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三两山楂

5、第五章

　　邹祁走到庙外，并未从眼前的情景中探出什么不寻常的气息。程阿是着急忙慌的让方辰再演示一遍，可这次不知为何，方辰前面的那堵墙不见了。他毫无凝滞的就迈出了那条隐形的沟壑。
　　“怎会如此？”程阿是惊奇道，明明刚刚方公子不论怎么用力都无法迈出的，他绕着方辰转来转去，也没发现与刚才有什么不同。
　　方辰也有些惊讶，他挑起一边眉毛，蹲下查看地面。仍然与刚才相同，方辰确信自己未发生什么变化，地面也未发生什么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多了一个人——邹祁。
　　方辰沉思了一会，站起身来继续向外走，果然如他所料，他刚走出十五丈的距离，就再次遇上了那堵无形的墙。他敛了敛眸子，重新回到邹祁面前，看着面前这个自方才出来起就不曾开口的和尚，等着他开口解释。
　　邹祁朝着方辰弯了弯腰，沉着眸子未与方辰对视，缓缓出声道：“施主如今所遇，贫僧也未曾遇到过，不知何故。想来与施主在地宫的遭遇有关，恕贫僧无能。”
　　方辰直觉邹祁知道些什么，可邹祁如此回答，便是摆明了不想开口。他觉得自己的每根经脉都在叫嚣着让他将眼前的不知所谓的和尚惯在墙上，从他的口中撬出他这些时日里的未尽之语。可骨子里不知从哪传出的温和善意又将他那些恶念徐徐压下，让他恢复理智。
　　程阿是看着方辰刚才的变化有些心惊胆颤，他眼中的方辰前一秒还沉稳的站在邹祁面前，听着邹祁的回答。可很快，一股磅礴黑气就从方辰身体中蔓延出来，但一瞬间，就又收拢体内，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他颤声道：“方...方公子，你没事吧？”
　　方辰抬头，仍是往日不动声色的样子，低声答道：“无事。”
　　邹祁将方才的一幕默默收在眼里，皱了皱眉毛，说道：“既然施主暂时无法离开，便先留下吧。时日到了，施主身上的谜题自会解开。”
　　方辰觉得方才刚压下的恶意又再次浮起，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邹祁，就匆匆掠过邹祁回到了厢房内。“啪”的一声，甩上了门。
　　“师兄，方公子刚刚那是怎么了？”程阿是眨巴了两下他那看起来非常无辜的双眼问道。
　　“无事”邹祁并没有向程阿是解释什么，摇了摇头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只留程阿是一人在冰天雪地中独自凌乱。他瞧了瞧自己厢房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刚走进房间，准备关门的师兄。便跑到师兄门外，用眼神示意自己此时的处境。
　　可邹祁仿佛并未看到一样，坚定且不容迟缓的推开了程阿是卡在门间的手，独留程阿是一人无处可去，只能紧紧的抱住孤单的自己。
　　转日，天光微亮，邹祁就已起身。近日他看到西边的天色有些灰暗，隐隐能看到一缕缕黑气从下方升起，他打算去查看一下。刚迈出寺庙，便察觉到后方跟随了两道身影。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左边程阿是双手合十，朝着邹祁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眼里透着渴望出去的光芒。右边方辰抱臂低头，不紧不慢的跟在后方。
　　邹祁抬了抬眉毛，并未理会身后的两个小跟班，继续向着西边行去。
　　邹祁猜测方辰昨日无法外出，应是与自己有关。在最初方辰这个“魑”形成的初始，邹祁碰到了他的起源身躯，可能沾染到了一丝“魑气”，而魑的本体就将邹祁这个外来生物当作了自己本体的一部分，不允许二者相距太远。此次出行本来就要带着方辰，正好邹祁也要观察着方辰的表现，他可不想一直多个跟班，能尽快找到超度方辰的方法就再好不过了。
　　越朝西走，黑气越浓郁，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颗大槐树前，旁边插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曦文庄”。
　　程阿是抬头向着村庄内看去，放低声音说道：“师兄，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啊。”
　　明明刚刚还是青天白日，可走到村庄面前，天空一下子就变得昏暗起来，沉沉的天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覆下来，压垮这片村庄。
　　行走于村庄内，程阿是觉得违和感却越来越重。正午时分，村庄内却户户家门紧闭，空气中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没有人声的喧闹，和来回活动的声响。
　　“咯吱”“咯吱”这是三人踩在厚重的积雪上发出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街道中，颇为清晰。
　　“师兄，这里还有活人居住吗？”程阿是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邹祁抬头朝着天边看去，程阿是跟着邹祁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缕缕炊烟。程阿是抬手抚了抚胸口，刚刚激起的鸡皮疙瘩总算落回一些。他大步走向那户人家的门口，抬手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过了半晌，才被里面的人推开一条狭窄的门缝。程阿是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只有些浑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警惕的打量着门外的三人，在瞟到邹祁时目光明显一顿，不知是不是认出了邹祁，还是仅仅从邹祁的打扮中来推测他不是坏人。
　　程阿是嘴巴刚张开一半，正想要开口时，就见眼前的大门完全敞开，在他们三人进入后，又迅速闭上，好像在害怕着外面的什么。
　　方辰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着目前这间小小的居所，一进来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隐隐还有些食物霉变的气味。寥寥可数的几个木制家具上面正布满灰尘，墙角处挂满蜘蛛网，在房间的角落，一处壁炉里的柴火还冒着火星。
　　老人个子不高，皮肤苍老，一条条的皱纹如沟壑一般印在脸上，眼睛深深向里凹陷，双手双脚微微颤抖，脊背却有些崩直。此时站在屋内，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充满希冀的看着邹祁，老人的嘴巴一开一合，说道
　　“您是来救我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