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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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无殷说什么也要陪着凌云面圣。
好好的面圣，凌云总觉得有那么一种带着新媳妇见爹妈的错觉。
“参见陛下。”
凌竹刚下了朝会便来见了凌云。他一脸疲倦地靠在椅背上，眼底的阴翳一片一片的连着脸颊，远远的看去尽是一片愁容，“起来，赐坐。”
凌云看清楚了他的面色吓得心里一惊，竟比上次回来情况还要严重些。
齐无殷也不说话，平静地跟着凌云坐在一旁。
凌竹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手指捏了捏眉心，“齐大人倒也不必如此防着我。”
还未等齐无殷答话，凌云便先开了口，“皇兄莫怪，他并不是防着您……只是我、我、我私心想带他来跟你见一见。臣弟家中没有长辈，再往上数也就只有皇兄您了，所以……这次只是想同他一起来，也权当让您认下他……”
凌竹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便染上浅淡的怒意，“他还没说什么，你倒是维护他！”
凌云：“……”
齐无殷也不想跟他多客套，一脸深沉道：“陛下看着面色不好，该休息就休息。我哥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您要是胆子大，就让他给瞧一瞧身上的毒。如今您这个情况再听宫中太医的鬼话，估计就真的华佗再世都医不好了。”
凌竹：“朕的情况，朕心里有数。”
齐无殷闭嘴了，不再说话。
凌竹突然转移了话茬看向凌云，“然儿也快四五岁了，你后来还有去看过他吗？”
“已有两年未曾去看过小太子。”凌云如实回答道。
“封老太傅年事已高，封大人也公务繁忙，诸多事宜离不开他。”凌竹缓缓开口道：“不如，以后你来做然儿的太傅吧。”
凌云眼底流露出来诧异，“皇兄您这是……”
他以为今日必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会是如此局面！
“朕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可是臣弟无才无德，更是才疏学浅，也并未做出过什么政绩，万万不敢当帝师……”
凌竹看了一眼齐无殷道：“你先出去，朕有事要与云儿讲。
齐无殷愣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那一句“云儿”出口，之后便是他不便掺和的家事。
凌竹盯了凌云半晌才缓缓开口，“如今我身上的毒坚持不了一两年了，也都怪我大意，往年齐二也曾提醒过我，让我小心身边新入宫的那些小宫女，可是朕瞧着那些都是家世清白的女孩子便放下了戒心，才导致如今这个局面，只怪我咎由自取。”
凌云看了一眼坐上之人的面色，温声道：“我知皇兄是心地良善之人，此事不怪您，要怪只能怪拿些歹人。”
凌竹不跟他打这些马虎眼，直接问道：“储君这个位子为何不要？就算是这江山你不喜欢、不稀罕甚至不想要，可这也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如今我要到头了，就该轮到你了。”
凌云沉默半晌，目光尽数落在袖间，“臣弟……容臣弟今日说一句实话可以吗？”
凌竹微微眯着眼，点头等着他开口。
凌云先是笑了一下，轻声开口道：“皇兄看我这衣裳，这还是上次刚从北原回来的时候去铺子里做的，那会子天还不热，他便想着我常年不在家，家中衣物想必都旧了，一个人悄悄地去城中铺子里亲自挑上好的料子给我做了好几身新衣裳。”
“可若是臣弟真的做了储君，那以后这些事便都不能由得他来操心了，到时候还会有朝中大臣催着我立后封妃，就算我有心反对，朝中也依旧会像家常便饭一样催促。可我不想让他受着这些原本不属于他的闲话。”
“退一万步来讲，若是这些我都接受了，那若是臣弟有了自己的子嗣，那然儿该如何？兄弟之前还有一个父子，然儿既然是太子，那么这个位子就该是他的，若真是有了自己的子嗣，臣弟不确定到时候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暗地里对然儿下手，这样的局面相信皇兄是不愿意看见的。”
“所以说有些事还是不要发生的好，臣弟今日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一有天理伦常在上，二有臣弟私心作祟，还望皇兄三思此事，若是单单做帝师，臣弟可勉强一试。若是您真有一日去了，臣弟也会好好待小太子和两位公主，定不会让他们受什么委屈，所以储君这个位置还是让然儿来吧，这样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凌竹良久沉默，就那样看着凌云，“可若是如此，待你们百年之后……”
