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杀》葱茏夜

9、眠河之战

　　将军战马踏浮土，身后将士扫乾坤。
　　狼狼锦旗暗天日，浅浅尘缘宿命牵。

　　初夏，河道上的太阳很是温暖，晦暗的晨散开之后，正午溶溶白云，延伸坐落至地平线。
　　此时的眠河，有着一年中最美的景色，然，却飘散着寒冬刃利一般的空气。两岸盆口般大小的落莲花下，黑色狼旗于红色麟旗连绵逶迤。身着玄深铠甲的紫军，与紧束银光锣白的麟军，怒目抗衡。苍茫辽阔中，处处可见长剑良弓，而那威武雄壮的列队中，是否也会有忠魂义魄？

　　突兀的，一侧的鼓点咚咚响起，越来越急，有如雷音。远处群鸟惊飞，在膨胀中消失成看不明的黑点，模糊于空。
　　东风迁徙，流水褶皱，小鱼轻越，瓣尖轻颤。
　　河的另一侧，系有红色丝带的玉槌，在空中画出一个圆，镶嵌的金线末尾在空中于太阳重合，透明中反射出一点高光，犹如夏季闪亮的星，将光线延着四个方向射向远方。
　　空气开始骚动，两侧令旗由简单到繁复，列队变化交错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同时，长弩手，白攻羽射出的金属，在眠河上空，铮铮撞击。序曲，已经开始。

　　“裴将军，莲州伏军已在北面不足五十千鉴，是否调动车兵从东、西两侧冲击他们阵型。”
　　伴随着箭羽噌弦的配乐，悲壮的哀嚎高低起伏，裴玉看着眼前攻羽军在王魈的指挥下，以五人一组纵横轮转，凡有倒地者，后亦不断。一声叹息，不知是为了伤亡的士兵，而或是可以预知结局的莲军，他转身询问跪于一侧的斥候长：“对方阵型如何？”
　　“似莲军一贯所用，以步兵为主，东西走向，长二宽一。不过，不过士兵间隔很大，有多余旗帜高悬，应是玄襄阵。”
　　裴玉微眯远方，左手挥袖背于身后：“夏暖风，此等迷惑敌军的低等阵法也敢拿来用，你当真不会打仗么？”
　　撕裂一般的鸟鸣从地上窜起，一枚烟火自裴玉手中射入天空。他前手稳定，后手把弓，张如满月。当身侧的几个将领，抬头专视着自下而上隐入云中的火花时，一声轰鸣，镇魂摄骨，即便是远方河对面的莲州军，也不由得战栗起来。这是——幽州狼行军的前哨。
　　“传令下去，幽州车兵自南向北全速踏平莲州伏兵，全军切忌，不得超出眠河以北二十千鉴，以防脱离王家攻羽军保护范围，难以回防，给敌可乘之机。”
　　“末将，领命”
　　狼旗挥动，鼓声变换，黑色战车，轰隆前行。

　　“幽州狼可有行动？”
　　“确是，现已向凤山草原前行”
　　“怕是不会轻易远离攻羽军。莲安，你可准备好了？”
　　“只等令下。”
　　“如此甚好！…”
　　麟旗、战马、仰望于空的宽广，目及千里的荒凉。

　　眠河上，箭羽混乱不堪，溅花沉悬。偶尔浮于河流之上的落莲，竟奇迹般的绕过重重阻碍，流向西方。
　　“浮羽将军，我们还要撑到几时？”
　　“且在等一等…”
　　“不能在等了，王家的攻羽军，您是知道的，前排的战士…您自己去看一看吧！”
　　年轻的将军皱着眉头，紧了紧那支神木弓的弓臂：“我知道了。”
　　树梢的花朵，寂静绽开。注有攻羽标志的红色麟旗摇摆旋转，军鼓鼓点急切变化，“甲一所有组的攻羽军，北行五十步，前方将士依次后移。”
　　移动，在移动，步履艰难，倒下的，被身旁人拖拽于后。

　　“王将军，他们退了，您可看到，他们可是在退后？”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莲州最强的攻羽移至防线一处。”战台上的总指挥看着前方的战况，不由挑眉微笑：“不过，等身后的那些个想搞偷袭的步兵被幽州狼解决干净，便可以准备过河了。”
　　“王家攻羽~，全部不变阵型，前移五步~，各组景门、休门、伤门、杜门旋转一位~。”做完最新指令的王魈，笑坐于黑木宽椅之上，自言自语道：“真该准备些茶水来。”

