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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成画 ...


  •   久违地回到榕梧大学,宋落君不免有些感慨。榕大前来迎接的负责人是一位大三的小弟弟,一路引着她去了学校的咖啡厅。途径了人潮喧嚷的篮球场,U型梯依旧健在的户外滑板场,和准备饭点的食堂。

      纷纷扬扬的回忆围绕心间,她也和诸多熟悉的面孔成功会面。咖啡厅的老板和她寒暄了几句,照如她大一那年,如旧地上了杯柠檬水。大三的小弟弟要了杯冰美式。

      饮品上齐,水汽飘浮,与小帅哥正式聊了一番。

      她把人送走后,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前有因网络事件而有的知名人气,一走进校园,就引得众多学生的注目。她机智地走了近路,也遇见了认识她的大学生,胆大的直接上前要签名。

      后有负责人已经上报领导批下了礼堂作为体验课场地,并积极地向她介绍礼堂的智能设备和校内的极速网络,说有意向开直播宣传。她一名临时的代课老师荣获这般对待,当真是受宠若惊。

      她跟荆雨疏说了这事,觉着自己实在过意不去,榕大这样好礼相待。

      她话里话间皆是自己的地位不配,他扳正她下趋的肩,“阿落,这是你应得的。”

      榕梧大学给她如此厚礼,不止因为她曾是榕大的学子。她是年轻人的圈子里颇有人气的主播,能带给学校更多的关注度,也更看重她回归现实生活后致力于木雕的专业能力。

      虽与以往站在礼堂的各位大人物相比,资历尚轻,但条件上也满足了校方的要求。
      所以她足够享有这样的礼遇。

      她上下打量了荆雨疏一番,他穿着一身矜贵的定制西装,日常这一身并不奇怪,奇怪就奇怪在下班时候,衣领扣子依然完好,颇有种刚刚上班的清爽感,“那这么说,你穿这么正式,来接我,也是对我的优待?”

      西装面料贴合腕臂的手取下她挎在腰侧的棕色小包,转圈流畅地背在右肩上,左手顺势搭上她调整盘发的簪子的右腕,“来接女朋友回家,当然要正式一点,不能被别人说了去。”

      睁眼说瞎话,哪有这么大礼来接女朋友的。

      她头发掉下来几捎长长的,逆光在橘色澄海的日落里,引出了清冷的仙味女和热烈的温柔,两种不同的味道共同出现在那张婉柔的脸上。簪子能撑到现在才松松垮垮的,已是万幸。他倒好直接拆簪子,红丝瀑布般洒下,她又气又恼地去抢他故意伸高的簪针。

      荆雨疏左臂一揽,她贴进他的怀里,嗅到了领口消散的苍兰味,小巧的鼻子靠近地往上仰,他摸上她的后脑勺,宠溺地警告:“别动。”

      热风像感受到了什么,活跃的劲安分了不少,他的指尖做祟地往上走,到了发梢。她的头发打理过,依然及肩。他拢成一簇,卷进簪子上,簪花转了几个圈,稳稳地固定在了她的头上。

      他拿出手机,黑漆漆的屏幕对向她。她左摇右晃,簪花下的流苏跟着一块扭动,被束缚的有光泽的红丝扯着她的头皮,簪子越捆越紧。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闲着无聊,等你下班的时候看的教程。”

      她才不信,他跟她在一起久了,反话也是信手拈来。
      不过,她也不想说破。
      毕竟,她的男朋友可是个嘴硬小天才。

      她察觉到一点小破绽,问他,尽管掐了几下他那靠近小拇指的手心肉,他也淡然地选择不说,意图掩盖被挠痒痒扬起的笑意。

      小秘密,一直藏到体验课开讲的那天。

      宋落君刚下车,就被负责人小帅哥引着走了偏路,说是走在正道怕吸引了人群的注意,耽误时间。进礼堂门时有三俩学生早早坐在了第一排,握着的水杯压着扑在桌面上的传单,见到来人是她,齐声喊着师姐好。

      她以师弟师妹的称呼回礼,送了些自己做的小玩意。

      负责人和几个学生,陆续把体验课需要的工具和道具搬进礼堂,她则将线缆与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检查设备,确保PPT的演示流畅正确。

