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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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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光掌门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气喘吁吁道:“当年若不是那白玉城舍身护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恐怕早就同你那短命的爹娘一同葬身潮生阁的火海里了!”
陈齐安见此人言语如此恶毒,为幼时伙伴不平,破口大骂道:“我呸!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也不积点口德,说这么多话,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骂完后,陈齐安全身舒畅,冲几人道:“你们有涵养有耐性,我可没有,心中若有不平,就要当场就骂才痛快!若是有仇,也当当场就报,以免日后烦忧。”
微风拂过几名少年的发梢和衣摆,他们站在青莲台上如原中野草,肆意生长,不可阻挡。
头上红日高悬,万里晴空下偶有一两只飞鸟掠过,给天空留下一道残影,以慰藉空中寂寥。
不知怎的,白如霜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身体里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一般,隐隐竟有欲倒之势。
“师妹,我怎么觉得眼前冒星星啊。”
白如霜努力睁大眼睛,甩了甩头以为自己花了眼。
周围人声嘈杂,但这句低声呢喃柳纤云听的清清楚楚,扭头一看,见她唇色发紫,忙唤道:“慕如风,师姐不对劲,你快看看。”
慕如风转头看过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皱眉道:“是毒。”
立时让白如霜盘膝而坐,封住其周身穴道,防止毒素蔓延。
是谁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的便给师姐下了毒?柳纤云警戒的看向四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一个干净的玄玉瓷瓶。
莫黎有些尴尬道:“服下可解白姑娘之毒。”
柳纤云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莫黎,半信半疑的将瓷瓶递给慕如风检查,慕如风拔下瓶塞轻嗅,确认无害是解药后才拿给地上的白如霜服用。
见白如霜倒下,那些往日与慕尘夫妇有仇怨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人群嘈杂,却无人一人敢上前去,那青莲台上坐着的,是白玉城独女,光这一个名头已经够众人忌惮了。
以及那昔日曾叱咤江湖的慕尘与西晴雨之子慕如风,还有位于青莲榜前十的莫黎和陈齐安。
至于另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虽无人识得,可方才展现出的深厚的内力已经足够惊人。
“白家这个倒了,今时今日,再没有人能护住你!”
黑暗角落里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喊完这句话后,用手掩了掩帽檐,快速往人流外走去。
此话一出,如燎原之火,一旦点燃很难熄灭。
承光掌门听了这话后,顺风而起,也顾不得咳嗽了,举起手上拐杖,指着慕如风道:“此竖子今日不除,必留祸患呐!”
“父债子偿,拿命来!”
长剑掠过慕如风,朝白如霜猛刺过去,叶晚知一声惊呼,“如霜!”
谁也没想到,这一剑,想取的竟是白如霜的性命。
白玉城自归隐尘意山后,再未出过山门,白如霜在江湖上虽小有名气,也是活在从前父亲的光环之下。
有人敬重自然有人憎恶,此时情况复杂,倘若白如霜在这场争斗中死了……
叶晚知想走上前去,却被身侧之人一把拉住,“小姐你武艺欠佳,莫做以卵击石之事。”
她回头含泪道:“可那是我朋友!”
为数不多的朋友……
“此时场上情况复杂,我们先暂且观之,万不可冲动行事啊小姐。”
长剑在白如霜的鼻尖处赫然停下,莫黎沉着脸,“我要救的人,你还敢伤她。”
剑身与扇骨相撞,发出“铮”的嗡鸣声。
柳纤云捏着长剑的手渐渐放松下来,满意的看着眼前结果,朝陈齐安道:“去抓住那个黑衣斗篷之人。”
陈齐安非常听话的去了。
走着走着,心中犯起了嘀咕,“我什么要听她的话?”
慕如风看着眼前情景,想起师父在下山之前说的话。
“小风,避世数年易,重出江湖难。此次你下山后,若是有人认出你来,势必会再起风波。好孩子,你父母都是顶天立地之人,所做之事从来无愧于心,你应承此志,不要被外界声音所扰。”
“下山后,切记不可展露自身功力,一旦身份暴露,众人必定想要将你除之而后快,你若再展露身手,必会引起无穷无尽的忌惮和追杀。”
“孩子,这么多年我教你自保之术,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做个逍遥散客。”
像你父亲一样……如果没有遇见我的话。
此情此景,果真如师父所料。
一道温热溅到慕如风脸上,他抬手摸了摸,手上一片殷红,是粘稠的血迹。
抬眼便看见那人带着不甘和惊恐的双眼,手上长剑脱落,他的身体在折扇的一开一合间,缓缓滑落在地上。
“别看。”
慕如风挡上前去,轻声说着,“看多了会做噩梦。”
柳纤云无声笑道:“我不怕。”
若是梦里有你,也算不得噩梦。
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曾见过战场厮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血流成河。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青莲台,刀剑泛着寒光,有着飞蛾扑火之势。
眼下白如霜正在虚弱之际,莫黎护在白如霜身前,将刀光剑影一一挡下。
一剑横来,慕如风没有兵器,柳纤云将慕如风拉到身后,“看好师姐,自己小心。”
她并不想杀人,所以长剑并未出鞘。
只是剑鞘挥舞时,带着霸道内力,莫黎看着柳纤云未出鞘的长剑,“怎么,怕杀生?”