　　黑压压的一片，幽州狼在扬起的灰尘中与王家攻羽渐行渐远。 “目前方位？”
　　“现离眠河以北，约十千鉴。”
　　裴玉转身看着身后高站于一千战车上的九千车兵、一万六千战兵，以及五千攻羽强弩，“可有莲州军的消息？”
　　“大约距我军三十千鉴。”
　　“果然，他是不敢…，人数有多少？”
　　低头抱拳的士兵微微一笑：“属下分三路算过，不足万人。”
　　旁边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的少将插嘴道：“他们人数不够，恐是截不开幽州狼与王家攻羽，况乎，不足五万的兵力，是如何也摆不开‘中隔夹击’的阵型。如此，我们既得到了有利的地势，又不用惧怕画整而分。”
　　裴玉微叹口气：“裕之，我心里总是不安，似乎一切都太按照我们之前的料想进行了。车兵克阵型，莲州攻羽又怎能胜过文明与世的王家攻羽，我们尚且清楚，他夏暖风也无不知的可能啊！其次是高原作战，即便他把阵型运用到极致，在硬生生的冲武战车面前，那步兵以及强弩的组合又能讨到什么便宜？裕之，我总是想不拎清……”
　　少将抽起鼻翼，抓住头盔两侧铸有图腾狼的装饰，狠狠扶正，“大哥，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现在还在犹豫什么？就算天将神兵使得夏暖风截断了我紫国大军，可也万万没有怕他的道理！你终究是太过忌惮主上的话，想他虽是东末的状元郎，可终究是没上过战场的孬种，为何，会把你这参与过东末混战的将军，吓的胆怯至此。”
　　裴玉拍击脸孔，故作轻松：“也对，无需怕他，许是我是太过顺利，所以心生不安！”裴玉骑着黑色的战马，高举起左手，一连串复杂难分的手势哐当甩出。身后的棋手变换着旗帜，纷纷扰扰各有不同，大军队形的变换却整齐一致。“如此，全军前进。”
　　晃晃悠悠中，忽而有东西从脸侧擦过，一个士兵触摸了一下脖颈，看见殷红的液体湿湿的附着在指尖，他低头慢慢晕开，丝丝细小的腥味窜入神经，那人的瞳孔木然放大，后退几步支开强弩，高声喊道：“有袭军，有袭军。”
　　幽州狼庞大的三万军队霍然停下，却只有少数外围的士兵东张西望。裴玉双手高举头顶变换手势，他双目直视前方，无声的指挥着这一突发状况。旗帜挥动，车兵又开始款款前移，每一战车两侧的车护举起盾牌，所配置的攻羽手从外向里，举弓的角度逐渐升高，从上空看来，像是层层盛开的花朵，旁大而整齐。
　　大约前行了十五鉴尺，兵将所组成的巨大黑色花朵尾部中的几瓣停顿下来，分别沿着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快速远离，画出漂亮的半圆之后，于车阵最前方汇合。
　　“什么状况？”
　　“是莲州松散的几队骡兵和步兵，看到我们追出去后，向着远方草丛茂密的地方跑去。”
　　“大哥？逐密草者，乃为逃。我领人追过去，先杀杀他威风。”
　　“裕之~，棋局上我们现在是赢家，不贪他一、二弃子。”

　　眠河以北十四千鉴——
　　“将军，莲州伏兵离我方已不足六千鉴。”
　　“尚好，讯兵铺开，高度戒备——如此继续前行。”
　　幽州最优秀的斥候讯兵骑着马向八个方向跑去，每隔三百步的位置留有十人，如此排列向前延伸三千鉴，向后延伸至眠河岸边。烟台、鼓台、铜钟依次摆开。
　　灰尘浮起，几个小点逐渐变大，前方骑马的士兵飞奔而来，还未停稳便落下马，跪于人前，喘气高吼道：“将军，前方千鉴之外的迅兵突然停止传送讯息，我等收到的最后一报言及，自眠河以北二十鉴处，些许蕨草突然破地而出，之前探查未曾发现，如此，车兵恐怕不易前行。”
　　身后马蹄声窜入耳膜：“报——，将军，与王家攻羽军断了讯息，后方千鉴处的烟台、钟鼓均无回应。”
　　士兵的话还未说完，烘热的空气突然扑灼着众人的后颈，炙热的火焰自后向前滚动。还未有任何反应，幽州狼的身后的草原被延伸数百鉴的火海所覆盖。奇怪的是，火焰延伸，却止于脚前。
　　少将张望着火焰的尽头。远远朦胧处，莲州军松散的身影迅速撤离。“哥，我去追，这些斥候是怎么回事！我军中定是有‘间’。”
　　裴玉拉住急欲绕过火海的少将，暴涨了嘲讽的语气，“且慢，瀔水浇草，燃而不旺，他是在阻我回防，是在借此逼问我‘可敢向前。’此等雕虫小技，我又怎会怕了他？”
　　宝剑出鞘，高声喊出：“传令下去，大军继续北向前行。分出三千战兵两百战车急探于前，有蕨之处，先除之。倘若吃土太深，尔等也可放上一把火，同是南风，玉就烧出它一片平原。”
　　“将军，可要设法通知王将军？”
　　裴玉抢过幽州狼旗，怒瞪前方：“暂且不用，即便他截断了我紫军又能如何？夏暖风，我幽州狼就算没有了王家攻羽，也足以踏平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