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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子不伪不矫 ...


  •   那名白衣男子压了压嗓子,颧骨上有几缕粉红飘游,“阁下怀中的,是我主的小宠,还请归还,不胜感激。”

      暖风下马,抱着那黑色的小东西走至白衣男子跟前,那黑乎乎的脑袋使劲往暖风的腋下钻,暖风戏弄道:“你却定,它当真是你家主子所养?我怎瞧得,它与我更亲近些呢?”

      男子态度不卑不亢,微微笑着的时候,妖艳的枣红色眼瞳,却发出清澈纯净的光芒:“凤钊从未说过谎,它却是。”

      暖风哈哈大笑:“有趣,你可知,这句‘从未说过谎’本就是最大的谎言。”

      男子态度平静,那种拓落直白的神采,让对面的暖风有几分震撼,他带着几丝尴尬,揪住那只黑猫的脖颈,塞给了白衣男子:“哝,拿去。”

      男子接住猫,浅浅弯了腰,“凤钊替晋二爷谢谢这位,…嗯…谢谢您。此外,依凤钊看,莲州近日恐有祸事,倘若各位要经‘燕尾廊道前往莲州’还是快快离开的好。”

      暖风微微偏过身子,于锦麟对视片刻,又自然的转身:“为何先生如此说?”

      “此乃凤钊卦象所示,虽为风水玄学,却少有出错,望各位听我劝言。”

      暖风的表情严肃几分“如此,谢过。”

      男子抱着那只猫,马上有小童搀扶着他,随着远去的身影,咳嗽的声渐小,车轮滚动,尘土浮起。

      暖风看见锦麟的拳头仅了仅,他翻身上马,走过他身侧的时候小声的说:“放了他,神测之人,伤不得。”

      ——————————————————————————————————————————

      (沙洲,白沙镇)

      柳浪天前前后后把白沙围住的小镇转了三遍,终是选定了一处白尘翻飞,却奇异的立着一棵眠树的客栈。眠树下淡蓝衣衫的浪人坐着温热的沙,奏着胡琴,呢喃倾诉:“我依然在等待,等待你说的未来,南下北望,空恐悲切,葱茏夜里,清冷难眠。”

      偶尔残风卷细沙,吹打着眠树旁用‘蛮胶’灌注而成的二层房屋,檐顶雕琢着名叫“天禹”的鸟首龙身神。

      薄沙,土色胶房,烤炙的有些融化的地面。越粘沙越多的鞋跟,越走越沉重的路面……

      客栈人不多,像往常那样,浪天与暖风一间。锦麟独自租住隔壁。一边总是剑歌朗笑,一边总是酒香飘飘。黑暗中,暖风起身,浪天急忙扯住包裹:“阿夏,你要出去!”像是要遮掩什么,又加上一句:“别想逃跑,也别想辞了我这长工,欠我的工钱,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轻咳一声,月影依墙;“我去净身,子时回来!”

      柳浪天瞪着乌黑的凤眼,也不管对方是否看得见;“那你要快些回来,莫…莫要,算了,你记得快些回来就是了。”

      暗蓝的天际,银光点点,碎掉的水月,噜噜缓流,
      陶埙幽幽,绿夜微凉,孑身而立,仰望苍穹。

      半个时辰淩步飞移,那身影竟快过‘白羽马’

      孑身立于河边,深深的瞳,紧握的手,一边是沙,一边是土,眠河以南,即是莲州。河的另一岸,好似传来幽幽陶埙。暖风仰望天穹,叹息,低头,青衣短衫席地而坐:曾经的记忆,嬉笑怒骂,喝酒惹事,同期的朋友,同朝的政敌,还有那高高在上,却可以信赖温柔的眉眼。那样鲜活的四年…低头雕刻着手中于沙地翻检到的原石白玉。

      头顶阴影遮蔽,轻柔的蓝衫飘进眼角,淡淡的酒香随着深夜有些微凉的风吹浮于空。

      “到了莲州,莫要在喝酒了,于身于心,都不好!“

      “到了莲州,还要护着他么?一味帮衬,于你于他,也都不好。”

      静默,停止手上的动作,吹散浮于白玉上的碎屑,拇指抚蹭,玉石渐暖。暖风低看着水中向西飘去的落莲,初夏的灯蝶围,绕着白色透明的花瓣婆娑飞舞。他双眼似是空泛,仿佛回到了幽幽过去,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锦麟,你可还记得都广?”

