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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凤鼓山巅(五) ...

  •   暖风将手覆于妍泽的手背之上,“你与我所知道的常溪,很不相同,直到现在,我也不能把你们两个等同为一人。通林二十三年的甲科状元常溪,能写出《遗山集》的常溪,唯一一个被仙州凤族认可的承旨常溪,在玄华殿上抗旨拒婚的常溪,‘此生,青丝、白首,只尔一人’的常溪。倘若不是明月所说。暖风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这个像是知晓一切,却又有点迷迷糊糊的人,当做东陆千年来,第一任仙州官员常溪。”

      妍泽的手心微微出汗,想要逃,却被暖风更是用力的压住:“不过,无论你是不是他,我却知道你无心害我,甚至想要努力护我周全。如此,就足够了。那日,你真的吓到我了,只是静下心来,我反而想的比以前通透。我不在乎自己是谁,也不想知道我究竟是从何而来,我只是想要做为夏暖风活下去,去完成夏暖风的心愿,去解决夏暖风必须解决的问题。”

      妍泽抬头,看着那双映不出人影,却自信倔强,熠熠生辉的瞳。一时间一股闷闷的气息,聚集在胸口,他反扣住暖风的手:“你与我走吧,三国都容不下你,只有我能护你,只有我能。”

      暖风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挣扎着收回了被妍泽包裹的手,“我不走,想要做的事情都在这里,而且无论如何,我不信他会要了我的命。”

      茶杯掀翻在地,妍泽大声喊出:“其实,你自始至终,不过注视着他一人,不过为他杀,为他争天下。时至今日,你也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命赌赌看,赌你在他心里,究竟值几分?我说的对不对,对不对。”

      冰冷的手捂住了暖风的耳朵,周围寂静黑暗,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要怎样应对,只是默默感受妍泽微微颤抖的手指,绷直的肌肉和拉伸的筋脉。于是,暖风明了了不愿让旁人听到,却一定要说出口的哀伤。

      妍泽收回手,他弯腰收拾着地上的土瓷碎片,丝丝血腥味冲淡了茶香,“你若想做夏暖风,我听你的就是。只是东锦麟这个人,城府太深,不可信。”

      “三沐三熏,是你教他的么?”

      妍泽将碎瓷片隆成一堆,“不是我,”他从床下掏出一双鞋,跪于暖风脚下,“东朝皇族一直执着于诸沃,可是那样的地方,又怎能让这些个凡夫俗子污染了去,”细润的大手握住纤细的脚踝,暖风想躲,瞬间的执拗中,鞋子套入脚掌,“东锦麟用你换取了诸沃的秘密,但是他却不知,常溪知晓的本就不多,三沐三熏这种最上乘的武医术,更不在常溪的了解之内,我又怎会传授他。还有,他竟然通晓回颜。当年我不适生产,又领着明月,实在不愿过苦日子,便跑去楚国自报身份,由此换来些锦衣玉食,也开始不再畏手畏脚的培养势力,但随着你逐渐成名,我怕明月被人认出,就在她脸上动了刀子,用的乃是诸沃迁颜。而明月现在的脸,是东锦麟恢复的。”
      暖风沉静片刻,突然抬头转向妍泽:“三沐三熏、迁颜、回颜,这些都不应流落出诸沃,而你,很是随意的就说出了武医术。如此看来,你当真不是常溪。”

      妍泽坐回了椅子上,似笑非笑:“是也不是,我的身份,只有诸沃之主才能知晓,你也许永远不知道的好。但是能够说的,我自当愿意全部说与你听,包括,你是谁,从哪儿来,应该向哪儿去。”

      暖风轻抿唇瓣,习惯性的上翘唇角:“之前不是已向你说明了么,我是谁,从哪儿来,向哪儿去,自当由我来决定,你,莫想在勾搭我的好奇心。”

      凉夜潇潇,微雨散落,泠雨的烦躁,似乎永远搅不乱,气定神闲的胸怀。“明月在做什么?”

      “在数雨,一滴、两滴……”

      “可以数的清么?”

      “数不清,但是明月很孤单,很不安,明月只能数着所有可以数的东西。”

      锦麟转头看着孩子一样的明月,他抚去她嘴角的糕点絮,脱掉自己的披风搭在女子的肩膀上。
      “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明月想一起去么。”

      坐在玉栏上的女子空落在外的腿,被雨水打湿。她伸手接住雨滴,用拇指晕开:“妍泽去么?明月又惹他生气了,他不会原谅明月的,明月好害怕。”

      锦麟大大的手罩住明月的头,重重的,疼爱的揉弄:“他会原谅你的,在他心里,你们兄妹二人,胜过一切。”

      女子眼睛眯了起来,墨兰的瞳幽暗深沉:“兄妹?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话?笑死我了!东锦麟,你带我如此温柔,也是因为这张脸吧!”女子转头,将身子倚向一旁的人,她两手捧着锦麟的脸,霓裳华服,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吻。

