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共渡双归去》寒山一捧雪

8、质问

　　柳纤云一行人到达同福客栈时，天色已昏黄，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将墨雪交给小厮时，柳纤云特意嘱咐，“抱些上好的马草。”

　　“好嘞，客官，您放心，小的这就去。”

　　陈齐安有些晕马，此刻神思混沌，“小二，先给我一间上房，各位，咱们晚些时候再会啊。”

　　楚羽看他气色不佳，问道：“喂，你没事吧？”

　　陈齐安有点不好意思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晕马。”

　　本想憋着笑，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楚羽大笑道：“晕马？我知道晕船者有，晕马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哈哈哈。”

　　柳纤云一进客栈，就向元福打听道：“掌柜的，昨日跟我一同进客栈的姑娘，今日可来了？”

　　“来了来了，同她一起的还有一位姑娘，她们就住在天字十三号房。”

　　“多谢。”

　　元福拱了拱道：“您客气了。”

　　转头慕如风就站在她身后，柳纤云看了看莫黎和慕如风，“既是两位姑娘，你们上去恐怕多有不便，还请在此稍候。”

　　“慕如风，银两都在你那了，快请你的小青梅入座吧，我先上去看看师姐。”

　　“嗯，去吧。”

　　陈齐安晃晃悠悠的上楼去了，耳朵里就听见了个十三号房。

　　进屋之前，陈齐安还特意看了看房号，是十三号没错，他是大摇大摆进去的。

　　结果被人掐住了脖子，还被不知什么东西扎了几下。

　　“怎么是你？”白如霜和叶晚知异口同声道。

　　叶晚知方才扎的用力，长簪没入血肉里，痛意袭来，陈齐安瞬间清醒，看清眼前人后，捏着肩膀咆哮道：“你到底拿什么东西扎我啊你！叶晚知！平日里见你柔柔弱弱的，你下手可真狠！”

　　“我……我怎么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歹人呢。”叶晚知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被这声咆哮吓到了。

　　柳纤云还在楼梯上就听见几声惨叫，加快步伐赶到时，就见屋内三人脸色尴尬。

　　地上落着一根带血的金簪，流苏杂乱的缠在一起。

　　“这是？”

　　她越过长簪，看向白如霜，“师姐，可好些了？”

　　白如霜点点头，迫不及待的掀开被角站了起来，身体有点踉跄，柳纤云忙扶了她一把，她嘿嘿笑道：“起的猛了，起的猛了，我没事。”

　　叶晚知还有些惊魂未定，愣在原地。

　　这一觉出了很多汗，白如霜现在身上汗津津的，转头对陈齐安道：“还请小兄弟先出去，我要换件衣裳。”

　　陈齐安只好先退了出去，心中郁闷的紧，肩上阵阵疼痛传来，也无法安睡，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大堂。

　　三人已经入座，桌上已摆了几道冷食，花样精致。

　　慕如风见他下来，有些诧异，“你不是回房休息？怎么下来了。”

　　他大咧咧的落了坐，带着几分怨气，捂着肩膀看着慕如风，“这得问问你的好师姐，”又看向莫黎，眼中冒着火气，“还有你的好妹妹。”

　　“关她什么事？”莫黎问道，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被这火气无故牵连，另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齐安端着茶杯一饮而尽，将茶杯又递还给莫黎，“再来一杯。”

　　几人正在说话间，柳纤云和白如霜下来了，察觉到白如霜脚步还有些虚浮，柳纤云搀着她一步步走来。

　　白如霜换了一身柔蓝色的衣衫，衬得肌肤更加细腻如雪，气色也好了许多。

　　柳纤云卸下了帷帽后，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雪青色的料子华丽垂顺，这本是她回府时要穿的。

　　一根碧玉做的玉兰簪将满头青丝半簪着，这身打扮衬的她气质越发出尘，若说带上帷帽的她是明媚张扬的江湖剑客，那换了装束的她，就是方桃譬李的大家闺秀。

　　慕如风是第一次见她做这般打扮，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谁啊？”陈齐安问道，然后才反应过来，总是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他有些片刻的懊恼。

　　总共就这么些人，跟白如霜关系又如此亲密，还能是谁？无疑是多嘴一问。

　　陈齐安扭头去看时，楚羽看见他明黄的衣袍上有点点血迹，有点疑惑，也没看见他受伤啊，遂问道：“诶，你怎么流血了？”

　　慕如风这才回过神来，将眼神分了少许给陈齐安。

　　“慕如风，坐那边去，我要跟师姐坐在一起。”

　　慕如风笑的宠溺，“好。”

　　楚羽一手端着茶，一手拍了拍板凳招呼道：“如风哥哥，坐这里。”

　　“我还是和齐安坐在一处吧。”

　　楚羽早就饿了，看着一桌子膳食却无法下口，快馋死她了。

　　她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道：“既然人齐了，快吃快吃，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慕如风道：“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楚羽撇了撇嘴角，指着几人数数，有点不耐道：“一、二、三，四五六，我们总共不就六个人吗？还有谁？”