柳纤云道:“怕,当然怕,谁的命不是只有一条呢。”
柳纤云以前从未杀过人,她也不想杀人,她幼时身体羸弱,靠着精心养护,喝了大把大把的药才得以续命。
生命本就脆弱,人可以有很多种死法,唯独不该是被杀死的。
莫黎久处江湖,早已练成杀人不眨眼的本事,也不是他淡漠,只是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手中兵刃,起初都是为了自保而已。
他瞥了一眼那明艳的红衣,淡淡道:“你不属于江湖,江湖从来都是腥风血雨的。”
他依然面不改色,手中扇面如刀,手起刀落,利落无比,只是不再往要害处去,留了一丝生机。
莫黎平日虽然笑眯眯的,杀起人来亦如无常索命,毫不手软。
也许是怕了,渐渐的,那些聪明的不在往莫黎的刀口上碰,往柳纤云那边去,反正他们也只想凑个数,并不想因此白白丢了性命。
柳纤云有些累了,那些刀剑泛着明晃晃的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道:“要不,你们一起上?”
众人登时蜂拥而至,柳纤云终于拔出手上长剑,剑鞘横扫而出,长剑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嵌入地面,这一剑入地蕴含了八分内力,一时飞灰四起。
尘埃中有道声音传出,“其实,你们也没有那么恨他,不是吗?”
此剑余威震的台下之人个个噤了声,剑身出鞘时,众人才看清那剑,乃江湖第一剑,巧月玲珑剑。
只是那平平无奇的剑鞘,掩去了它的真身。
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没有哪一样,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减。
斗转星移间,已模糊不清了。
白发老翁也被这灰尘呛的连连咳嗽,佝偻着背来到青莲台上,朝慕如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慕如风这才看清他的样貌,虽然早已白发银须,却依旧精神抖擞一身正气,颤声道:“江爷爷。”
江梧生一如从前一般,拍了拍他的肩头,“小风别怕。”
陈齐安这时才将那黑衣斗篷之人带到青莲台上,边走边道:“挑了事端就想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说完冲柳纤云扬起了得意的笑,莫黎摇着扇子道:“你若再晚些回来,我们就该走了。”
柳纤云走上前去,掀开那故意压低的帽檐,帽檐之下,是一个乌发如瀑的女子。
陈齐安这下傻了眼,那声高喊分明是个男子,结果抓来的却是个女子。
难道自己抓错了人?可他分明是追着那一袭墨色斗篷去的,又怎会抓错……
江梧生看着台下同样年迈的承光掌门,目光遥遥似横越了几千年,“你当年所犯之事,可还要我当着武林同盟之面细细数来?”
承光掌门脸色煞白,沉默不语。
那些投递过来的目光瞬间将他拉回十几年前,事情败露之时。
江湖之中,各门派之间犹如暗桩,其下关系错综复杂,承光派曾经也是风光过的,如今没落沦为小门小派,也是因陈年旧事而起。
当年慕尘受命调查“秘籍失踪案”,查到了承光派头上,那时的承光派初在江湖立稳脚跟,承光掌门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由于太过急于求成,妄想集百家所学与一身,便派人去各派求经问道,其他大家自是不肯相授。
只好派人潜入各派,偷取百家内功心法武功秘籍。
此事最终曝与人前,百家与承光派撕破脸皮,由于做派不正,承光派被彻底孤立,逐渐没落。
也因此事,承光掌门对慕尘一直怀恨在心,可慕尘身居高位又与武林盟主乃过命之交,他也奈何不得。
慕尘死后,他对慕尘的恨意又转移到稚子身上,那日火光滔天,年幼的慕如风因醉酒歇与门前槐树之上才得以逃过一劫。
那时天下武林初定,江湖局势一夕一变,而第一位武林盟主,便是白玉城。
慕尘本是逍遥客,为了帮白玉城稳住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武林局势,才建立了潮生阁。
做为一个情报组织,江湖武林中事,潮生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再后来白玉城舍去武林盟主之位,才得以保全稚子,从此归隐尘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