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云尽意》鹤起年花

69、返程

　　清晨，江枫独自坐在屋子里研究着北原地图。
　　则垣敲了敲门，十万火急地进门道：“北原来使在他们边界处说，既然是边匪，那杀就杀了，还说感谢大凌为北原除去忧患。”
　　江枫冷笑一声，“没想到这北原的王还真是绝情，你再出去给带个话，既然如此那就再来算另一出账，他们的人掳走了大凌的人当奴隶，这事大凌不会姑息，我们也不会废话，让他们准备好兵临城下吧。”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齐无忱才慢慢囫囵醒过来。
　　他睁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事情，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床头依旧放好了一杯水，他靠起来拿起杯盏润了润喉，江枫便闻声走了进来，顺手接下他喝剩下的杯盏。
　　“今日无事，你再躺会儿？”江枫坐在床边，伸手在他额间试了试温度，昨夜外面风大，半夜里也睡得不实，江枫知道他现在身子比以前都虚，夜里总是留心着他会烧起来，“头疼吗？你这热度不正常，比平时要低一些。”
　　齐无忱拉下他的手，“有一点，不过没什么大事，我过会儿再睡一觉就好了。”
　　江枫的眉心微微紧了几分。
　　“放心，我什么状况自己能知道个大概，有事我一定同你说。”说完又像是宽慰人似的道：“我想喝热茶，帮我倒一杯吧。”
　　江枫也不犹豫，立即起身将人仔细照顾着。
　　“那边有什么消息？”
　　江枫将茶水递给他，“他们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俘虏，直接说让我们杀了便是，就当为他们除害，眼下我以那些个被他们掳去的妇孺为借口要发兵，消息刚传过去，还没音讯。”
　　“嗯。”齐无忱小口地喝了几口，才将杯盏递给他，“约莫明日便会有消息了，你今日可能还得再去加把火，给他们一剂猛的，思之还在他们手里终归是不安心。”
　　“嗯，我正在思考这事。”
　　“那行，你忙你的，我再睡会儿就好了。”
　　“你睡你的，我坐这儿守着你就行。”
　　待齐无忱睡熟后，江枫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凌云在天原部现下如何……
　　齐无殷照例用银针试了试饭菜才敢让凌云下口，其实意义不大，眼下的饭菜对于二小姐来说根本就不想赏脸。
　　况且还有在西繁带过来的胡麻饼可以在真的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
　　凌云扫了一眼送来的饭菜，默默拿了杯茶水喝了下去，“则延和小季如何了？”
　　齐无殷对于东西倒是不挑，只要是没毒便都能吃下去，“早上我去看了一圈，跟咱们一样，都没出事儿。”
　　凌云靠坐在案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喃喃道：“兄长他们动作若是快的话，今晚咱们应该就会被请出去了。”
　　“我倒是觉得这种日子也不错……”
　　“哪里不错了？”凌云不解地问道。
　　“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况且你时时刻刻都在我眼前，每天一睁眼就能见到你的日子实在是说不上哪里差了。”
　　凌云被他这想法都逗笑了……
　　结果过午时，凌云一行人便被请到了大殿上。
　　北原王面色阴郁的望向一处一言不发，只剩一位北原王子全程在与凌云交涉。
　　“郡王安好，吾是北原王子暮昭，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吾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
　　凌云：“请讲。”
　　暮昭：“刚刚吾已经查明此事，确实是我们做的过分在先，也很感激郡王只身前来这一趟，但郡王不觉得大凌提出的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过分了吗？既要我们归顺大凌，还需要交出继位者作为质子，这未免太过荒唐了些！”
　　凌云嗤笑一声，果真让嫂嫂算了个遍。
　　“北原如今能否熬过今年冬日也未可知，王子何必出此言呢？想必您也知道本王的身份，且不说西繁今年会不会再接济北原，就算有心接济，本王也可一句话阻止他们的行为，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您说孜亚是会听本王的命令还是违背本王的意思去帮大公主呢？”
　　更何况北原如果不从，本就活不到今年冬日。
　　昨天夜里他与齐无殷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聊了许久，都觉得眼下是在趁着自己身体尚好在给小太子铺路，所以北原这个随时存在的危机会被成为眼下要解决的第一问题。
　　暮昭深深的近距离体验了一把郡王与身俱来的天家威仪，“如今我们有臣服之心，只是这条件我们是否可以再谈一谈，若是大凌可以与北原友好互助，我们可以与大凌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能够普主动说出联姻之事，凌云知道江枫很有可能已经得手了。
　　凌云道：“如今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联姻可以，但四公主嫁到大凌嫁给谁可是我们说了算，虽不会嫁与陛下，也绝对不会亏待了公主；但王子要随我们回皇城这事已成必然。
　　四年后公主嫁到大凌，最多八年后我们可以允许王子回到北原，若是还谈不拢，劳烦王子派人送我们回西繁，亦或是继续将我们软禁起来，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要了我们四人的性命，如此大凌的军队便更有理由发兵北原！”