      泥土湿润,坑坑洼洼的小点埋葬淅淅沥沥的雨。锦麟闭上眼,他将明月圈住,甚至比她吻的还要认真,口齿酒香,却孕育出苦涩的味道。七年的思念,却凋零道,只能妄念这么个不真切的吻。奈何边缘,即使这浓郁求生的光线,也是虚幻的瞬间。

      “暖风,这世间最可悲的,莫过帝王。”

      明月一把推开锦麟,她用力擦着自己的嘴:“真脏,肮脏的人,肮脏的心,肮脏的吻。”她从玉栏上转身跳下,手腕旋转,明黄披风,甩落于地 “把我当做他?你让人恶心。”

      明月跨开大步,踩着铺于地面的莲纹华服,欲与锦麟擦肩而过,她的手臂被强制拉住,幽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好,是你我就不会恨不下心了,明日启程,随我去凤鼓山,还有,你的妍泽……。”

      墨蓝的瞳瞬间扩大,女子颤抖的肩膀,似是努力安奈胸口聚集的高压郁气,她深扣着自己的手心,摇着头,一点一点向墙沿后退。白色长裙上绣着的淡粉色落莲,飘摇摆动,仿若旋入水面,仿若可散出似有似无的暗香,当花瓣一片一片的绽放,当灰暗而痛楚的色彩,携带甘草的馨甜侵入梦乡,我所拥有的,用尽全力守护,只言片语的亵渎,也将用尽生命,撕碎你的胸膛。

      “你,你胡说,你胡说,不会的,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妍泽死不了,妍泽永远都死不了。”女子慌乱的冲向前方,黑衣影卫从天而降。女子瞪着锦麟,阴蟄的眼神仿佛被困的孤兽,她用尽全力朝天叱喝“挡路者,我要你死的凄惨。”

      凌厉的紫光扑向那些卫士,钢刀迸断,前排两人的手臂上被抓出深深的指甲血痕,强健的肌肉被扯出,筋骨翻飞。深夜,却安静,汗瞬间挣湿衣衫,却没有丝毫的哀嚎。

      女子身形有如鬼魅,她一根手指捅向锦麟的心脏,又有两个持刀士卫阻于前,手指弯曲,一掌抓向前侧之人,手臂连着半个脑袋,掀落于地。

      女子依旧气势冲冲向前走,银光一闪,一个影卫将刀砍入明月背后,白色雾气宣泄,一圈人等被弹开,手臂绕过肩膀,明月抓住刀柄,将刀刃慢慢滑出身体,她持一把染血的刀,一个一个迎战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士卫,反复刺破他人的胸膛,身体里的恨却还是宣泄不出:“妍泽没有死,没有死,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愚蠢的人,全都是愚蠢的人。”

      持续的杀戮让女子握着刀的手渐渐的无力,她行动越来越缓慢,嘴角喃喃:“薄暮雷电,上天在忧虑些什么?”小脚点点向前移动,女子环顾四周,“天命反复,惩罚什么又在佑护什么。”刀刃坠落于地,噌哄有如弦音,女子的眼睛眨动的越来越慢,“月升月落,是什么让它起死回生?”女子抬头仰望无月的天空,她抚摸着自己的脸,仿若另一个灵魂安抚自己的的伤,稚幼的嗓音,空洞的眼神,“苍茫天地,我是谁?哪里又是我的家乡?”

      女子颓然倒地,十几把尖刀同时指向了她的脖颈,灰衫人从阴影中走出:“王上,可有什么发现?”

      锦麟摇了摇头:“未有,只是与早前的判断一致,她的身体,承受不了长时间、高戒备的状态,北相可看出什么?”

      “除了知道常溪不是那么容易死之外,白白损失了好一些影卫,武功路数也同江湖上相差甚大,以气化力,可现于型,闻所未闻,闻所未闻。”

      金色靴底,无声轻移,锦麟走过去,苍白的手隔着微薄的空气,女子的脖颈、脸颊、下巴、女子的耳垂、唇角、鼻翼。他看着明月闭着的眼,空中的指节伸曲反复,终是握成了圈,垂落身侧:风雨过后,即便回头,你可还愿握紧我的手?

      他无力跌坐在地:算了吧,如此贪心的我。

      一身明黄的帝王,坐在潮湿的长廊石砖之上,眨眼的功夫,空茫的神色消失,他的声音有如搁浅的船,拖不动,却有着残忍的稳重:“不论如何,阻住常溪,松阳离仙州甚远,瞒的越久,就越安全。”

      他缓缓起身站定,心却游转不安:明明知道,这样会离你越来越远,但是,唯有这个夙愿,即便你会憎恨,我也想坚持:“将莲服备好,我亲自去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凤鼓山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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