      今日体验课讲座主题是传统非遗进校园,配合着近几年高校想要宣传和传承传统文化的主旋律。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礼堂涌入了很多学生,面带朝气,蓬勃有生机的笑容挂在脸上,关于大学的那些零碎的片段在她眼里划过。逐渐地,空荡的会场变成了座无虚席的喧闹。

      叮呤,上课铃响了。

      宋落君轻轻舒去闷在胸口的紧张感,睁眼看向阶梯排座的学生。从前往后,学生都注视着她,还有打开后门悄然而入,被她抓得正着的荆雨疏。

      那一刹那,她紧绷的身体得到了他身旁溜过的风的助力,她轻巧地走下讲台,勾唇,“大家好,我是宋落君。是大家熟知的游戏主播菌落,也是非遗匠人荆雁声荆老先生的弟子。今天斗胆用非遗传承人这一身份,跟大家聊聊关于非遗,关于木雕和软木画的那些事。”

      热烈的欢呼声响彻礼堂,荆雨疏倚在最后一排的靠背上,与她对视良久。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却懂他在说什么。

      你值得这里。

      软木画,作为榕梧的三大瑰宝之一,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她先后在ppt展示了几幅平面的软木画和立体建筑的软木画,大家都没看不过瘾,又拜托大三的小帅哥上台揭开黑布掩盖的神秘真面目:超级迷你版的应县木塔。

      通过智能设备,将其等比例放大,清晰到坐在最后一排也能看得清楚应县木塔的斗拱和建筑内的壁画。这其中的精妙,荆雨疏一看便能知晓。数不清的日夜里,克服自己不擅长立体画的弱处,只为一比一还原被他雕刻了一半的作品。

      她讲述这个建筑运用的小技巧,偌大的屏幕放映着她演示的技巧操作。立体难度大,几日的思索,她把较难的雕刻体验改成了简单的平面雕刻。她攥着笔尖勾勒出斗拱的轮廓,再用剪刀沿着顺滑的线剪下。又换了不同的雕刀在木头里琢刻,不出几分钟,小小的平面斗拱做好了。

      “大家的桌上都有简单的雕刻工具,可以上手做一做。这边特别提醒,修了荆老师的选修课的同学,要及时到学习软件,根据要求上传雕刻作品和结课论文,截止日期到下周四。”

      看众们跃跃欲试,她会到处走动,上手指导,特别是修了这门课的同学,她更是尽力去补救,荆师傅人是和善的,但要求向来苛刻,公共选修也是如此,一不小心就挂科了。

      她来回走了半圈,不敢走到最后,生怕被荆雨疏逮住,做了什么直播不能看的事,以前还敢保证他不出格,自从开了荤之后,就再也说不准了。她能感受到来自他的目光灼灼,她不留情面地撇开忽略,看差不多了,就接着讲。

      快餐城市的生活节奏加快,传统文化似乎离都市里的人们越来越远。致使很多人以为,是传统文化的东西跟不上这快速发展的时代了,是传统文化不作为,不去主动选择创新,渐渐被时代遗忘。

      实则不然。
      宋落君交上了一份自己的答卷。

      “不害怕你们笑话,我做过很多尝试。”

      PPT里穿插进一个视频,是她从事木雕行业这些年的一些探索的可能性。

      跟着导师参展观展,为红木家具雕刻花样,和朋友一道参与文创产品的设计,为国创游戏做艺术指导,进电视剧组做雕刻技术指导……

      深根传统,力图创新。

      熟悉她的人都会知道,这些一段段的视频来源于哪里,有的是她公开的vlog,有的是直播的片段,有的是记录生活的照片。短短几分钟,囊括了她六七年的青春履历。

      有些以为被人忘却的东西,以回忆的形式藏在许多人的童心心底。曾经的五彩斑斓,变成了泛黄胶卷的渐变黑白。

      可她却想把这些回忆再现。

      纤细的手指拎开中间展示架的黑绸,镶嵌着木色纹理相框的软木画,遇光骤然起色,鲜艳的大红与整齐的瓦片棕爬上平面微微浮起的应县木塔,让古色古香的一幅画,自然而然笼罩起宗教寺庙的庄重之气。还原的壁画色泽精细,藏在其中的佛像也富有情态。

