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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子不泣,泣乃痛极 ...

  •   “莲安,我们走。”

      山伴斜阳,虫雀嘈杂渐息,天际千里晚霞,徐来清风,化养万物。

      跨过朱红珧门,尊尊而立的护队,步履整齐的行卫,除此之外,墙根倚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以及一个有着干净清澈的脸,却带着痴傻表情的青年。

      暖风难得露出爽朗开怀的笑脸,急走几步,紧紧握住那青年的手,“昨儿事多,大哥枉顾,莫要责怪暖风。”

      青年目光呆滞,盯着手心里小巧的温热,虽然粗糙,虽然指肚和关节处的茧子有些磨人,却是异常灼热人心的暖,眼儿弯弯,嘴角开裂,嘻嘻一笑,含糊喃喃:“暖…暖……。”

      蓝眸闪过一缕心酸,轻轻询问:“下雨之日,伤口可还疼痛?”

      青年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艰难拖沓的答道:“…好……。”

      暖风看着棱角分明的面容,想要寻道一丝两点的曾经,然而,依旧只有痴痴的笑,痴痴的眼。鼻息微动,压抑语噎“我们且走且说,可好?”

      身旁的少年插嘴道:“夏相搬去莲家南苑吧,别住军府了,太生分,南苑平日很是空旷,我与安哥哥上操时,九招哥总是一个人呆着。昨儿个你宿了军府,他伤心极了,吹了一夜的埙,嘴皮子都破掉了。”

      九招听着莲宁如此说,将手中的手握紧了几分,结结巴巴不住点头:“住,回去…住。”

      暖风笑答:“自是好的,应当与大哥一起,莲安也随我们一同,明日再回军里。”

      莲家兄弟远远跟着,莲宁几次要追上前人,都被莲安一把拉住,“别扰了他们,夏相自是与九招有很多话要说。”

      青稷城内,小商小贩开始打理收拾,各家炊烟袅袅,门外的几个稚子,用长长的猫草,戏弄沙洲商旅的驼马,妇人冲出,抱起其中一个,踢散聚在一起的小人堆儿,大声嚷嚷:“去去去,都回去了,大驼也赶耍,踩不死你们个小兔崽子。”门口赶出来的男人对着那丰腴的妇人招手:“婆娘,他家事他家管,莫要你唠叨…”

      空视这渐渐开始安宁的街道,转回目光看着九招:“这里可还住的惯?”

      男子一副兴冲冲、直愣愣的表情,也不回答,拉着身旁人的手,只一个劲的走。

      暖风由他牵着,对着前空,不知是在询问而或自言自语:“线下莲州安宁不了多久了,大哥可愿先同浪天相处几日?虽知你最是厌恶他,可也未有其他合适的去处,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去诸沃,那里风景很美,你一定喜欢。”

      “你睡了一年,能醒来我本就很是欢喜,这两年虽是混沌着,想来,却要比常人轻松。”

      “你也莫要为你的伤着急,等见了师傅,总归会好的。”

      “大哥,你一向信我,这回,”……“等到可以的时候,我们备好果子酒,一道去看情儿姐姐,她喜欢热闹,你去了,想来她应是开心的。”

      九招顿住,手,猛然断开,他转头对着暖风,茫然中,可以看见收缩不断的瞳孔,反复抖动的眉头,男子揪着自己土黄色的短衫,全身的筋骨瞬间抽空,颓然坐落。俊逸的脸,挺直的鼻梁,男子看着自己的双手,忽而掩面,潮起的雾气涌出眼岸,泪,忍不了,止,却也止不住。

      “…家,迷,找不见,家。”

      苍州城外,青罗树下,章莪石上,刻写着“尚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缩略了一个女子,短短的一生。

      “燕自回,花犹谢,九招,你我今生,缘深?缘浅?”

      “丫头,都要给我焐炕头了,还要揪掰这傻问题?”

      ***************************************************************************

      半晴半云半月明 乱花乱草乱根东

      敏水苍苍舟不系 莲田屈曲径不开

      草蛙撕心裂肺的喧嚣,躁闹人心。鼠鹰贴着屈曲莲田,低矮飞行。藏匿于青稷中的偷盗者,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叽叽吱吱。忽而,一阵风划开油绿,一双尖爪,一抹脆弱的生命。

      (莲州青稷城莲家南院)

      “莲安,我走时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消息!”

      “你是说,常溪?”

      “夏相所知,应该与我相差不多。正史、外史,相熟的官宦,村落的民野,总之,自通林三十七年之后,所有关于常溪的记载,都被人刻意抹去。”

      暖风沉默,放于桌面的五指缓缓收拢,不甘心的抬起头来:“那对常溪的医草学识,可有墨迹?… 略略也可?”

      “我所察,未有。夏相可否告知,为何认定常溪精通医药?”

      “其实,也并非不可说。因我累及,哥哥暖阳重病至今,师父吊着他一口气,言明这世上除了常溪,无人救的了他,所以…”

      “但夏相如何确定,此常溪就是曾经的仙州承旨?常,虽不是大姓,但也未必不会有巧合。”

      “一定未错,师父说过,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通林三十七年玖历一月,之后他前去都广,从那之后,就不曾在见了。”

      “就算此常溪亦是彼常溪,可相隔至今已有十四年?夏相又怎能……”

      背脊直起,雾瞳朦朦,夏暖风转过头,看着月夜下的庭院,看着庭院里黑暗中无尽延伸的路,眼角浅浅的颤动了一下:“我知道,他,还在的。”

      莲安停顿片刻,绕过话题,“夏相,这战争要如何打?你指派花音……,她虽是个人才,骑术也最为精湛,但终究是个女子,虽然四国骑兵一向不受用,可是,即便是不会有多大的用处,怎么说也是个上将,不可轻易就这样指派了人。”

      暖风从袖兜里取出一份手稿,她展开:“此次战事,胜负有二,一是花音,二,便在你身上了。”

      莲安伸出手,沿着那白帛上的图案,细细描绘,他的瞳孔逐渐放大,战抖着指尖,低声喃呢:“力多大?诱又有多大?欺有多怖,怖又有多怖?”他抬起头看着暖风:“夏相?你是在送死。”

      暖风呵呵一笑:“是死里求生。”

      莲安退后一步,他轻轻摇头,“那敢问?谁死?谁生?”

      推开门,坐在地上的青年弹跳起来,放于脚跟的灯笼被带倒,蜡油烫烧纱布,“咝——咝”的音律好似夏季嘈杂的虫鸣。

      “大哥,夜里凉,莫要等晚了。”

      青年呵呵傻笑,他捧着埙,暖风从腰怀中取出自己的那一个,古朴的纯黑色上,雕琢着金色的一朵落莲。两个埙底相对,仿佛花入水而流,在月光下一朵是真,一朵是影。

      “大哥可是想要我同你一起吹一曲?”

      痴傻的九招依旧带着那副笑脸,暖风取来他的埙,牵着他的手:“我从诸沃出来,所带东西不多,这对埙便是其中之一,师傅说他可固人魂,我不知真假,实则多有不信。然,当初,确实是将他增与你之后,你才逐渐苏醒。我不敢冒险将它取走,但是,羽书上曾说,这埙也夺人魄。大哥,暖风不能与你同奏。望你,谅解。”

      将九招送回住处,他为他打理好一切,看着他卧榻歇息。

      暖风深叹口气,“去,还是不去?”他不愿意做出选择,只是顺着自己的感觉,在迷乱的夜色中,寻踏着更为光亮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君子不泣,泣乃痛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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