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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去仁 恶乎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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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过后,夏季草帐内的气息略微闷热,已是深夜的荒原,初出窝巢的虫鸣,比之聚集众多人口的州城,更为响亮。烛芯摇曳,氤氲光华,玲珑身,书卷气,蝇头小楷淡淡重影,康州狼毫缓缓轻移。
帘卷掀起,寒银面具,云白锦衫,酴醾玉液。
随着那略微踉跄的身影,小小的帐内顿时充满浓浓的甘醇馨香,繁华的暗纹衫后,点点青草碎屑。半张面具下,薄薄的凉唇,被那残存的酒液,抹的透亮。男子前行几步,弯腰低头,轻嗅中,将自己的身影,浓浓的附着与端坐桌前,奋笔急书,却被烛光照的变了形的影子上。
男子从头顶处开始,用鼻尖点点抚曾,不经意,或者是故意以这样的姿势,撇着暖风正在提笔游走的书信。夏暖风身姿不动,男子呼出的气息骚动脖颈,伸出舌尖舔舐唇瓣的时候,湿湿的划蹭暖风温热的耳珠。
暖风身体微斜,躲开纠人的气息,轻叹:“锦麟,你醉了!”
那男子勾起袒露在外,不被银色面具遮蔽的嘴角,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个始终不曾正眼看过自己的人儿,朗声自嘲:“不是酴醾相伴,又如何过得了这漫漫长夜?”
停笔,置印,折起,封蜡,将书信装进竹筒,一本正经,优雅轻言:“淬火锋芒,太多的鲜血已经把你磨得岑亮,即使这琼浆,让你眩晕片刻,你的头脑里,片刻也不会停下那杀人的刀,与我面前感伤,可笑,可笑!”
尴尬的对视中,暖风首先移开视线,对着帐角,干烈的声音响起:“你想知道的,三日后启程,一月之内可达莲州.”
“那,那诸沃之地?”男子点点按耐,坐着的木椅轻微移动蹭刺了地面。
暖风双拳攥紧,僵直着双眼颓败回答:“诸沃之地,我是不会带你去的,不论,你跟了三年,还是三十年。”
眼神渐移,男子将头转至布帘,起身的长衫,轻触暖风没有裹紧的束腿。男子疾走,几步一把掀开门卷,清风拂面,一洗帐内的闷热。他喉结滑动,拉扯着帘面,仰头望着,荒原上璀朗的星空,又渐渐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儿。
静坐的人盯着那人的背影,不曾料到男子会回头,不由僵硬的阻住呼吸,空气流动,烛芯起伏,甘厚苦涩的酒香,通过掀起的布帐渐渐飘散。两两对视,不过几步,却似乎永远惨淡着参商两隔。
终是结束,男子沉默走出帐外,然,却挪动不了脚,只得矗立于夏季夜晚微风中。锦麟回头看着,映在青帐上,烛火光晕中的浅灰色剪影,低头触碰自己的唇:也罢,往事痛击,从此,长夜孤单清晰,浮生的记忆,只得,丢弃。
(月国,苍州,吟月殿)
月王月寻,临窗而立,透明的霜华丝帘后,素手拨弄,绿袖轻拂,一首“琵琶语”蕴声浅浅,叮叮咚咚,那样的琴声,好像叹着回忆,悲切着曾经。
月王再一次细细从头,一字一字的看着手中的书信。脸上的表情少有的轻松:“还真是无耻,让我去救人,却说的如此辉煌大气,报喜不报忧的性子,煞是可气。”
虽是责备着,但是任谁,都可以看见他从胸口中呼出的浊气;可以听见他那,长时间空置不见的心,终是摆放进了,事无巨细的胸腔时,沉稳有力的声音。
根根捻错琵琶语,心系君兮君不知。
“上言吾主:
臣,暖风,切为主私忧,旧东,连赤尤,占莲州,燕州,泰州,松阳。今,更甚无道,阀兵临师以攻仙州。仙州地,四国之共,且旧东欲夺八斋,甘木,以令三国臣民仰之,得以受令与赤尤颜氏。臣私问:三国男儿,可听令一女子呼?