      像是一场奇幻的魔术,变换巧妙,无不让人惊叹。

      礼堂的空调处于中央位置,吹来的冷气被人群稀释,小颗的汗珠从她脸庞滚落,滴在她拿起没几秒的团扇上,润色那天姿国色的牡丹花瓣上,增添了一点美感。

      “前排有些热,相信同学们都感受到了,我扇扇风,去去暑气。”

      荆雨疏蹙眉,暗自责怪没招呼到细节。实际礼堂的前排特地搬来了一座站式空调,但不知是何缘故,现在并没有开启,空调的风口紧闭。

      团扇在她手里尤为优雅,清风微微,足以消解热气。在她不说话的十几秒里,学生的目光从PPT、展品和礼堂布置流转,在她开口时齐刷刷地回到她的身上。

      木簪盘发,红丝顺出一缕,挽在脖间,尾梢耷拉在旗袍立起的领子旁,青葱岁月化为波纹缝制在旗袍的腰线间,腰怀的扣子紧实刚好,收紧了松弛的布料,描绘出她曼妙的曲线。

      今日这身旗袍和昔日团扇都是林奶奶赠予的。也作为启发,被她一个说传承故事的人带回了榕梧大学。

      她故意蹭了她的热度,坐实那旗袍美人。

      “当然也有人说,传统创新很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创出新花样,就一根木头,你能玩出什么花来。”她拿起一块木头,假模假样地放在手里把玩,话语多有几分讥诮。

      她故意多扇了几次风,木头在讲台落定,“我无法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就好比同在传统领域内的中式面点,对它的印象,我还停留在以前的花卷馒头。你看它现在能变化多样,能捏出一套茶具,能从橙子皮里搬出橙子瓣,这些推到我们面前就已经耗费大量的时间。”

      “而我斗胆在这里提出我的思路。”她走到最后一座还没揭开的展示架前,薄如纸的扇面端起黑幕,顺而藏进展示架底座的钩子上,像戏剧的换场般惟妙惟肖,精致的扇面撞入软木画里,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璀璨的灯光,如繁星点点般照应在展示架上方,刺绣与木画的结合,像濒危之前的相互制暖,走到未知前方的半途,终遇到了祈求若渴光明的转机。

      她放大了其中的细节,一一讲解,听的人目瞪口呆。一阵静默充斥现场,由最后方的人鼓掌为号,为她这场体验课的结束热烈殿后。

      她听见了如擂鼓般的心跳,扑通扑通,尘埃落定。

      大三的小帅哥作为领路人兼临时助教的任务告一段落却仍留在原地,叫了人帮她一起搬离这些展示的器具,她不胜感激道:“谢谢小哥哥,麻烦你了。”

      她退了几步,准备收拾下笔记本,随后被人拉进了后台,试衣间的帘子簌簌地拉起,他一脸醋意,“你都没叫过我小哥哥。”

      她侧脸翻了个白眼,被抬高圆滑的下颚,短暂又湿密的吻落至唇间。力道发软,他捧着她的腰缓缓下坠,直到接近软软的坐垫上。

      “一把年纪,装什么嫩。我以前还叫你师哥,学长……”宋落君硬气着硬气着,浮想到了不可言说的事,语气越来越低,低到荆雨疏的耳朵凑到她面色潮红下的唇前也听不见。

      他也不打算再逗怀里的软萌了,想起刚才刚开始讲课前她那确定的神情,“猜到我今天会来?”

      “你有破绽,猜都不用猜。”

      他的唇峰染上了接吻时的口红,勾起笑来万分潋滟,像是古时就落风尘的高冷花魁,见到红颜知己才有舒然的笑意,“那待会儿来听我的宣讲会。”

      “我俩同一天。”她若有所思,倏然眉间一亮,“你故意的。”

      他还欠揍地接话,“对,我故意的。”却摆着一副少见的淘气样,她拳头挥了一半停滞,丧气地推开。

      她就拿他这样没办法。

      本次校园核心的真正主题是游戏与非遗进校园,衔接传统与种花家青年。

      她并非完全不知晓,只是固执地忽略一些路过的能瞧见的细节,是个予她的惊喜,她耐住好奇心,等待奇妙的不可思议如期降临。

      成画工作室的宣讲会办在下午,为时尚早。荆雨疏拉着她久违地去了一趟食堂,每个窗口都走了一遍,踌躇地兜了大半个食堂。宋落君以为他拿不准她现在的口味,突然十指相握的手加了力度,她疑惑地抬眸,他的指节叩响空荡的饭桌,像在提醒她什么。

