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12、热闹

　　毛球有点疑惑，这事儿看起来确实好运过头了，这一路上他们路过时见到的所有房子，没一间是完好无损的，凭什么小威廉家的房子能一点都没受损？可是除了运气与巧合之外，还能有其他答案吗？

　　于是它自信地点了点头，朝小威廉说：“没错，孩子，这就是个巧合！别像那些大人似的老觉得别人对你有多么特殊——别跟那个迈克一样！”它严肃地朝小威廉说，“我真的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它说，“但看在咱们之后得一起凑合几天的份上，我会努力把你教导成一个好孩子的。”它说完安静了会儿，嘟囔着说，“噢，这可真不像是个魔鬼该说的话，我为你可牺牲得够多了。”

　　然后它又朝小威廉说了几句话，小威廉一点儿没有异议地听着——又过了几分钟，黑雾才慢慢地从篱笆后面的木头纽扣上冒了出来。“我真是感动极了。”西蒂斯说，“你们相处得可真好。”

　　“天呐。”毛球同情地说，“你怎么看上去更虚弱了？”

　　“噢。”西蒂斯说，“我刚刚出去看了场热闹，要我说这事可真够精彩的——你们来的时候看见了吗？杰米、迈克、奥瑞恩都死了。”

　　然后它开始讲述它看见了啥——“小威廉，”西蒂斯说，“去找点吃的还有找身衣服，小心点。”

　　“没事，孩子。”毛球鼓励说，“这会儿没人能看见你！”

　　小威廉眼睛亮了亮，他点头，然后转身跑远了，他们三只恶魔则毫无心理负担地目送这个人类幼崽去偷东西，“天呐，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恶魔挺喜欢养小孩的了。”毛球说，“这事儿确实挺有成就感的。”

　　然后西蒂斯开始正式讲述到底发生了啥。

　　——最开始先是一些惨叫声，接着是天空上有蓝色的火焰在飞舞，整个村子都开始烧了起来，然后一些人朝这个方向逃了过来。

　　“妈妈！”奥瑞恩喘着粗气，他说，“你还好吗？”

　　艾米丽婆婆趴在奥瑞恩的背上，她说：“我还好，奥瑞恩，但是这事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地说。

　　奥瑞恩没注意到这只是他母亲的自言自语，他像是被怀疑似的一下子激动起来，也或许他自己本来就在不安，他激动地反驳，说：“我没用错法术！”他说，“那就该是束缚！可是为什么……”他不易察觉地战栗了下，说，“她真的是个魔女！我们就该早点杀了她……哦不，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实在是有点儿太激动了，以至于他说出了这句不太像个好孩子会说的话。

　　这可不行，他妈妈可是个慈爱、善良的女人，他怎么能在他母亲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听到他背后的母亲缓缓地开口。

　　“你说得对，奥瑞恩。”艾米丽婆婆说，“就该早点杀了她的……瞧瞧她带来了多少灾祸！”她叹了口气，说，“咱们就不该心软。”

　　“啊、啊。是、是的？”奥瑞恩说，他有点儿不太适应，在他的印象里他母亲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她永远体面、得体，和这村子里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样，是他的骄傲，就连他小时候父亲出轨的时候也一样。

　　他还记得父亲当时简直是发了疯一样地喜欢那个寡妇，但最后那个寡妇死了，不久之后他父亲也死了。唉，他想，妈妈应该心里从没忘记这事儿，我也没忘记呐。

　　就是因为从没忘记，所以当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他才毫不犹豫地立刻做出了判断——

　　“奥瑞恩！奥瑞恩！”杰米大叫，“相信我！这事儿要真是我干的，我干嘛这么愚蠢主动说出来！詹姆也可以给我作证！之前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些都是证据！”他说，“你问他们！”

　　……是的。詹姆沉默了一会儿说，但这事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了。

　　“而且要我说那晚上也不是我做的！好吧！好吧！”杰米说，“我完全是为了义气，他不好意思提这事儿，奥瑞恩，你去问他，问迈克！你去问他那晚上他在吗，他一准儿不敢否认，你别吓他，他害怕，但我杰米为他担保，这事儿完全是那魔女引诱他！”

　　我……我不知道。迈克紧张地说，我……我的确在。但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

　　“还有艾米丽婆婆！你母亲！”杰米又说，“你母亲也知道！当初那魔女的母亲——那个寡妇的死！是不是和那魔女有关系！”

