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杀》葱茏夜

8、眠河之战

　　（紫国，喧州，屯蜍城）

　　“仙州、莲州的地形图，尔等可有整备？”

　　“回将军，共调用七队斥候，其中四队亲自勘察，余三队共询访一千四百八十七人，其中包括：村民、药农、商贾、士兵。现已绘成当下最精确的地形图，其中包含喧州、康州、仙州、沙洲、莲州。且以仙州、莲州最是详尽。此外，对各地气候、人文，水土也有相关准备。”

　　高坐于上的将军，低头看着刚刚乘上的卷轴，隆起的眉头，遮掩了锋利的神色。长期的军旅生活给了他壮硕的身材和黝黑的肌肤，而位于云都的娇妻以及家中不足周岁的婴孩，却难能的，给他额际增添了几分柔和。

　　将军一丝沧明，一丝疲惫，“我且知晓，各位辛苦了，我于裴将军、喧州牧还有事商议，尔等先下去吧!。”

　　围于一张长桌上的三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均是认真的打量着平铺于桌面上的白色绢布。

　　“歌记得，王将军每隔半年都会绘制军图，距前次来我喧州，也不过数月，将军当真谨慎万分！想来，有将军持剑征战，我王对敏东，定是势在必得。”

　　“大军在后，我此次与裴玉先抵‘屯蜍凹口’，并非只为军图，喧弟，有关粮饷方面，你州也需有所筹备啊。”

　　书生模样的人凤目微挑，开启的折扇抵于嘴前，“你我同属紫国臣民，应该的应该的，除了对王所允诺的三十万斗粟之外 ，我喧州上下，还承与你军，八车，不，给你十车盐，如何？即便是我父任这宣州州牧，也绝对不会有这么大方的。”

　　“三十万斗？王说与我的，可是三十万石。”

　　折扇啪的闭起，书生站立，背过身去，侧着头瞟看坐着的将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早以算过，王限你三个月内拿下莲州，我喧州、幽州、桑州每州给你三十万斗，刚好够你在此期间的军粮，等你拿下了那莲州，要多少粮食没有？光那青稷，就够你吃喝半载了，我就这么些，一粒都没得多。”

　　“你！”似要暴怒的将军压下一口气，要拍桌子的手缓缓落下：“你读圣贤书，大道理自是知晓，王的话我也带到，想必文书，也定在你手中，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裴玉，我们走。”
　　出了门，跟随于后的人上前一步：“将军，幼年我曾是喧歌的伴读，我想劝他一劝。”

　　王魈盯着一副耿直表情的裴玉瞧了又瞧：“也好,勿久留。”

　　怒气冲冲的喧歌，看见走进门的裴玉，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裴大哥，我演的怎样？”

　　“万事把好度，可别过了头！”

　　“吓焦燥！”温温茶水，细细流：“可是好久没见了，倘若这回大哥不同王魈出征，还不知几时才能见到呢？你可要小心点，听说这夏暖风，不是好招惹的。”

　　“你怎知我们先是进攻这青稷？”

　　“呵呵，我当然知晓，就算他王魈想攻丘莲，那也不是他说的算！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份心思。人人都道，那铁脸战神是他老师，实际上他们的关系可不止如此。”折扇唰的一声展开，喧歌遮起半张脸，低声说道：“你可知，去年何休明的小女儿病死家中，里面，可是有些道道！”

　　“就你鬼灵精！整日里琢磨着这些歪路子。不过，先攻青稷，的确并非稳妥的方法。主上曾说过，这夏暖风鬼神莫测，当遇择避。”

　　“那哥哥怎的不说与王魈听听！”

　　一个爆栗砸在了脑门上，“你我二人，听从的可不是云都那位。”

　　泪莲点点逗微风，落日恹恹红不穷。
　　将军荼荼观莲州，战旗妖妖为谁雄。

　　仙州，凤鼓山南约千鉴，眠河以北不足半日。

　　“叔叔，凤鼓山坳我们可算是过了！这狗屁丞相，在天险也未有设伏？指不定，那小儿已经站在眠河岸边，备好降书，磕头等着您入驻呢！”高头战马上的少年，意气扬扬，笑藐八荒。

　　“休的乱说！行军打仗，切忌轻敌。然，这天下第一险，我军既是能安然度过，想那夏暖风，也只得在眠河有所一二。倘若这两处都不曾设防，有如它一马平川的青稷，枉你漠北真神，也挡不住我紫国战车。”将军低头，笑看少年“谟儿，你且随韩延驻留大军，孤留裴玉的三万先锋在前，我终究是放心不下。既然凤鼓山已过，需按新的部署——前攻眠河。”

　　将军肃颜，厉声而对：“令斥候一队报于幽州前锋，令其停行，于我攻羽军汇合。”将军吸气，重音沉沉，“倘若，倘若犹我所料。斥候二队听令，尔等前探眠河周围五十千鉴，斥候三队，前探风山草原。”将军呼气，阔音连连，“余下三军听令——，一万攻羽军~，二万步兵~，随我急行，务必要与一个时辰内，于裴将军率领的三万幽州前锋汇合，其余众将听从韩将军指令，依原军行速。”

　　瘦草倚山根，乱石坐悠闲。
　　仙州英雄气，朵朵青冢怜。

　　“将军！若是插手幽州军，裴玉是否会多心？毕竟…”

