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成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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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负责人得知来上这最后一节课的人是宋落君，爽快地答应了。
她着手开始准备，直接住回了寻鹿园。荆雨疏本来也想一起，但游戏工作室走不开，而且她连声拒绝了，身心被折腾地叫嚣着要好好休息一阵。白天忙筹备，夜晚和他共眠，怕是会进入身体的恶性循环。
只让他把那天试着上色的画顺路捎来，放下后他想赖在这，她无情地驱赶道：“夏随野可同我说了，你们兄弟几个还有事，快走快走。”
荆雨疏一步三回头，道：“真不需要我陪？”
她搭上他的腰推搡着他踉跄地坐进车椅里，义正严辞地拒绝，“不用。”
把男朋友妥善送走后，于眠正巧回来，期末临近，课业紧得很，背上的书包沉甸甸的。于眠展了展肩，托起的书包靠坐在椅子上，同她商讨，这木画上色的可能性。
晾干的木画，颜色会比刚着色时的亮度要暗沉许多。太过细微的末梢会因颜料的稀释程度变化，水少则保留一定细节，水多则会破坏末梢。立体的软木画，刻的东西都小而细，若要上色需要极好的功底控力，才有可能使整幅画像寻常艺术品般浓墨重彩。
可如此更费人力，时间成本上去了，得不偿失，改良了个寂寞。
夏日的风铃叮铃叮铃，轻巧的步伐朝她走来，华船听歪身趴在她的肩头，“师姐，为什么不试试机械生产呢？”
她噗嗤地笑出声，仿佛昨日是八年前的冬日，她也问过师傅同样的话，也将同样的答案，原封不动地告知俩可爱的高中生。
那些曾因生产间或是因利益而发生的矛盾，牵扯着被刮走的油水，在师傅眼里仍旧历历在目。
“师姐，我们现在就有钱。”于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亮给她看。师弟配合荆雨疏做了那么多事，扳倒于家后的报酬都在那张卡里，本就是师弟的，没必要拿出来试水。
华船听挽着她的胳膊，说着她的道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的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现在是我，阿眠和师姐你，还有师傅。”
都是贴近彼此的人，不会像遥远的以前那般，有那么多下三滥的丑闻，有追逐利益的工厂，有粗制滥造的烂品，也不会有人心溃散的分崩离析。
于眠欲要强塞的卡被她摁在手心，“这卡你收着，师姐还有，再不济还有你师哥兜底。”
俩高中生心有灵犀地拍掌，说完就做，马上就去看机械的样式，华船听一言，于眠一语，嘴上功夫比她一时半刻想的还要多，也提出了更为合理的更为具体的需要的机械要求。
她把师妹拉到一旁咬耳朵，“你俩这么说，应该筹划很久了吧。”
华船听前瞧后看，于眠离她俩远远的，铁定听不见她俩声音。华船听抬手半遮住嘴，“师姐，我想偷懒很久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不能放过。”
她挪揄地捏起师妹的脸：“好啊，心思都放这了。”
于眠看上了款不错的，走来想打听下她的主意，看见华船听捂着半边脸，像是敲完内心小算盘的泄气嘟囔。问怎么了，华船听也只是说，“师姐问我，我俩是不是早有引进机械的打算了。”
船听向来心直口快的，难免头脑跟不上嘴，师弟像寻常那般帮船听解围：“师姐，这个想法我很早就有了，船听也是后来知道的。想跟你们提的时候时机不恰好，所以拖到了现在。”
“而且引进机械并不代表取代。我们只需要机器分担一些简单的工作，例如清洗木材刀具，将木头切片切块等等。”