今,仙州地,凤族三千民内醒计,与旧东,不若归月主,主美名,德行,远扬四国。且月主如若施德与凤,义理以为主有,后,可入兵抚民。
臣之过,掘凤溪,淹川地,今虽,凤川沃土,因八斋腐而生沼地,然,臣之友,璇阳十二年,甲科进士许长忆获有草种,与近日抵达华阳县外荒原,与三千凤族静候与城墙外,丹心照望。主若许其入境,则定,可留万代功名。
愿主深虑,发师救凤,享天下大义,施德惠民。
臣于此地拜叩之。”
翠黄的信纸后,满目嘈杂的砍白棉纹线迹中,留有六个淡淡浅浅的清晰小字
“安好,勿念,暖风。”
【《东史》——璇阳本记.谋士篇】
夏暖风,东朝第一谋士,策天下,不费斗粮,不烦一兵,不战一士,不折一矢,以三寸之舌,胜百万雄兵,以一人之智,争九鼎之宝。<注解1>
东风过境,漫漫粗沙,滚滚黄尘,掩掩枯骨。
燕尾西斜,皓空鹘舞,寒暑交叠,笑望亘古。
‘燕尾廊道’位于月国境内沙洲左腹,北临康州枫石岭,西靠仙州三千鉴。倘若一直南行,便可达敏东的莲州边界。‘燕尾廊道’所处的沙洲是月国最为贫瘠的土地,缓冲着月国与敏东的紧张关系。传言,世上无人能够不通过‘燕尾廊道’,南北走向横穿沙州,一般过往商旅,游民,而或是落难者,也都是沿着沙洲腹内的这条狭长而稀薄的绿洲,往返康、莲两地。其形成的原因,是由于丰富的地下河,使得这条廊道上长着或密、或疏的燕尾草。然而,即使有这一植被作向导,在这条廊道上,还是时有发生旅人迷失的现象,直至‘二一统’的出现,恢复了东高祖东清潮对沙洲的管理办法:每十五千鉴设有驿站一处,每三个驿站建有镇村一个,过往的商旅若要通往莲州,需在枫石岭办理通关文涵,缴纳路金,此种方案实施后,两地的商贸才逐渐稳定下来。而纵观历史,‘燕尾廊道’的管理是否清明,商业是否繁盛,则成为判断七千年历史各个阶段安定与否的标量。
说起“燕尾廊道”的发现,即便千年后还在‘少学院’的学生,也晓得最大的功劳,要属东朝开国时期的传奇王爷——苍梧,正是他引领着1000勇士,沿着燕尾草,打通了通往蛮夷赤尤的国土。之后,发动了长达20年的7次南征,一路将国风暴虐的大赤人(今南肃人),赶至松阳山以南,奠定了大东朝,乃至后世东陆的基本版图。
学堂里,夫子在讲述这段历史时,很多学生都会问起,为何苍梧不领兵直接从仙州攻向莲州,仙州土地辽阔,水草丰美,更有小型湖泊可以生养蕃息。而纵观整个东朝历史及其后七百年,仙州的土地上,却一直只有千余人的凤族一个族落。(五千两百年前,即东朝灭亡七百年后,仙州地震,地壳整体塌落,形成仙海。)
而每当此时,历史课上的夫子大多会说:“这是我国历史上的十大不解之秘之一,既然不解,我又怎么会知道。”而八卦一些的夫子,便会侃侃而谈,往往离不开东清潮,东苍梧与某一个不知名的女子。
(沙州边界,燕尾廊道)
三日过后,三人三匹马,以两前一后的格局在沙洲的‘燕尾廊道’上简装慢行。
夏暖风的头脑里始终挥不出临走时,梨枯在耳边的嘀咕声:“你瞒的过世人,却瞒不过老夫我,你七年期将至,若不想拖着如今这副身子,需得……。”
“阿夏,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听我说呀!喂!你别不搭理我!”