      大学的食堂回忆,离她已足够遥远,每天三点一线,按时就餐。顶多在食堂听时见叽叽喳喳地说些关于学院的八卦,偶然也有关于他的。实际上,他俩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故事。

      她茫然地坐下,他手里提了两杯柠檬水的袋子,放到桌上,微凉的额头被他弹了两下。她反应快,躲过了第一下,却没想他有后手,无妄地挨了第二下。他撕开吸管带,直直戳破封好的纸盖,渴着喝了一大口,“小没良心的,就知道你不记得。”

      她想烦了也想不起来什么,闷声耍赖抢过他手里的柠檬水,沁凉的水汽滋得她手指往外松了松,奶茶杯滑落半截定住,一瞥,他的掌心接住了奶茶杯底。

      吸管口送到她嘴里,是三分的甜度,少量冰块在杯里快融化干净。

      莫非。
      她咽了下口水,“你是奶茶小哥?”

      那时候,她和时见去食堂,必有人会给她们送饮料。起初时见还怀疑是宋落君的爱慕者,结果后来的每次,时见喝的从来不重样,而给她的一直是柠檬水,就是甜度和冰度,比第一次她喝的,少放了一点糖和冰块。

      时见默认成了自己的爱慕者偷懒着敷衍,她倒觉着刚刚好,送的次数多了,却不见人影,被时大小姐称为“奶茶小哥”。

      午间阳光悄悄飘移到靠窗的阴凉处,点点垂临他的发间,荆雨疏的脸贴到咫尺,交错的光影搀和着低沉的音色,诱导她犯下属于他的过错,“那你认为是谁?”

      两人共用的吸管咬酌得扁扁的,她吸不上水,却也不想放开。荆雨疏吻上她的上唇,齿间声声,“落落,回答我。”

      “其他的……”

      吸管顶着她的下唇,而细嫩的唇珠被他舔舐,回答的话语止步于此,恍惚间刚才腿软的劲复而再来。想到这里是食堂,人多嘈杂,她依旧不太习惯在吵闹之地,做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宽厚的手掌抵在她的后脑勺,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法拒绝。绵密的吻如太阳雨般温热地垂落在两人的接触里。

      她招架不住,状似改口道,实则在说自己的答案:“是你,我知道的。”

      我的眼里,除了你,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不敢相信,忙着风花雪月的他,早在初为师兄妹关系的阶段之前,默默惦记上了她。

      可那时又有谁知道,他见到她的第一面,要比她见过他的第一面,早的多得多。

      侵略的气息在他深邃的眸里变得无比柔软,她稍稍喘息后吸了一口柠檬水,酸酸甜甜的。来不及吞咽,西服外套盖到她的头上,随后下颚骨被他温柔地托起,时不我待地吻住,像渴了很久的植物,过分地汲取,妄图从她身上吸收额外的养分。

      小小尽兴完,荆雨疏仍不知节制地想再继续。她别开头,低埋着眼睛喝水,渴的要死也打不断肚子发出的咕噜噜声。

      装作云淡风轻的语气也盖不住她涨红的脸,“去买吃的,我饿了。”

      “好好好,吻完就不认人了。”荆雨疏的大拇指擦去她唇边纵欲的口红印记,转而抹到自己的唇峰上。

      他顶着这幅不正经的样,走遍了食堂的窗口,端回来几盘菜。她慢慢拖着外套长袖往下拉,披在了肩旁,抬眼看又把脸埋进西服领子里。

      没眼看,没眼看,那鲜艳的口红唇色。

      以为会端他爱吃的给她尝尝,结果是一个托盘满满当当的,把她大学常点的都端回来了。糖醋鱼、红烧肉,和清淡的菜系,还多了几枚热乎乎的炖罐,是他爱吃的。

      他熟捻地挑去鱼刺,一块一块送到她碗里,她吃进肚子里也不忘吐槽:“这么多,吃不完。”

      “待会打包。”他把完整的鱼骨挑去空荡的托盘里,想起她那节约的习惯,无奈道:“不会浪费,放心吧宝贝。”

      软糯的鱼肉吞咽时,她呛了几下,“油腻肉麻死了。”

      那双精实有劲的手分出一只来开了另一杯柠檬水,“那解解腻?”

