，于是继续朝下说。

　　“也就前两天，”桑迪说，“光明教会又来折腾啦，都是些大人物们常用的把戏，常规检查，看看你够不够虔诚之类的，顺便再收点钱募捐，不过这次的动静格外大，调走了咱们城的士兵四处撒野，还真抓了不少倒霉蛋。”所以最近无论干没干坏事的都不大乐意出门了——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不过客人们是想打听消息对吧？”桑迪做出副神秘的模样——当然，这事儿就是个荒诞的笑话，桑迪是一点儿都不信，但干嘛不说出来当个乐子呢——他说，“听说这事儿不止是光明老爷们乱发脾气——说是有个小村子被魔鬼给毁了，里头的人全死了，那魔鬼可是邪恶极啦。”他观察着柯林，不确定他会有点什么反应。

　　事实上，柯林啥反应也没有，倒是毛球小声嘀咕起来。

　　“这事儿确实够邪恶的。”毛球惊奇地说，“那村子怎么它啦？”

　　“你见过魔鬼吗？”小威廉问。

　　“当然没有！”桑迪一下子乐得够呛，他说，“不过也说不准，”他挤眉弄眼了一番，说，“我可是远远瞧见过那些收税的光明老爷们的。”

　　说着，他又露出个笑容，说：“好啦，咱们到了！”他一指前面的罗伯特酒馆，说，“两位客人，罗伯特酒馆诚挚地欢迎你的到来！”

　　接着，他们一起走进罗伯特酒馆，说实话哪怕不从热闹这方面来说，单单只论装潢，罗伯特酒馆也足够上档次的，这里面的空间挺大，大厅里摆了十来张桌子，并且随时还能再加座。因为这会儿是下午，再加上前两天光明教会巡查的影响，所以大厅里的人也不多，但是熟客们也散落地坐满了五六张桌子，他们基本都喝得醉醺醺的，有人瞥见了桑迪，于是大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酒桶杯。

　　“老板！”他说，“咱们可爱的小桑迪终于带回了新客人，噢，朋友，欢迎你，罗伯特酒馆一定会让你感受到回家一般的感觉！”

　　又有人吹了个口哨，说：“年轻人长得可真够俊的，老板，快点出来干活儿了！”

　　他们的起哄声里没啥恶意，纯粹就是看热闹，而这会儿老板也终于被叫出来了，他趿拉着两只完全不是一对的鞋子，抓着一头油光发亮的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挠着肚皮一边说，“瞧瞧这天气，多好的阳光啊，”他睡眼惺忪地说，“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偷懒睡午觉呢。”

　　他抹了把脸，说：“好吧，我亲爱的客人，欢迎来到罗伯特酒馆，你们准备喝点什么？”然后他看清楚了柯林，又看见了旁边的小威廉。他顿了一下。

　　“噢，小孩子可不能喝酒。”他说。

　　——十分钟后，一大盘馅饼和一大盘蔬菜水果沙拉以及四碗土豆泥、几大杯果汁摆在了桌子上，老板一点儿不见外地在旁边坐下了，他捧着土豆泥一边吃一边说话。

　　“别介意，客人。”老板说，“我也没吃饭呢。”

　　看得出来他经常干这事，没几下他就把土豆泥给吃光了，然后捡起一片馅饼开始吃，一边吃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所以你们准备打听点什么消息？”

　　“别听桑迪那傻小子的，”老板说，“咱们这儿就是个普通酒馆，又不是专门干这活儿的情报贩子，能知道的事儿也不多——”

　　“嘿！”桑迪有点着急地说，“我可没撒谎，大家伙儿商量事都爱上咱们这儿来——”

　　老板一鞋底抽在了桑迪的后脑勺上，那动作可真可够快的，直接把他的脸砸进了他那碗土豆泥里，其他客人们哈哈大笑：“小桑迪！”他们说，“又被揍了吧？哈哈哈哈！”

　　老板一脚踹在了正擦脸的桑迪屁股上，直接把他踹下了座位，“去洗脸。”他说，然后他叹了口气，“养孩子可真不容易。”

　　“噢，”毛球深有同感地说，“没错，这可太难了。”

　　“不过要我说句公道话，小桑迪的话真没说错！”一名客人醉醺醺地说，“越是热闹的酒馆越会有人聊天，我在咱们酒馆可听了不少八卦，天南地北的都有——你都不知道那些消息怎么传过来的！不过这里头有个再明显不过的坏处，你没法知道那些事儿到底是真是假，要你不介意这一点，好小伙子，来说说你想知道点什么吧！”

　　“我想知道最近光明教会有发生什么大事吗？”柯林说，“刚刚进城的时候似乎不太太平。”

　　这是一个不错的话题，好几名客人都加入了进来，但无非都是些抱怨之类的：“还能是啥？”他们说，“没事找事嘛！”在一阵讨论中他们提到了之前桑迪说起的那个魔鬼之类的说法，但看得出来没人把这事儿当回事，话题一度歪到了隔壁的凯尔伦王国的公主快要出嫁之类的，接着他们才说起了萨利度城这边的光明教会。

　　“说起这事儿我有点印象，”一名客人说，“大概半年前吧，说是有个光明教会的大人物到过咱们这儿，似乎还是从凯尔伦那边过来的，但说不定这事儿完全就是个谣言——要真是个大人物，他怎么会到咱们这儿来？”

　　“没错。”另一名客人点头，“那几天我可就睡在光明教会外边儿，啥都没瞧见！”

　　然后他们又哄笑起来，小威廉端着杯子小口地喝着果汁，不明白他们为啥这么高兴。

　　“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老板打了个饱嗝，舒服地吁了口气，说，“不过要再往前一点儿，我记得有一件事儿……”

　　“噢，”一名客人说，“这事我也有印象！”

　　其他客人也在这一刻酒醒了，仿佛有啥魔力似的，他们一下子精神极了，最后他们中的一个点头，说：“没错、没错！”他们说，“光明教会可丢脸极了，当时挺多人在讨论，压根禁不住——”

　　“光明教会的圣骑士堕落了/变成黑暗骑士/教廷的背叛者/魔鬼的同谋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