“小柳儿,你好吵。”
“你……你说屁话,我柳浪天十一岁就跟着我师父越货打劫,十二岁就歃血认兄弟,十三岁就当上了海大王,十四岁就能一个人出航墟北,十五岁征服了整个苍州,十六岁可就当了招摇山的大当家,一整七州十三寨的寨主~。”对着旁边人的耳朵一通大喊之后,轻鼓气愤的胸膛沉默片刻,重重叹息,哀哀继续到:“可惜我的人生,完全毁在了十七岁,自从跟了阿夏你,就开始了我悲惨的长工生涯。”
即便无人搭理,柳浪天的看家本事,便是可以充满幻想的一个人自娱自乐,展望未来。于是,不过转眼间,就把刚才惨兮兮的表情,恍成了满目红光的春色,并兴致勃勃的开口嚷嚷:
“阿夏,干完了这一票,我们去哪?能不能同我回趟招摇山,咱们筹些银两,找个安定的地方开家布绸店。你身后跟了三年的那位总穿着好衣衫。我柳浪天要是披上如此锦锻,定是潇洒万分。”转头瞪着身后,满目怒色,将以眼杀人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直到锦麟略显尴尬的轻咳几声,浪天终于满意的面向暖风,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轻轻的说:“我一定比那面具罗刹好看。”
夏暖风微眯双眼,斜睨着身旁骑着栗色马儿的男人,阳光撒碎,悠风微摆茶色长发,深棕色浓密的睫毛下,柳浪天琥珀色的亮瞳,挑看着马背上,轻扯缰绳的人儿。暖风驱马轻越几步,将潇洒的背影留给那高伏电压所有者,笑着说:“毛头小子,你还是穿黑衣布衫好看。”
“那我到底有没有那面具罗刹好看?”追赶着前方,已越出几十鉴丈的人儿,行也成双,止也成双?
正在此时,身后马蹄声渐起,三人转头,看见踏起的尘土中,一列红木车队匆匆急行。驾驭的,竟是东陆少见的赤尤角马。披落在通体雪白脊背之上的,是浓密细长的淡紫色长鬣。眉间凸出的锥形尖角发出紫色光芒,即便是白天,也很是耀眼。
柳浪天抽搐着嘴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栗色瘦马,那匹马也皱起眉头,很委屈的扭转着脖子与它的主人对视:“你这臭马,生的忒是瘦小了些,硌的我好生疼痛。”马儿嘶鸣着退后几步,无意识的为那即将到来的高大让出官道。
到达眼前的车队,近看起来的架势更显恢弘壮大,比普通马匹高上一节的角马,高昂着头,用那轻蔑的眼神扫过路人。这时,一只通体黝黑,却有着湖蓝眼睛的生物从车上窜了下来,一溜儿冲进了暖风的怀里。
低头,听见这黑色的小家伙“瞄~”的叫了一声,用头轻轻的蹭着暖风的手。
柳浪天兴奋的要去抓,那小东西,却将嬉笑讨喜的脸,换成了呲牙咧嘴,浪天尴尬一笑:“呵呵,你要是见到我招摇山的大黑,就不会这么对我了,你们,可真是天生的一对!”
飞驰的马车停了下来。周围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十多个小厮,其中一个双手抱着红色的地毯,延着中间的那辆车一路滚开,又有几个抗起大小不一的红色柚木,层层垒成阶梯的模样。正主缓缓掀开帘子,不紧不慢的露出个手来,指节纤细,有些苍白,随后白色的衣角飘出。他动作缓慢,刚刚站定却好像忍受不了这混乱的空气,微驼起背,咳嗽两声。
白衣男子眼神平和,努力挺直单薄的身子,有如月水清辉的声音吐出:“在下凤钊,乃是朱晋商社,晋二爷的侍从。”
柳浪天“噢~”了一声,小声说道:“原来也是个跟班的。”
那名白衣男子压了压嗓子,颧骨上有几缕粉红飘游,“阁下怀中的,是我主的小宠,还请归还,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