      咽下苦涩,抬头看着旁边站着的人,两人对视,蓝眸墨玉,交相契合。欲张口的嘴,最终,无声。锦麟紧紧盯着暖风的眼,却在点点流动的月光下忽闪银光。

      偶尔越起的小红鲤,偶尔啾鸣的葵紫鸟,一青一蓝,一雅一悠,在这南眠河边,落莲树下,在这忽明忽闪,缓缓飞行的七彩灯蝶中,在这燕尾漫漫,幽辟连连的暗夜里,如此,隔离万物一般深凝着对方,似是叠加了之前七年的记忆,似是抛却了之后寥寥的人生。

      风扶摇,水亦飘。暖风避开那仿佛可以吸入灵魂的眼,凄然一笑:“锦麟,我允你,此事过后择地归隐,永不入仕。如此,你可安心?”

      身旁的男人看着那抹墨蓝,睫毛忽闪:“我害怕,三年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而或是从出生开始,分分秒秒,面对着每一个人,立于眼前的每一件事,我都那样害怕,请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安心?”

      “是否?不论对谁,你都不能放过?”

      “阻住路得石子,不是搬开,就是碾碎。”

      “就像对尚情那般?”

      “就像,对尚情那般…”

      暖风纠结起眉目,猛然举起右手掌风犀利,然而,却于那人脸前瞬间停滞。紧紧握住的拳头冉冉垂落,站立不稳的双脚踉跄后退。

      “东锦麟,我恨不得一掌劈死你。”

      蓝衣的青年慢慢靠近,手指划过暖风脸颊,隔着微薄的空气,触碰晶莹的泪滴;“倘若我败,也唯许你,可以…。”

      推开来人,青衣袖口将眼角一把抹干,并足,叠手胸前,单膝跪落,拼命止住欲夺眶而出的温氲,铿锵有力的声音,却充溢着满满的委屈和愤恨,那样洪亮却犀利,深深扎进锦麟的心底。

      “臣,夏暖风,”

      四年的情意

      “于今后一年,”

      三年的冰冷对持

      “将听从陛下差遣,”

      抑于心底的疼痛惋惜

      “望陛下记得三年前的约定,”

      往后不过是,互握底牌的——

      “不论成败,将常溪交于臣手。”

      对抗者

      《开国王》(野史):至此,于璇阳十六年,左相夏暖风刺崩于仰贤厅三年之久的璇阳帝——东阳。字,璇阳。乳名,锦麟。在东朝最大罪臣的引领下,走进了历史舞台。

      无影的月色将夜照的惨淡,柳浪天猛然惊醒,四周空寂:“还没回来么?”

      提起抚金,看见剑柄处悬挂着一块白玉雕成的剑饰,手工粗糙,隐约可以辨别出是个铜钱的模样。浪天嗤笑一声:“雕得可真丑。”他抽出脖颈里的另一条项饰,将那粗糙的铜钱穿于一处,贴身带好,抬起有些朦胧的眼睛,屋内一切如旧,只不过,桌几上,茶杯下,一封留书跃然显于眼底…

      (莲州,査山以南五百千鉴,青稷城)【今‘云惜’附近】

      此时的青稷城依旧一片歌舞声平,虽属敏东边界,但与一向重农商、轻兵武的月国接壤,之间又有连绵数千鉴的沙洲缓冲,而西边是一项太平的四国永不战——仙州。因此,往来的贸易在连年的战乱中不曾停歇,不仅供给着敏东六分之一的粮食——青稷,同时也将月国的谷黎,甜粟从燕尾廊道转至此地,以便运回缺少粮食的敏东内陆。因为与仙州临近,各地的药材商也常常不远千里前来购置,而青稷还是敏东丰富矿藏的重要输出点。商贸密集以及粮食出产使得此地一项多是非,也是历史上的兵家必争之地。

      然,今日众多史学家在整理凤鼓初期的历史时,都会为难与如何划分敏东的地界,因为年少的将军东千岩一次很有争议的出兵,将原先一直占据仙州的凤族赶至月国境内,敏东的地界由此向北西延伸数千鉴,可不知为何,东溦忞并未在仙州留兵,而是领着一万铁骑以及之前在燕州停留的两万步兵返回首府松阳。众说纷纭的流派中较有说服力的一认为,这与当时敏东朝政的实权掌握者颜后,以及兵权掌握者,颜后亲父,赤尤国主‘颜.赤尔舍.胡寅’不合有关。