　　柳纤云回头寻了一圈，刚好看好叶晚知捧着小碗小心翼翼的走来，“来了。”

　　叶晚知将小碗放在白如霜面前，精致的瓷碗中装着白粥，“这是我吩咐厨房特意给你熬的，你现在身子虚弱，不宜吃那些生冷刺激之物，先喝点粥吧。”

　　“谢谢你，晚知。”

　　许是那瓷碗有些烫，叶晚知将手放在耳朵上摸了摸，耳朵有点烫呢。

　　接着走到莫黎身边，乖巧道：“兄长。”

　　兄长？在场的除了陈齐安和楚羽，其他人都有点懵，这是哪门子的兄长啊。

　　楚羽不懵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管他谁是谁，谁跟谁有什么关系，只要别扯上慕如风，她都好说。

　　陈齐安与莫黎本就相熟，自然也就知道。

　　莫黎点了点头，“嗯，”然后撇了一眼陈齐安，“你们怎么回事？”

　　“你妹妹拿东西扎我！可疼了，你看看，都扎出血来了。”陈齐安指着自己肩膀处，有点委屈。

　　叶晚知解释道：“明明是你偷偷闯进如霜房间，我还以为是歹人，所以才扎你的。”

　　陈齐安又对慕如风道：“啊，对，还有你师姐，她掐我脖子。”

　　“活该。”
　　“活该。”

　　“你们怎能如此？明明受伤的是我。”

　　众人七嘴八舌，惹得楚羽更加烦躁了，腹中本就饥肠辘辘。

　　柳纤云抬眼便看见对面的小姑娘憋着气，沉着一张小脸，一副快要发作的样子。

　　虽然自己明明没比她大多少，但柳纤云就是觉得她还是小孩子。

　　小二端上了最后一道菜，将桌上的茶壶收走，换上了酒盏和酒壶。

　　“各位客官，请慢用。”

　　柳纤云适时的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慕如风你待会替他瞧瞧，菜都齐了，一切等饭后再说。”

　　楚羽这才高兴了起来，抄着筷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趁柳纤云不注意时，一只白嫩细长的手攀上青色玉壶，刚碰上，就被柳纤云打了回去。

　　“师姐，你现在身子弱，不能饮酒。”

　　白如霜央着她道：“师妹，我的好师妹，就一杯。”

　　柳纤云拒绝了她，她依旧试探性的继续问了一遍，“一杯行不行？”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柳纤云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就一杯。”

　　柳纤云知道她的嗜酒程度，若是不让她饮，恐怕她这顿饭都难以下咽了。

　　哪怕不吃菜，就着白粥，她都能这盅酒消磨了去。

　　一顿饭毕，叶晚知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讲。

　　柳纤云想起那带血的金簪，“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叶晚知被这突然一问，有些发愣，“啊？嗯……”

　　她站起身来，向陈齐安行了一礼，“晚知先给你赔个不是，今日我照顾如霜时，发现有人在药中做了手脚，所以在发现有人进屋时，反应激烈了些。”

　　这一礼让陈齐安彻底闭上了嘴，也不喊疼了，“算了算了，也是我走错屋子在先，两位姑娘受惊了，齐安给二位赔不是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人想取我性命，”白如霜轻哼一声，“没想到我这条命，有这么多人惦记着。”

　　说到此处，白如霜转向莫黎，目光如电，“不知如霜何处得罪了莫黎君，惹得莫黎君几次三番也要杀我？”

　　“嗯？”莫黎的眼神晦暗难明，“我何时要杀你了？你的毒还是我解的，在场诸位皆有见证。”

　　“况且，是白姑娘非要夺我这墨羽鎏金扇，才身中扇中之毒的，如何就断定是我想要白姑娘的性命？”

　　柳纤云道：“莫黎君可去过尘意山，断肠崖？”

　　说这话时，柳纤云牢牢盯着莫黎那张脸，想瞧出些蛛丝马迹来。

　　莫黎面不改色道：“不曾去过。”

　　“那赵乾李伍你可识得？”

　　“不识。”

　　柳纤云笑的很是和善，伸出手去，“不知莫黎君的墨羽鎏金扇可否借我一看？”

　　莫黎虽不知其意，却还是将扇子给了她。

　　轻轻打开折扇后，以金粉绘制而成的山水依次显现，缓缓铺就在她眼前，恢宏大气，精美绝伦。

　　柳纤云努力回想那日的场景，将记忆里的折扇，与之相较。

　　她好像知道哪里不一样了，虽同为黑色，细看之下终有不同，墨羽鎏金扇的扇骨用的是紫檀木，那人用的却是颜色高调些的金檀木。

　　上面山水似乎也有不同，但时隔几日，具体模样有些记不清了。

　　心中有了分晓后，柳纤云将扇子小心收好，双手递还给了莫黎。

　　“应是误会一场，莫黎君不要放在心上。”

　　方才细细观察了一番，扇上机关柳纤云看的一清二楚，也明白了白如霜为何会中毒。

　　“这墨羽鎏金扇果然精妙，想必制作起来，费了莫黎君不少功夫吧？”

　　莫黎也不避讳，“嗯，是费了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