　　啊，是的。艾米丽婆婆，他的母亲叹了口气，说，是的。

　　“你干嘛不做决定！”杰米说，“这事儿没那么困难，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她就是个魔女！你干嘛犹豫奥瑞恩？难道你喜欢那个婊子——”

　　村民们的目光都看向他，他的母亲也看向他。

　　“她当然是个魔女。”奥瑞恩说。

　　所以这事儿就是这么发生的。他不可能跟整个村子为敌，牺牲一个傻女孩，换来整个村子的平静、安稳，这当然是笔划算的买卖。只要她死去了，这村子里的罪恶也就会逐渐的消失，大家伙儿都是好人，他们都照顾他和他母亲，如果不是因为村子里有这样一个傻姑娘，每个家庭都该幸福、美好，就像他过去的家一样。

　　但他那时候还是有点同情她的，多可怜啊，愚蠢令她无知地犯下淫丨乱之罪，说实话她长得确实还行，但凡她别像个傻子一样，他都能带她离开这个地方，送她到一个大人物家里去，她这种长相挺受欢迎的，说不定她还能得到点宠爱什么的，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所以他当时的犹豫也只是因为可惜，万幸他从没觉得这事儿是不正确的——老天啊，她居然真的是个魔女！

　　他之前跟从他的老师参加过很多次圣祭，他听到过一些传闻，被烧死的女人其实什么都没做，因此他渐渐地也有些懈怠了——难道就是因为他的不敬，今天才降下了这样的祸事吗？天呐！光明，我伟大的光明，我虔诚地信仰你，他想着，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事儿已经不太好收场了，小麦村必然遭受重创，而谁也说不好这事儿和他那道束缚法术有没有关系，当然，为了他的未来、前程，这事儿一定都得是那魔女的错，她是一个邪恶得超出想象的魔女，为了她那邪恶的计划她甚至对自己也狠得下心，长达十多年的报复行为，她生来就是邪恶的，而他则是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不详，于是对她进行圣祭，但他固然勇气可嘉、眼光上乘，却不幸地遭遇了一个比想象中更邪恶的魔女，这事儿固然带来了一些损失，但像他这样的人才更应得到重视与培养……

　　不不不，这样太直白了，还是应该含蓄点，等他回去之后，他得先找他的老师，让他帮他想想办法，他这么聪慧，他这么有天赋，他可是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二级牧师了啊……

　　他陶醉在自己的想象里，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母亲疑惑地说：“奥瑞恩？”

　　“啊，妈妈，没事。”奥瑞恩连忙说，“我就是有点累了，不不，你不用下来，咱们得赶快离开。”他说，“得去城里找我老师……”

　　“救命！”一道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说话的人熟悉得令人讨厌，奥瑞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杰米。奥瑞恩有些厌烦地想，说实话今天这事儿发生都得怪他，那魔女固然活该被审判，可要是他没找茬，没有失心疯一样地跳出来嚷嚷，说不定那魔女这会儿还在那儿装傻呢。

　　他心里不大高兴，于是也没打算回过头去看杰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妈妈。”他说，“咱们走快点。”

　　然后他朝前跑，没走两步就听到他母亲带了点恐惧地说：“奥瑞恩——”几乎同时，他听到一阵粗喘声与疯狂的喊叫声，“不！”杰米大叫，“你不能抛下我！你得救我！你他妈的不是牧师吗！奥瑞恩！你怎么敢装作听不见！”

　　杰米朝他们冲过来，艾米丽婆婆跌了下来，奥瑞恩被撞倒在地，他恼怒地说：“你疯了吗！”没等他爬起来，杰米立刻紧紧地抱住了他。

　　杰米的一只手臂伸到奥瑞恩面前，那上面全是蓝色的火焰，他的整只胳膊都在燃烧，他大叫，“帮我灭火！你他妈不是牧师吗！帮我灭火！不然咱们就一起死在这儿！”

　　奥瑞恩恐惧地睁大了眼。那火焰几乎是立刻点燃了他的衣服，他胸前的二级牧师徽章闪现出微光开始抵抗那火焰，但还没等他松口气，看到这一幕的杰米立刻急迫地朝徽章伸出了手。

　　“给我！”杰米大叫，“给我！”

　　按理说他其实应该碰不到那徽章，那徽章自带防御法术，可是他的手上全是火焰，徽章一闪，火焰退一点，徽章再一闪，火焰又退一点，接着，就在杰米开始爆发出狂笑的时候，徽章挣扎又一闪，接着彻底熄灭了。

