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三两山楂

3、第三章

　　邹祁走出厢房，便看到之前还模糊不清的人影，此时已经清晰起来，幻化出一名清俊的少年郎，年龄瞧着不大，身形纤瘦，但华衣上却布满血痕，身影上散着缕缕黑气，五官立挺，独一双眼睛埋藏在黑气中，看不清晰。
　　方辰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但他心里的焦急让他忽略了这些，他只想走，但要走到哪里去呢，他又有些迷茫。
　　“你...你...你是方辰吗？”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方辰？方辰，是了，我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方辰默默在心里想。
　　于是他点了点头。
　　“哇! 师兄你看到了吗？他 他点头了！ 他是活得，是活的！”
　　方辰正被这道声音吵得有些头疼。一道堪称温和细雨的声音响起：“恩，是。”
　　“这位...”他大概率是想了想该怎么称呼，然后吐出两字“施主”
　　方辰听到这个称呼，有些头痛，答道“恩”
　　“你感觉怎么样？”
　　“无事”方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敢问...恩这位僧人，可知我眼睛为何...?”
　　邹祁目光落在了少年眉眼上方的黑气上，想了想说道：“可能避光太久了，时日长了自会恢复。”
　　“避光”方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在心里默默猜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的经历。
　　邹祁见方辰有些踌躇，猜测他是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为防他恢复记忆，怨气大涨，便出声提起：“施主，是我在一处地宫中发现的，贫道亦不知施主有何遭遇。仅偶然听地宫中人提起，施主名为方辰。施主如今眼睛不便，不如先在此住下，待眼睛恢复，再走也不迟。”
　　方辰点了点头。
　　程阿是虽然不知邹祁为何这样说，但他觉得师兄所做一定自有其道理，便也未出声询问。
　　“师弟，你且带这位施主去你那间厢房吧，正好照顾一下施主的起居。”
　　“好”程阿是应了一声，便朝着方辰走去，引着他去了厢房。
　　方辰有些心慌，可是一时片刻却又想不起来为何，只能暂时压下心中不安，随着这人慢慢挪步。
　　脚下触感柔软，周遭没有喧嚣，仅有一些虫鸣，应不属京城，方才僧人及前方领路人说话皆不带地域特色口音，应不属偏僻地带，可能离京城不远。听刚才说话之人的用词，应为僧人，而此处大概是僧人所居住之地。至于地宫，方辰有些怀疑，他感觉自身眼睛并未有避光太久的刺痛感，仅是感觉有黑雾笼罩，遮挡视线。
　　正在方辰思考之际，程阿是也在观察着方辰，方辰看起来刚及弱冠，面目俊朗，若未发生那档子事，想必如今正是京城小女郎追随着的公子哥，但是造化弄人。程阿是收敛心绪，开口道：“公子，这边。小心路滑，这几天刚下了雪，路面正是光滑之际呢。对了，我瞧着公子的衣裳有些破损，若不介意，便先穿我的衣裳吧。明日，我再去街市为公子买一套回来。”
　　方辰点了点头，应下了。
　　“对了，我叫程阿是，是我们乾安寺的一位小僧，刚刚那是我的师兄，邹祁。”程阿是挠了挠头，有些紧张的说道。虽然现在方辰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仅有一丝黑气环绕，但程阿是知晓方辰已经死在了几天前的那场屠戮中，因此即便已经努力克制了，声音不免还是有些颤抖。
　　扶着方辰坐下后，程阿是便退出了房门，方辰摩挲了一下手指，回忆起程阿是的表现，察觉到他有一些害怕。那他是怕什么呢？怕这个屋子？怕他的师兄？还是.......害怕自己？
　　方辰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经过几天的探索，他已经逐步摸清所住之地的概况。也察觉到小僧程阿是是有些单纯的，很容易套话。却在关于方辰之前的经历上支支吾吾，有所隐瞒。这让方辰更加确信自己的处境有问题，但时间有限，那个小和尚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的清楚。于是，他就将重点放在了那位听起来不大的“得道高僧”上。
　　可邹祁实在不像程阿是这般单纯好骗，无论他怎么询问，邹祁总会用他那听起来清润温和的嗓音，悠悠吐出他那一成不变的回答：“施主，时间到了自有结果。”
　　不过，虽然没搞清自己的身世，方辰也摸索出了自己居住之地的概况，正如他之前所想，此处为京城周边的野地，罕无人际。身边活人仅有邹祁和程阿是。据程阿是所言，此处为乾安寺，他们都是寺主邹释带回来的，邹释已于去年过世。如今他们在这已经居住了几年，虽然采买不太方便，但胜得清净。
　　另外程阿是的字字句句中都透露着对他师兄邹祁的崇拜，说他师兄是有大本事的人，虽然他们这里不是闻名的宗庙，但在京城附近还是小有追捧的，毕竟他师兄可是有真本事的。方辰对此存疑，毕竟邹祁在他身旁只会念叨几句意义不明的囫囵话。
　　但日子还是这么过了下去，在方辰住下的第十天，方辰已经可以无需程阿是的引领，而自由行走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不过，更远的地方他还未曾去过。想要等待眼睛恢复，而自去闯荡。
　　邹祁迈入程阿是的厢房，看着正闭目养神的方辰，缓缓走近，然后抬手将一方灵帕缠绕在了方辰眼睛上。他的手指略过了少年的发丝，在脑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