　　齐无殷被凌云这一席话吓得有些怔住，他向来是知道凌云不是个软性子，虽然平日里自己总将他当作娇养的二小姐宠着，但也深知他与生俱来的凌厉只是被他平日里温柔的书卷气给掩盖住了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凌云会这么直接正面刚，虽说这是个好法子，但若是自己怕会有诸多顾虑，毕竟他不敢拿凌云的命做赌注。
　　突然又有些如果担心北原王一气之下真的取人性命，若是真的如此，他该如何想办法将人保住……
　　大殿上沉默的可怕。
　　北原王捏着手中的信件，指节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但始终未曾说过一句话。
　　看样子这场博弈有戏……
　　无声的战役在空气中撕裂，又过了许久，才终于有人出了声。
　　暮昭：“吾同意，不过让谁去得由我们说了算，而且你们必须言而有信！”
　　凌云没想到他们能如此快的答应下来，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么到底谁去，还请殿下想好了再告知本王。”
　　暮昭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下，“不用想了，吾亲自去！”
　　北原王生气地将手中的信件揉成一圈扔了出去，“不可！欺人太甚，我北原儿郎不惧一战！有本事咱们大可开战！”
　　“父王！不可意气用事，北原的境况你我都懂，眼下的局势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了！”暮昭打断北原王的话，“我不过去，难不成让吾弟去？他什么性您还不清楚吗？！”
　　凌云见他们父子俩只觉得吵得眼睛疼，“若是大家都同意了，那不如明日启程，想必北原王还有诸多事情要安排，本王便不做多打扰了。”
　　“北原怎么说？”齐无忱见江枫拿着最新的信件问道。
　　“他们说同意了……”江枫拿着书信思考了片刻，半晌才确定了信上写的真的是同意。
　　齐无忱有些疑惑，“这么快就同意了？”
　　他开始思考凌云在北原到底做些什么，他还在担心凌云在北原会处处受制于人，还想着赶紧将此事解决了把人快些接回来，却没想到凌云带着人只身在北原将事情解决了大半……
　　齐无忱讪颜，“我好像平日里有些小看了思之……”
　　“他确实自小便才华出众，手段心机都不少，只是没什么机会拿得出手罢了。”江枫笑道：“他狠起来比当今圣上都要狠，特别是对自己，对别人倒是宽容许多。”
　　“信上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明日一早启程，不到中午便能到这，届时再与我们一同返回皇城。”
　　从北原南下皇城要比从皇城往西繁要近得多，一行人走了也不过七八日便到了凌城城门。
　　城门口立着迎接凌云与暮昭的礼部官员，行了礼直接将人悉数请进了皇宫中。
　　“陛下说，郡王此行一路辛苦了，后续事宜交由礼部与季大人一同商议即可”
　　凌云点点头，正合他的心意。
　　齐家两兄弟也识趣的回府，只是齐无殷颇有些担心凌云，但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凌云现在一脑子都想着什么时候回莲州去，家里还养了小白，自己若是长久不回去，说不定那只小白隼便要忘了他的气味了。
　　“除此之外陛下还说什么？”
　　“陛下还说，此事既然是郡王一手办成，那三日后为您和北原世子准备的宴会还需您来露面。”
　　“知道了，多谢大人相告。”凌云默默忍了半口气。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今日便能离开。
　　自从二人猜出了皇帝的心思之后，凌云便觉得皇城其实是一潭看不清的浑水。
　　皇宫大殿。
　　“既然北原有心臣服大凌，那受封仪式就定在明日如何？”凌竹正坐在大殿上，用手支着头缓缓开口，眉目间尽是带着疲倦的神色，“世子的府邸朕已命人收拾好了，之后自有礼部的人带你过去。”
　　“一切但凭陛下做主就好。”暮昭道：“臣还有一事想问清楚些，四郡主的婚事是否能快些定下来？这样也能让族里安心。
　　凌竹思考了片刻，一时间还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此事朕还需自己考虑斟酌，眼下四郡主方才十三岁，想要定下人家还需在好好挑选一番，放心，定不会亏待了你们部族。”
　　“陛下考量的是，是臣操之过急了。”暮昭平静道。
　　凌竹微微闭上了眼，语气愈发凉薄，“若是没什么事，世子先下去吧。”
　　凌云自坐下后便一语不发的兀自喝茶，眼下人走了凌云才抬眼看了看皇帝。
　　凌竹也在看着他，“你便无甚想说的？”
　　凌云心中一怔，思索片刻选择了跪下请罪，“私自更改旨意是臣弟的不是，还望皇兄降罪！”
　　凌竹嘴角一挑，笑出了声，“季沧浪不是摆设，旨意是不是你更改的，朕心中有数。”
　　凌云：“那臣弟便没什么话要说了……”
　　“做了这么大的事，不想要什么赏赐？”凌竹玩味地问道。
　　凌云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该如何要这份赏赐，“此事乃是臣弟分内之事，不敢邀功，但还请皇兄能够答应臣弟一件小事。”
　　凌竹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说。”
　　“皇奶奶那边臣弟的事还瞒着，臣弟只说已有心上人，会择日娶进门。”凌云语气平静，“但之后也请皇兄帮臣弟瞒下此事。”
　　“就算你不说，朕心中也会有数。”凌竹笑了笑，“在北原时，北原王开出的条件为何没答应？”
　　凌云才意识到凌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心中一汗，“皇兄，臣弟跟您一个姓，断不会与外姓之人与虎谋皮……”
　　每日面圣，他这位堂兄便要在帝王与兄长这两个角色之间反复横跳。
　　凌竹眼神淡漠，不再看他一眼，“无事了，你回去吧。”
　　“是。”凌云道：“大凌的江山固然重要，但皇嫂与太子公主们都需要您，还请兄长多注意休息，万万保重自己身体。”
　　每次面圣，凌云都要无耻的打一手感情牌。
　　“知道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