      她无语地接过水,双手抱着,咕噜噜地吸吮。

      午后的窗棂听见树叶枝头的细碎,片刻的光影落在她新生的乌黑与染上的红丝的渐变边缘上。他们漫步的树林寂静,穿插其中的风声微响,而眼前人正是心上人,牵着她的手,冥冥中能感受到从他的身上传来一丝火热。

      这样如同普通校园小情侣的场景,是她大学常常撞见却觉着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来是因为他俩的性格都会觉着太过腻歪,二来他们给彼此的时间还是太少。

      现下,这般平淡的琐碎日常,才会是未来回忆珍藏的宝物。

      荆雨疏同她说了一会儿关于下午的事,久久不应答,他低侧着头,看见小女朋友注视着别的方向的校园风光,希冀如流光钻入她的眼底,荆雨疏当即拉紧她的手,将那纤细的四指牢牢抓紧掌心里,小跑了起来。

      她冷不丁地被带着挪开步伐,“阿疏,你……”

      他跑在阳光下,闷出的汗流濡湿了背上的衬衫,跑了一小段仍不减速,转头时他的立领敞开,她像是回到十七岁的初秋,无意间见到了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那时,众生为他欢呼雀跃,他好坏都受,自己的真实想法却一言不发。而现在啊,空气无声流动,风拍打的耳廓里都是他的声音,“带你创造点回忆。”

      错过的过去,不可追回,而现在的经历,即将成为他们来之不易的过去。一些他们没体验过的校园下日常,能多一点是一点。

      女人的体力不比男人,况且她不爱运动,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喘吁吁地弯下腰,他感知到便马上停下,跑完一整个人精神抖擞。两个人离礼堂只剩一小段距离,她半拉着他扎松的衬衫,“歇、歇会儿。”

      他抬起手腕,昂贵的腕表闪闪,时间被他们这么一阵一阵磨没了,他从衣角那里接过她的手摇了摇,“我抱你过去。”

      她扭了半边脸,就听到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被人看见的。”

      一路走过来,都没什么人。她张开双臂,环到他的脖颈上,身体被他抱在怀里,比起轻飘飘,走了一段状似无意地颠了下,“好像重了点。”

      “骗人,我才没”

      很快她就把头埋进他的胸前,有俩学生经过,他站定点头示意,笑呵呵的气声贴近她的耳朵,她像只赤日炎炎下的放在地表上的糖心蛋,熟透到无处自处。

      哪里没有人,礼堂乌泱泱的全是人,阿疏这个大骗子。

      戏弄一下,就足够让她往自己身上再凑近一些,值了。他换了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学生们因为它窄而不平,很少往这条路走。她瞥眼他的脚下,却是流畅地躲过凹凸,尽往平衡点好的地方踩,踩到了凹凸也没事,下一秒换了个点。如果她不偷看,会当成他在走平坦小径。

      回到后台,荆雨疏把她放在沙发上,解开一排扣子,被藏着衣裳下的腹肌冲撞着她的眼睛,她迅速捂面,若隐若现听到一句轻笑。

      不经逗,也不经撩。

      荆雨疏从置衣架取下熨烫好的衣物,慢慢换上,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反应,她也瞧不见他的耳朵也红得要滴血了。

      他清了清嗓子,提示她换好了。她双手捧下脸庞,就见到他伸出手,像是讨要展示了不可看的奖励。

      她上身后倾,手臂交错护在胸上,“我可没东西。”

      “那就……”无形的气场逼近她,他单手撑在她的脖子左侧的墙上,他给予的痒意爬上她的耳廓,她抬手被他拦住,描摸的力度来到了圆润的下颌线,面前的人很可人,他的手掌闯过她的臂弯,停在曼妙的腰间。

      空间很静,贴身锁链拨开的声音持续了几秒,随后快速抽走。

      门被轻轻叩响,她缩着了下脖子。时间到了,他俯身低语,“报酬我拿走了,给你留了座,记得来。”

      荆雨疏整了整衣装,恍然间骤升的热度消散,

      她走到了化妆镜前,耳垂的洞少了一只耳环,侧身而看,拉链完好。她提着小包,轻了一些,装饰的锁链半开,内扣已然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她摸向里头,少了一瓶香水。