　　“裴玉是个明白人，那战车虽配有羽队，实则只攻不守，很是凶险，我思虑再三终觉不爽，想来配上我王家最强攻羽，这支前锋，即便是穷敏东全力，也难以企及，更别说是小小五万莲州军了。”

　　王魈领着一万攻羽军，两万步兵急行数鉴，当看见密密麻麻的一千战车，以及三万车兵上空，一片穷不尽的幽州狼旗连绵延至天际。即便是自己人，也不由被壮阔波澜的黑色海洋震惊了。
　　王魈驱马，裴玉前迎。

　　“裴将军，我可是第一次见识到这幽州狼，看来，紫王委任你军为前锋，当真正确呀！呵呵，拿下莲州，三个月，是否太久了？”

　　裴玉微笑：“你王家攻羽军，列队齐整，万人同行，却可寂静无声。这“严”字当头的军训，紫国上下，又有谁人不知？”

　　王魈几日紧绷的脸颊，首次展开了笑容。看着这广阔整齐、不疏不密的六万黑甲军所组成的：武艺精熟的两万步兵，箭尖犀利的一万攻羽，以及这很早就文明天下的三万幽州军。从心底涌出的自信，即便是在想要将心绪平静，却也从眼底点点流露出来。

　　“报——斥候二队前报——”

　　“禀王将军，眠河以南，发现莲州军，大部为攻羽，可达数万。”

　　“报——斥候三队前报——”

　　“凤山草原，发现莲州军，大部为步兵，可达数万。”

　　裴玉挑眉的瞬间，严肃了眼角：“王将军，这是——”

　　王魈哈哈大笑，喜不自禁：“裴将军，你且随我来，这夏暖风心里的鬼主意，怕是遮挡不住了。”

　　军帐之中，初夏略微干燥的空气附着在喉咙中，有些疼痛。

　　裴玉听完王魈的话后，心里并非安定，反而有些不明缘由的焦灼。“将军的意思是，这夏暖风打算死守眠河，先以攻羽阻我过河，之后再用步兵从风山草原进攻，以达南北夹击我军的目的？”只是，有这么简单么？传说中鬼神莫测的夏暖风，就只会用这种稳妥的战术么？如果，我是青稷城守，也许会选用这么方法吧！这种注定只能拖些时日，等待东阳援军的方法。毕竟，五万对十五万，相差太大，怎样也逃不开空守待援的命运!不过，对方可是夏暖风，被主上语评，遇则当避的夏暖风！

　　裴玉略作思虑，还是决定出言提醒：“王将军，可需与大军汇合后，在做商议？”

　　王魈笑笑，手指沿着茶杯边线画着圆圈：“你也知道，拖得一天，就浪费一天的粮食，况且，我还没到以众欺寡的地步呀！”

　　“但是……。”攥着剑柄的裴玉，突兀的想起主上在他前行时说的话‘你此次前去，只需跟从，不需参策，尽力守住幽州狼，倘若遇到夏暖风，留命即可。’

　　脑海中光怪陆离的一瞬，脚步黯然退却半步，裴玉单膝着地，垂手低头“玉，愿听从将军号令。”

　　王魈昂首傲望，喉咙中爆发的音色，别样的浑重“幽州狼，且需将凤山草原那些个散兵收拾干净就成。我王家攻羽全力迎击，看看这莲州军到底可以抵抗到几时，看看你夏暖风，可以训出什么样的兵。”

　　青稷外，天色昏黄，红色麟旗风鼓滔滔，暖风遥望孤城最后一眼，于心底浅言：“锦麟，我在此，将乘骐骥，为你先路。莫忘你今后的光明携带着今日的鲜血；你的端正，涂抹着这份肮脏。”

　　他掉转马头，面向五万军兵，看着划破天空的夏风擦拭日光，忽而的昏黄被抹拭出一面湛蓝：“我——是——夏暖风，杀过一个皇帝，投过两次降，跟过三个主上，尔等，可愿同我踏上这条路？”

　　蒙蒙天宇，寂静无声，鸿鹄兰草，魂魄归徘。

　　“你们之中，许是为功名，许是为大义，许只是为了，能有口饱饭。我夏暖风从不勉强，若是胆怯、腿软、或是担心家中父母娇妻，现可同莲将军撤离青稷，前去丘莲，我绝不阻拦。然，尔等需知，今日的退却之路，就是明日他国的征战之道。倘若只剩下暖风一人，我也会独自前行，只为了守护站在我身后的人，即便流干这鲜血，我一生无憾。”

　　此时，芬芳香芷，逐空而扬，清丽的女声在天际宏响：“花音，只为夏相而战，花音信得夏相。”

　　“哈哈哈…，”豪爽朗笑在军队中窜游，古朴的中音萦绕于空“繁聊一生，知己难觅，且为一个‘信’字，就值得你我同饮这天地风霜。”

　　参差不明的叫喊逐渐统一，熊熊燃烧的激情无缘由的骚动，道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里是允许男儿沸腾的战场，这里是人生最绚丽的爆发，辉煌而短暂。

　　夏暖风目视着这高举的拳头，这飞扬的旗帜，目视着这一张一合的唇。鼓足内力，用尽所有气息高声喊出：“今日之后，尔等生命，将与日月齐光。”

　　挥开红色的披风，高举起一面麟旗，暖风双腿触碰马腹，挺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