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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眠河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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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原苍苍,眠河惆怅。
有莲不彤,依水而芳。
有城青稷,动静有方。
静以佯虚,刚以作疆。
相何所倚?将何所急?
攻何所虑?退何所伤?
殊不知,九万五千,伪诈欺诳。
——《青稷曲.暖风狂》
青稷城外,九万大军压境。云梯架起,攻城冲车摆放妥当。每日煮饭炊烟,熏的天空墨云暗起,人心惶惶。
“韩将军,那六万先锋不知所踪,王将军、裴将军都…,你说,我们现在该当如何?眼看着这青稷城就在眼前,究竟当攻?不当攻?”
韩延以一种舒适的姿势倾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袍角的灰尘,黏起细长的眼角,“夏暖风今日又送了什么过来?”
“今早派人遣来一封书信。不过,已被谟小将军拦下。”
“谟儿?”
“哦!韩大哥,我正要将此事告知大家。”王谟从衣袖中抽出一份厚纸,展开接言:“不过一封空信。”
众人低语不断:“空的,怎会?”
“他这是什么意思?”
“有古怪呀!”
满帐嘈杂中,韩延重哼一声,趁着安静的空隙,他撑着额头边叹边言:“这刁赖的意思是‘青稷已空,你我信是不信?”
不及弱冠的少年低眼偷瞄韩延,接着抬起头来,突然放声道:“依我看,他在使诈。正因那六万前锋不知所踪,他欺我不敢上前。实则,最恐我大军攻城。”
韩延挺直了脊背,正坐之后微一挑眉,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悠悠说道:“谟儿,可没这么简单,之前我们难道不是因为轻敌?所以才弄丢了那幽州狼与攻羽军,就连王将军也……”
“我叔父不会有事的,你莫要就此定论。”
“一贯焦躁,误会了不是?我只是想说,就连王将军现在也不见了踪影。你叔父王魈是何等伟岸英明的人物,想来是绝对不会……”
少年肩膀抖动,突然暴呵出口:“韩延,你以前可是从来不敢直呼我叔父名讳的。”
韩延笑了笑,盯着少年的眼睛,表情转而严肃:“谟少爷说的是,延,逾越了。”
几分尴尬中,众人沉默,只是一颗颗玲珑心思,根本不在意他王系内部的斗争,关心的只是接下来该如何排兵布将。于是呼,一个将领带头询问:“那依照韩将军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韩延抖抖袍角,大喇喇往后一靠:“依我看,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上奏紫王,如此,你我都不会出错!”
一众“言之有理”后。紫国九万大军停留在青稷城外,不攻、不撤,就地驻扎。
(莲州,丘莲城)
“柳大哥,你说我哥和夏相现在怎样了?”
“你哥我不知道,我家阿夏一定没事的。”柳浪天叼着一根稻草,和莲宁躺在谷垛顶端仰望天空。白云忧忧从眼前飘走,风一吹过,古老的木门恹恹叫喊,吱呀不停。
莲宁侧着头翻了个白眼,之后懒洋洋的说:“不如偷去青稷吧!怎么说我也算个将军,现在跟着老弱病残跑来丘莲躲灾。总觉得自己不够道义。”
嘴里的稻草一上一下摇摆着,柳浪天闭上了眼睛,含糊不清的言道:“我不走,阿夏让我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回招摇山,一起去看虚北荒海,然后一起回仙州,然后……,我不告诉你。”柳浪天翻了个身,突然傻笑起来,瘪的难受,肩膀不停地颤抖。
“哼,小心夏相丢掉你,我听我哥说,三年前夏相就把你丢到一边。这几个年头,你可是硬缠着他的。甩也甩不掉。”
黑衫短衣的浪天突然僵硬起身子,沉默下来。
夜渐暗,植物葱茏。一个影子闪过丘莲的城墙,孤身前行。
(莲州,青稷城外)
“韩将军,在军营里抓住一个奸细。”
正在翻阅兵书,审视军图的人抬起头,有些不耐烦道:“带上来。”
两个粗壮的士兵拖进一个茶发黑衣,脸颊泛红的剑客,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中,投下淡淡的影子。那人无赖的抱着一个包袱,晃动胳臂时,里面似乎有叮当声响。
韩延吃了一惊,不自觉的惊呼:“柳浪天?”之后顿觉自己有些失言,于是沉声问道:“怎么抓住的?”
一个士兵憋红了脸,局促的回答:“回将军,他醉倒在军灶厅,煮饭的伙房发现的。而且,而且他还打劫了些许银皿。”
倒在地上的人配合的砸吧砸吧嘴,笑着说了声:“银…银子。”
韩延无奈,放下手中的兵书沉静片刻,之后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士兵说:“找一单独的军帐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等他酒醒了,我亲自审问。”
领命后的两个士兵退出军帐。月色下,一个瘦小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扭曲着脸,笑的阴暗。
静夜爱恋天明,矮草摇曳,风随万里。
“谟将军,韩将军说,这里暂不许任何人入内。”
“滚开,倘若我叔父在,你们可还敢如此待我?”