凌云笑了笑，说道：“百年自有百年后的说法，现在就开始操心这些倒也未免为时过早了。”
皇帝坐在案前，拿着佛珠的手臂垂下来，“从下次大朝会开始，你便进宫听政吧，你若真的无意储君，日后做个摄政王也是好的。待会儿走的时候去看看然儿，平日里也多和他亲近亲近，他小时候也很喜欢你的，后来你一直不来看他，他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
“多谢皇兄抬爱，那若是没有其他事，臣弟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
凌云起身正准备往出走，突然又转过身来，“还是让齐大人帮您瞧一瞧吧，齐大人用药胆子比宫中太医大些，但起效果的话也会比宫中太医好些。”
“知道了，你下去吧。”
齐无殷无聊地开始数思源宫的地砖，终于快数到第三百二十块地砖的时候，凌云从屋内出来了，立马上前殷勤道：“他有没有凶你？”
“没有……你想哪儿去了？”凌云道：“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
“去哪儿？”齐无殷问到。
凌云：“带你去见见小太子。”
“见小太子？他不是才四岁多？我见你家人什么时候还得拜见他啊？”
齐无殷的手往浑身上下的衣兜里一摸，发现什么小玩意儿也没揣，“怎么这么突然，我可什么见面礼都没带啊，就这么去见你小侄子啊！？”
凌云看见他装着犯傻也不拆穿他，顺着台阶打趣他，“没事，你就给他表演两段杂耍，把他逗开心了就算数。”
凌竹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佛珠听着小太监的汇报。
“齐大人出去之后绕着思源宫走了来回走了两趟觉得无趣，就站在偏殿门口的阴凉处对着地上发呆，好似是在数地砖给自己找乐子。郡王出去以后说要带他一同去小太子那处，那齐大人便说自己没带见面礼云云，空手去会不会不好之类的，郡王便说让他去玩杂耍逗小太子开心即可……”
待到殿内人都退下以后，凌竹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无声地笑了一下。
半月后，江枫带着齐无忱和闻齐也一道回来了，府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江枫接管了皇城守卫军，每日里比在江南大营的时候要忙的多。
齐无忱则偶尔进宫给皇帝续续命，开点方子；呆在红妆缦绾处理些事情；或者在院子里琢磨新的药或者新的毒。
人一多便会显得王府有那么点人手不够。
齐无殷写了书信交给起梧，唤他收拾好莲州小院的行李与物件，让小院的人都回来皇城里。
府里这下变得更热闹了。
青衣始终不肯来王府里住，则延不得不常年守在红妆缦绾里住着，都快成了内阁外编人员了。凌云倒也劝过几回则延，但碍不住青衣是真的很喜欢赚钱，只能放弃任由他们去了。
凌云终于还是不得不三日一早起的去朝会，虽然大多时候都在听一些鸡毛蒜皮的争吵但总也不好拂一些老臣的面子，只能任由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嘴的争来斗去。
每隔两日的讲学倒还轻松，凌然悟性本就很高，再加上他皇后嫂嫂平日里也不少教导，凌云教起来完全不费力气。
跟教闻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闻齐可能是真的在做学问这条道上走不远，念过的书没多久便记不清了，只是记一些故事还算灵光，能记得久一点。
幸好孩子在学医术这条道上还算有救，还有那么点小天赋，不然凌云真的担心闻齐以后没有傍身的本事。
季沧浪大半的时间住在宫里，但总招架不住闻齐天天祸害齐无殷最初送给凌云的那只隼，整日里让隼传信给季沧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今天想吃什么……最后只能大半个月里住在宫里，小半的时间住在王府。
花梨真的越来越胖了，也越来越懒得动了，齐无殷说年纪大了的猫就是这样不爱动弹。花梨整日里各个院子蹭一顿又一顿，每日还要在偏厅和大家一起吃几顿，就没有它落下的饭局。
日复一日，终于到了九月里，院子里的银杏叶子悉数变成金黄色了。
凌云推开门，秋风便穿堂而过，掀的他浅黄色的衣衫翻飞在秋风里。
金黄的银杏叶在风里被吹得沙沙作响。
齐无殷正收拾着桌上书页，秋风过来吹翻了三两书页。
他停了手里的事情，去柜子里取了一件绣着银杏金边的外衫给人披上，“今日风大，多披一件。”
凌云头也不回的牵住他的手，掌心相合，十指相扣。
“你看，秋天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