　　奥瑞恩绝望地说：“不——”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火焰猖獗地在奥瑞恩的身上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烧得更加猛烈，那火焰瞬间把奥瑞恩的视野模糊了，他痛苦地惨叫。

　　杰米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奥瑞恩，他说：“废物！”他大叫，“快用点法术！什么都好！”

　　艾米丽婆婆努力挣扎朝这方向爬过来，她的眼睛里映出整个人都被火焰笼罩的奥瑞恩，她说：“不——”

　　没错，用点法术，用点法术！奥瑞恩想，他努力地使用法术——这不太容易，没了二级牧师法术徽章的加成，而他身上又烧着火。但他最后还是用出来了，毕竟他是如此地年轻而有天赋。

　　“净化——”他喜悦地说。

　　那法术落到他身上，那确实是一个净化系法术，他最擅长的一种。但在法术与火焰接触的一瞬间，火焰一闪，他整个人被吞噬了。

　　啊……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也是魔女吗？

　　然后他就从这世界上完全消失了，他不知道要是他啥都不做，其实他还能活得更长一点，甚至或许根本没事——他的天赋也不够灵性之火烧多久的，说实话这玩意儿针对的就是些特别倒霉的天才。

　　但他也确实足够倒霉的，法术催化了灵性之火，他得到了和天才一样的待遇。不过这事儿他没法知道了。

　　他只是一瞬间就被烧成了灰，风一吹就啥都没剩下了，杰米惊恐地乱叫着，努力挥动着手臂，然后他终于发现手上的火焰其实在他身上不会蔓延。“太好了！”他说，“我不会死了，哈哈哈……啊！”

　　他发出惨叫，这全是因为艾米丽婆婆凶狠地扑了上来，她活像一只失去了幼崽的母狮子，狂怒地亮出了爪牙。

　　“我的奥瑞恩！”她一点儿都不体面、一点儿都不慈祥地说，“你杀了我的奥瑞恩！你这个下贱的杂种！是你！”她说，“要不是你去招惹那个贱人！”

　　杰米奋力挣扎，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于是最后他更胜一筹地把艾米丽婆婆掀翻在地，他啐了一口，吐出点血沫，说，“得了吧！”他大笑着说，“这事儿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当初干嘛不早点送那婊子去见她妈！”

　　“啊……”艾米丽婆婆哽咽着说，“我的奥瑞恩……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

　　杰米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像个胜利者一样地转身打算离开，然而这次换他被拦住了。

　　“是你！”迈克大叫，“都是你！”他像个疯子一样地大叫，“你嘲笑我！我不是懦夫！！”

　　这次杰米不再是胜利者了，他死了，他死之前在想啥倒是谁也不知道，估计也没人在乎。迈克仍然不停地践踏着他的尸体，他发泄了挺长时间，然后他疯狂地笑着朝旁边跑去，就在他迈出一步的时候，砰，他摔倒在地，他被翻了个身，他的脑袋上伤痕在增加，直到看上去确实像个意外造成的伤口。

　　他被面朝下地放回去，然后做出了这一切的事的人站起来，朝艾米丽婆婆走过去。

　　“艾米丽婆婆。”他说，“你还好吗？”

　　“我来晚了。”

　　艾米丽婆婆仰头看着他。

　　“好孩子，”她说，“你打算杀我吗？”

　　“不。艾米丽婆婆。”他说，“您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来救你的，可惜我没能救下奥瑞恩，我来晚了，但幸好我拦住了迈克，他疯了是吗？奥瑞恩和杰米都是他杀害的对吗？”

　　“呵呵呵，”艾米丽婆婆慢慢地说，“别紧张，孩子，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错，没错，迈克疯了，杰米也是，他们俩搏斗的时候我的奥瑞恩上前制止，但不幸地被波及了，他是多么的英勇啊，”她哽咽着说，“都是因为他牺牲了自己，这魔女恶毒的诅咒才没有伤害更多的人……杰米被迈克杀害了，迈克自己摔倒死掉了。”

　　“这就是，报应呐。”她缓缓地说，“别担心，我不会说出你的名字的。你帮我儿子报了仇……我已经是个活得足够久的老婆子了，像你这样的好小伙子，”她闭上眼睛，说，“就该像我的奥瑞恩一样……”

　　她喃喃着说，“有一个好的前程……”

　　艾米丽婆婆睁开眼，这地方没有除了她之外的活人了。“我的奥瑞恩……”她恍惚地说，“我的奥瑞恩……”

　　“我说完了。”西蒂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