      颜后作为通林帝时期长期幽于当时东朝首府都广(四国时期,处于月国平州)的敌质,于十九岁登上旧东后位,其传奇的一生成为后世艺术家创作灵感的来源,同时也是四国战乱时期,最具有影响力的女性。她以一己之身,撑起年幼的璇阳帝孤掌难鸣的天空,退守敏东之后,在赤尤的压迫下,为东朝百姓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颜后做为一个赤尤公主,始终夹杂于父族利益于夫族的利益之间动摇不定,由此决定了她悲剧的一生。后世的史书中大胆猜测,正是由于颜后本身的不确定性,才使得璇阳帝在东末以及凤鼓初年选择依靠来自诸沃之野的夏暖风,舍弃赤尤公主颜潺湲的主要原因。

      “哥,夏相要回来了是么?”一个面容俊秀,看起来不足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黑色的下将铠甲,瘦薄的身板不能将那护胸撑得实在些,走路的时候,隐约可以听见落丝衣衫于锣金顶肩的厮磨声。

      “你从哪里听来的,下将应该不知才对?”回答的是一个高大一些,也更强壮的青年,身材比例匀称,想来也该是个翩翩俊朗的好人儿,可是自右边臂膀开始,整只胳膊都空锊锊的。平时晃荡的袖口整齐的扎系于腰上,右腰侧别着两把重剑,比其他兵将多的那一把,似是要填补那缺少的胳臂,可是却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更是突兀。

      年幼的少年咧嘴一笑,大喇喇的说道:“我看九招那傻样就知道了,平时还能吐两个清晰的字,现在就只会乐呵呵的对着他那埙。哥,是不是母埙近了,子埙真的可以感觉到。”

      青年看着少年,大手落在对方的头顶上,扫乱了整齐立于头顶的发髻;“你比九招还要傻,自是北先生告知与他,那不过是普通的子母埙,你当真以为有鬼神怪力了。”

      少年瞪圆了眼睛,小小的嘴巴都快要咧至耳根处,一口白牙颗颗看的清楚:“那是真的喽?夏相要回来了,要回来了!我且去问问北先生!”

      少年转眼就不见了,留下另一人对着那背影消失的地方,蕴含笑意的眼神消融于深瞳里:“准备好了,就该回来了,阿勤,你可愿我简单释怀?”

      (莲州,青稷城外)
      粮仓已满,马匹已壮,短刀长枪,战旗黑甲
      青砖小道,六月细雨,落莲踏水,伊人依门

      夏暖风和东锦麟行至青稷城外时,望着前方依稀可见的斑驳的青稷城墙,岁月的剥落。一切的开始就是在这里,而今,也要在这里有个终结,眼神微恍,夏暖风仿佛看见七年前,十三岁的自己站于此处,疾风高呼:“我~,一生一命~,定要辉煌万里~~~。”

      高大的土城墙前,深厚的陶埙急急响起,不成调子却有着痴痴的执着。翘响于空的音宏惊起远林群群雀鸟,过往的黄蝶却偏爱这撕心裂肺的音符。倘若不痛,倘若不痛到流出骄傲的泪,倘若不痛到不知如何言语,那么,又怎能算是完整的人生。

      蹄下浮土,身姿优雅的两人,在一位布衣灰衫与其身后一排黑甲将领的眼前逐渐清晰。锦麟将面具摘下,还是那样温柔温润的眼,还是那样浅笑艳艳的嘴,略微有些清瘦却棱角分明的下巴。久不见天日苍白透明的脸庞,璇玉一般的外表,墨玉一般的双瞳,黑发低束,看似柔顺,却在除去了外界的窒滞之后,变的硬朗起来。蓄积多年的力量,羽翼渐丰的他,在此刻,要比三年前更像个帝王,却也渐行渐远。

      那些将领快速的拥至锦麟身前,跪落行礼:“主上——”只有那吹埙的青年拉住暖风,高兴的手舞足蹈依依呀呀。身后不远处斑鬓已白,眼角根根细纹挥画着沧桑的中年人,背光的泪水,吞咽进眼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君子不伪不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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