      真是没道理硬抢的奖励。

      她望向礼堂,他预留的空座,在显眼的第一排靠过道的地方。她不想太过张扬惹眼,抢了他的风头。她戴上口罩,偷摸地绕路到了后排,搬张椅子就坐下了。来的学生多,有个眼熟的小学妹急匆匆赶来,发现没座了,她贴心地指了指第一排的空座,小学妹对此犹豫不决,似乎也知道那个位置的特殊。

      她索性拆下摇摇欲坠的珍珠发卡,戴到小学妹头上,“你尽管去,我打保票,你坐过去,没人会驱赶你。”

      小学妹认出了她,连声谢谢学姐,坐到了那个空座上。

      荆雨疏见座上坐了人,本着好意去提醒,却也瞧见了熟悉的发卡,十分钟前见过的小玩意儿,谁都会有点印象,更何况他还拨弄过。

      说明她在附近,但不见人影。

      鲸:【?】

      过三四秒。
      落:【不想坐那个位置】
      落:【我在后排看着你就好】

      他扫过一排排人,终将目光投放到最远处,她仍然披着他的外套,扣上了搭扣,裹得紧紧的,不漏一点旗袍布料,脑袋多了一顶黑帽和一副黑口罩,全副武装,愣是第一眼没找见她。

      她挥了挥手,隔空无声地在说,“加油哦,男朋友。”

      此时此刻能回应她的,只有眼神。荆雨疏深情地看向她,狐狸眼单眨了一只,然后回到讲台前做好准备。

      自带幽默风趣的人,讲的东西也大多有趣可爱。特别她在场,他引诱她目光的话,总会多一些,她忍不住笑出声,让身旁的学生摸不着脑袋。

      接受到她的信号,他嘴角上扬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对于游戏的线下宣传会,也不是非榕梧大学不可,只是正巧他们的交集最多的地方在这里,私心作祟。而最近听说,小女朋友要把代课改成宣传讲座,定的日子也不错。

      顺其自然。

      他聊到剧情框架,又说到人物设计,台下的学生听的津津乐道,有人好奇道:“学长,我看网上的评论里说,洛水静这个角色的原型是宋落君学姐,是真的吗?”

      他唇珠下垂,笑意不减,眼里倒映着小小的她,无视她的推拒,“宋学姐就坐在最后一排,你要不问问她?”

      学生齐齐转头,她趴在课桌上也躲不掉旁边同学的提醒,临时助教把话筒递过来了。她抚平抓皱的衣折子,沉下气来拿过话筒,迎向他好事儿的神情,“我不知道,但左夜雨这个角色,我亲耳听荆学长说,是他。”

      双方变相承认,男女主的原型是彼此。

      “学姐,那游戏里的故事是你和荆学长真实发生的事吗?”

      思绪回前,他曾承认过这里的故事是他们之间,但实际体验过后,并不如此。除了处处遍布的细节,她完全是作为旁观者在看一个全新的故事。

      “我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的,据我所知有类似的现实案例,具体详情不可知。但主角的名是我和荆学长给取的,还有男女主相处的情节和小性格,是我和他之间才有的。”

      想想,不用她回答也知晓。一个留学归来的大小姐,有一对有爱的父母,一个对她宠爱的哥哥,和一群同圈子的朋友。本身教养不俗,自然不会是忍辱负重的性格,也不会有被校园欺凌的经历。

      学生热火朝天地讨论,他接过她的话头,聊起了这个案件。

      事件虽久远,但并非不可寻。在网络不发达的年代,有人饱受三四个临近的村的谣言,想攀上少爷的枝头当凤凰。因着莫须有,被混社会的班上女刺头惦记,隔两三天就是一顿教训。最后她受不了跳下教学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此事已过去,具体的标签和痕迹,早已被沙尘掩盖得模糊不清。

      大屏幕上应景地跟上一幅画,是跳楼前,洛水静坐在学校天台,无望地抬头仰视黑沉沉的天空,她哭过的眼睛红肿,可之后她也依然不知归路在何方。她不敢往回看,谩骂和责备泼洒在她背后那面墙上。

      听完,大家都唏嘘不已,为其感到可怜和惋惜。

      荆雨疏环胸的手缓缓垂落,该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此时却只淡淡了过,“现实原型其实是我一个久久不联系的朋友,几年前听说我做游戏,缺少素材,他便把这段往事告知于我,他真切地希望,游戏里的他们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眼皮上,下缀的眸底显得无比惨淡,像枫叶落尽后苦寻叶子而不得的寂寥,嘲讽道:“可在我看来,已定的往事不可追,就像雨落下的那刻无法改变,故而游戏名定为《落雨》。”