王谟冲进军帐,看着躺在床上睡的香的浪天,一剑挥向他那紧着包裹的手臂。
浪天险险躲开,睁开朦胧的眼,不解询问:“这里,是哪里?”
王谟唾了一口,举着剑追砍起浪天,一边剁着帐内物什,一边逼问道:“说,六万前锋去了哪儿,你等用了什么妖招?那韩延,是不是夏暖风派来的奸细?你快给我说。”
浪天依旧紧抱着包裹,动作不急不慌,桌上桌下的乱跳。一个转身腾出手来,扯扯床上的上等丝绸,毫不搭旮的低声排腹:“你楚国真是有钱,用的是银皿,盖的是丝绸。阿夏可就穷多了,我都抽不到他多少油水。”
“阿夏?夏暖风是你什么人?”
柳浪天觉得有些无趣,不在搭理那疯了一般的少年,跃至帐口掀开帘门的时候,得意的扭头对王谟说:“阿夏,当然是我男人。”风一吹过,黑色的衣衫很容易就隐于夜里,只有那琥珀色的眼睛,在遇见金、银的时候散发出浓重的光芒。小曲轻哼,悠悠转转中仗剑抚金,孤身,赶往青稷。
王谟举着剑,正要追赶前人,突然出现的韩延堵在门口,一双棕红色的瞳,嗜有几分杀戮的味道。当王谟看见那滴着血的剑尖,惊愕的步步后退,颤声询问:“你,要干什么?”
韩延缓步向前,用衣袖慢慢擦着手上染血的剑锋,漫不经心的问道“谟少爷,刚刚,为何认为,延,是奸细呢?”
王谟顿住,小声说道:“我,我看见你杀了逃回来的先锋军。”止住颤抖,鼓足勇气大声重复:“我看见你杀了逃回来的先锋军,我看见你杀了逃回来的先锋军——,韩延,我王家待你不薄,为何你要做个杂种——。”
韩延将剑尖抵着地面,笑道:“谟少爷,你真的是很天真的人呢,什么都写在脸上,让我想不杀你都不行。”
王谟的后背紧贴着帐沿:“你,你杀了我如何向其他将军交代?”
剑尖刮过地面,刺耳挠心,他哼笑一声,“交代?刚刚,不是夏暖风赶来救走那奸细?之后,遇到前来阻挠的王将军。一场激战中,王将军和周身十多个士兵不幸,为国捐躯。这个交代,你可满意?”
韩延举起剑,猛的一刺。利刃穿过胸膛的快感,划破心脏时,奇妙的挤压:“谟少爷,你可帮了我个大忙,只要你死,夏暖风的名字又臭上几分,这盆脏水,泼的甚好呀!”
王谟的嘴角溢出鲜血,瞪大了眼睛,止不住的颤抖:“你,你不是夏暖风的人?”
韩延的剑深了一分,“你说我是?夏暖风的人?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重重刺穿,拔出剑,再刺穿,再拔出,刺穿,韩延抽出剑,用舌尖舔食剑上的鲜血,很严肃的斜眼看着少年的衣服迅速的被鲜红浸透。他蹲下身来,用手指擦干净少年的嘴角,从鞋底拔出匕首,在那已经没气息的人的脸上,添了一道狭长的伤口,之后,抓起那少年的头发,拎至嘴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的说:“不防告诉你,其实我是,常溪的人。”
浮生梦,似水南流,柳浪天躲在树丫里,揪起一片树叶遮住自己半张脸。一向光明正大打劫的人,干起这等偷偷摸摸的事却格外的顺手。他的目光永远追逐着城台上,那个青衣随风翻动的人儿。小小的个头,看起来于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年龄。
浪天视野模糊,看着那个身影,思维突然沉静在些许个飘渺的过往中,一个女人曾经问他,“你对他究竟是何种感情,为何不会觉得奇怪,为何倔强道就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一点点询问也没有。”柳浪天认真的想了想,认真的回答:“大概,就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他,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所以,怎样都无所谓。”
他用手抹干净潮湿的脸颊,突然涌出的更多,使他无奈抓着脏兮兮的袖口,接着涂抹着那张自己还算满意的脸,他突然满腹委屈,像个娘们一般,含含糊糊呐呐的说道:“阿夏,你不可以甩掉我,不可以的……。”
暖风远眺着前方黑乎乎一片的军帐,却总觉得今日似乎多了一份哀怨的气息,于是环顾左右,却不得所以,转身,消失在转弯的城墙处。
气息停顿,天地间,顿时丢了颜色,呼吸停止,剩下的不过只有黯淡的一人:你为何总是看不见我,总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