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杀》葱茏夜

10、眠河之战

　　太阳缓缓西移，安静清朗的天气，空气清新。裴玉率领着军队韵律均匀。有些嘶哑的喉咙压抑着焦躁，努力平静的心绪，却总是忌惮着那二十千鉴的范围，几乎每隔小段的距离，都以心跳计算步数。派出去的三千士兵于两百战车没有丝毫回应。急切的等待中，前方却一直很安静，没有喧嚣，没有战鼓，所有的一切好像处于一个扭曲的时空，除了这支军队，周遭的一切好像隔离在外的诡异。

　　“裕之，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远处一匹瘸了的马匹踉跄小跑。在广阔的地平线上格外的清晰。裴玉不合常理的丢弃了身后庞大的军队，一人驱马急行，几名少将赶忙跟于其后。

　　马儿空空，没有人，也丢掉了该有的狼纹战车。“全军听令，至此开始，向前急行——”

　　伴随着战车咕噜的快速旋转，不足刻时。裴玉看见远处黑黑的一片，催人预吐的血腥隔着很远就可刺激嗅觉。铠甲丢弃的到处都是，尸体分崩离析认不完全。眩晕，他在此时竟有片刻的差异，似乎现在才知道，这里是战场，是与黄泉路，皇权冢最为接近的地方。

　　少将从战车上跳下，颤抖着双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蕨草，愤怒高呼，“哥，这些草是假的，他要的是剥离而去的幽州兵和那不见了的两百战车！”

　　裴玉没有去看那些草，跳下战车，有些呆愣的将那一地的尸体收进眼中，苍紫的嘴唇开启，对着身旁的几个将军，毫无平仄之分的说道：“你们，有谁是经历过东末混战的？”安静，只有鸠鹰在空中盘旋，“你们，可听说过敏东铁骑？东陆的马，一向只用与迅兵以及战车。那是因为，即便从小培养，习得马术需要的是过人的天分，而上天，总是怜悯蛮族。”

　　裴玉望向自脚根起延伸至远处的一片模糊血肉，背起一个士兵的尸体，走向自己的战车，语气诡异的平静：“我们今日的敌人，可能不是莲州军，而是敏东的骑兵。”

　　本是干净的天空，突然之间卷过了一层黄色的薄沙。马蹄声响起，头顶的烈日呼吸收缩，覆于周身的七彩光芒，略微有些烫人。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前方红色麟旗携带着血夜的黑暗，一步一步遮蔽蓝天。整齐的方阵缓慢前移，各个将士银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扎眼。

　　随着麟旗向两侧推开，那个人，骑着一批黑色的战马一步一步的走向前端。如此瘦小的一个人，却是自高临下的俯视一切。墨蓝瞳孔中，冰封了所有感情的冷，冷的有些冻人。

　　身体稍稍后倾，有人拉住了裴玉的衣袖，颤抖着声音，大声喊道：“将军，是，是——我们可要逐车冲过去。”

　　裕之一把推开那个瞳孔已经有些扩散的人，对着他的脸，唾液溅出：“你疯了，地上躺着的，可是我幽州军。”

　　那人一把回过神来，顺势揪住裕之的领子：“那不过是尸体，那是尸体，我们碾过去，我们不会输——。”

　　裴玉慢慢的站起来，以一个将军所应有的骨气站起来，他面对着眼前至少四万的银匹铁骑，面对着眼前那似乎带着讽刺目光的蓝瞳：“裕之，好好记得今日看到的一切，之后，无论如何，要将其，完完全全的告诉主上，完完全全。”

　　裴玉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就是夏暖风？你降于蚩尤，设计欺我紫国？”

　　泉一般的声音温润响起，清透中带有丝丝凌烈：“我不曾降于蛮族，只为唯一有资格继任九鼎的人而战。”

　　“你的骑兵从何而来？”

　　“自是出自莲州军，马上的每个人，都是东朝人。”

　　夏暖风一人一骑，撇开身后庞大的红色麟旗，孤身前往敌营。双方的将士虽是诧异，却安静无声的注视着这一切。

　　暖风行至两军中间下马，拍了拍马背，那黑色的马儿烈烈长鸣，向前小跑几步而后回头，蹄子踏着土地锵锵响，又返回暖风面前，暗灰色的眼睛直揪揪的盯着它的主人。暖风抬起脚尖，抱住它的头，伏在它的耳朵上轻声嘀咕。而后，那马儿撒欢一般跳跃着，向着那幽州敌营跑去。

　　暖风微微一笑：“此马名叫赫风，它身上所有，作为我献给幽州侯的礼物，如若充分利用，可将兵力提升三倍不止。尔等既得，可愿就此离去？并立誓，三年之内，不踏过仙州以南。”

　　裴玉努力平稳住语气，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你，为何愿意，就此，你为何能够……”

　　风势渐熄，远处由火海映红的天空，渐渐归于蔚蓝。暖风脱掉盔甲，向着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深深一拜：“因为，将军没有碾过同伴的尸体，袭向我军。”

　　（《东陆兵器史》——风鼓时期是一个新纪元，由于马镫的出现，使得骑兵逐渐代替了车兵，以更强大的机动性、灵活性登上了历史的舞台。马术开始得到了的普及，由此，擅长骑马的蚩尤在东陆战争中的领先地位被逐渐拉平。眠河之战，不但是栾王风一手策划的战争，同时也是重骑兵、轻骑兵首次在确切的史料中有所记载。）

　　莲安看着越来越远的黑色狼旗，“夏相就这样放他走了！”

　　幽蓝的双目环绕，暖风看着绿色矮草上的血迹旋成了一朵小小的红花，看着入脚的马镫，看着射程可过七百鉴的强弩，“惨胜不若不胜，”

　　莲安将空空的袖管扎紧，不解询问：“我等虽是上马不久，可不见得他们能伤我几何？而且有之前幽州四千尸体……”

　　暴呵出口：“莲安——。”

　　独臂将军略略一震，低声说道“是我逾越了，只是如此，前去喧州的花音，岂不是有了麻烦。”

　　暖风转头，一声叹息后，他侧对着莲安解释道：“不会的，紫国大乱，些许人乐见其成！”

　　“那紫王启容他如此胡来？”

　　暖风瞥见了那一直紧握的左手，忽而伸出自己的手覆盖其上：“莲安，帝王权术是这世上最肮脏的术，我因一时好奇而修习它，本就悔不当初，你，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