      期待已久的玩家,第一次听这名字,就挺普通的,但在公布人物档案时,就会明白,落雨是游戏女主和男主的名字取其一,放在一起的谐音连缀。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游戏名的潜在含义,原来是某年上过报纸的某某新闻。她总有点印象,但只是匆匆一眼,庆幸直觉告诉她,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骇人听闻的案件。一条美丽的生命,就此离去。

      “直到你们学姐回来,跟我讨论时,我才懂得那个逝世多年的朋友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经过工作室的讨论,我们决定将游戏更名为《雨落成画》。”

      噔噔,她的一时所念竟被他读了去。

      此时屏幕切成一个视频PV。开头跟先行发布的预告无差,左夜雨因一起案件,回到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小镇,发现有鬼追踪并试图对他进行报复。线索直指这鬼,是他年少时一见倾心的女孩,早早逝世,因诅咒和执念,常年游荡人间。

      视频PV变换发展极快,左夜雨直觉不对,查到最后解开门锁,凭着幻觉和零碎记忆爬上通往学校天台的梯子,来到这里,却空无一人,墙面被洗刷地洁白无瑕,地上的脚印也被填平,不复从前。

      他往后看见一抹思之若狂的身影,行差踏错,跌落坠楼,终是与化为鬼的洛水静再度相见。

      视频定格。

      “这是结局《雨落》,相信在座有人经历过内测,但有没有发现什么亮点?”

      学生的眼睛雪亮,提到了加重权重的木雕软木画,左夜雨的路径有了改变,洛水静的台词也改了不少……诸如此类的点子。

      “都是正确的,不一样的地方我们都采用了新的设计。”

      都?她目不转视地盯向荆雨疏,眸里的东西没被她挖尽,灯光啪一下熄灭干净,屏幕暗量,“接下来是尚未公开的另一结局‘成画’的PV。”

      一声小小的呜咽哀叹起头,洛水静徘徊被困在这座小镇多年,过往反复萦绕心中,也恨着当年欺负她的人和漠视的人,其中便有她喜欢的人左夜雨。她本想报复,却另外感受到了危机……一路跟随左夜雨,查尽往事后释怀彻底。危机使他频临死亡,她拉他入梦。他站在那不堪入目的天台上,她飘在一墙之外的空中,雨过天晴的光淋落在她白裙上,她递给左夜雨一个苹果,说:“我带你回家。”

      鼓掌与欢呼响彻礼堂。她以为的重做剧情,重塑人物,会是全盘打翻,重新来过。当她功成身退,以为游戏妥善安置。可游戏工作室的人,尤其是荆雨疏,都瞒着她,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那个酷似她的女孩,更应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她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女孩的侧颜特写,耳朵带着一枚枝条耳钉。她拼命往上仰着头忍住眼眶的泪花。

      游戏里有洛水静独有的苹果,也有属于她的树枝耳钉。

      她忽然觉得室内闷热,起身往外。昏暗的礼堂里看不清路,她摸着连排座椅的栏杆挪步,摸索到末端,手腕被宽大的手掌包裹住,苍兰和玫瑰中和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礼堂的光恍然明亮,他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低低地笑道:“只是个引子,新结局具体如何,还要等大家进入游戏一探究竟。”

      掌声和逢迎不断。分不清是对游戏新结局的设计,还是对荆雨疏公然宣告有女朋友的壮举的欢呼。

      她向四周点了点头,接下来自大家的期盼。他晃了晃手,似乎在说,你看,我们是被大家祝福的。

      所以啊,她即使坐在那里,也绝不会抢去他的风头。抢了也无所谓,他也乐意看见她发光发热的样子。但他让她坐在第一排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单纯炫耀一下他的正经女朋友。

      宣讲结束,荆雨疏牵着宋落君不放开,硬是送走了几位校领导,和来和他们告别的学生。

      她打了几次他的手背,他都不给任何反应。她无奈踮起脚,怼在他耳里,“正经场合,害不害臊。”

      他转头不应,有兴致地捏起她的脸:“要不要来一次联动,关于雨落和软木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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