于眠头头是道地说，华船听跟在一边连连点头，仿佛那好处是天花乱坠的，没有尽头，尽可能彻底打消宋落君的疑虑。
“就按你说的办。”她爽快地在运送书上签字，“机器这块，于眠你要负责。”
谁提的想法，就由谁牵头负责并承担。寻鹿园现下是她担当主力负责管理，可它倾注了太多心血，并不独属于她一个人，她不能盲目地执行自己的想法，而去否认其他人的作为。而且未来的传承人，她相信于眠一定在其列，倒不如现在给他施展空间，展翅高飞。
厂子老板与华船听的家里人相熟，给了华船听几分薄面，应了于眠天马行空的要求，也优惠了一点点。具体的落实，需要于眠留在厂子里盯着，船听也会陪在一旁，怕厂子里的人怠慢他。宋落君对俩小孩放心不下，也会隔几天去看一眼。
到了午时用饭，没见他俩回来，宋落君打包了保姆做的饭带过去，走到厂子门口，见华船听低着眉怵立地面对墙面，她提着便当袋子过去，拍了师妹的肩。华船听吓得一整个抖机灵，兜进怀里的背包顺着臂弯滑落，线针缠绕在手里的团团见得天光。
船听转头见是宋落君，绷紧的肩松了半刻，“师姐！吓死我了，不带你这样走路无声的。”
你太专注织东西，怪我咯。她一副小心计得逞地看着华船听，“给于眠的七夕礼物？”
小姑娘本打算偷偷摸摸地织，不告诉任何人的那种，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泄漏惊喜的概率。看是师姐，也就作罢了，师姐可同她一起，才不会说出她秘密准备的惊喜。华船听扯着宋落君的衣角靠在墙面上，方便挡住厂子工人的视线，也不会一眼被于眠发现。
厂子里不怎么通气，闷得慌，她低低咳了几声，“于眠生日要到了，这是我给他的礼物。”
礼物是一条半藏进背包里的手绢。
日常也用不到，但毕竟是心意，即使是装饰品也无妨。
宋落君捻起丝绢的衣角，柔滑如纱，细端针脚，暗叹，小师妹青涩。
“船听，我认识的一位奶奶针线活很好，你要不要见一见，请教一下？”
华船听苦恼的两眼泛起宝气珠光，“好好好，师姐，你不知道我正愁呢。”
师妹一连拿出了好几张丝绢，图案各异，但跟她本来想要的，无论是花好，还是月圆，都大相径庭。宋落君抚慰师妹，说还有的救。
和于眠说了一声，华船听跟着宋落君一道离开。
路途很远，她开了一路，船听强打着精神跟她聊，后来打了几个哈气，便在走停和晃悠中睡着了。穿过千片绿荫茵茵，宋落君驶往另一座小镇。
炎夏季节，海浪习习，隔开沙滩与喧闹，往山里看有一条石板路，走进去便是一家精致的旗袍店。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出国前的事。时见为她搭的线，是楚叶稀的奶奶，姓林，也是亲自写那封推荐信的人。是她曾在比赛时见过的展示评委，窈窕淑女，举手投足皆为优雅大方，后来也短暂地教过她一些刺绣的技法。
多年不见的林奶奶风韵依旧，端平老花镜，一针一线地来回穿过布料，抬眸见到熟悉的人笑眯眯地呼唤：“孩子，过来。”
华船听第一次来，被林奶奶的无声气场镇住了，怵地缩回手，被宋落君牵着进去，甜着声音喊：“林奶奶。”
林奶奶放下手头的活儿，搭上宋落君空着的那只手，指骨清晰，像是去地狱走了一遭，又盯向宋落君的脸，气色是经历过大事后的缓缓恢复，口头问候：“小宋，好久不见，又瘦了。”
即使被看穿也不想让长辈担心，宋落君死撑道：“没瘦，奶奶，我最近减肥，而且也好了不少。”
林奶奶目光转向和宋落君并肩的华船听，宋落君点了点师妹的指节，船听卡了半分钟，“奶奶、好，我姓华。”
林奶奶斟酌了很久，喃喃自语着华，从上到下重新看了眼华船听，呵呵地笑道：“小华，你是来？”
华船听额头渗出汗，半低着头行礼，“我、晚辈不才，想请教一点绣法。”
这一通，闹得宋落君和林奶奶都憋不住笑出了声。宋落君抚直小师妹的背，“不用拘谨，林奶奶也是个放得开的人。”
林奶奶轻柔地合眼，抿唇回了一个大小姐的礼，“小华你跟我来。”
林奶奶的教法与荆师傅用的不是一个法子，算是鼓励式的教法，华船听绣对了一片花瓣，林奶奶也会摸头说好。宋落君回想起那年离开寻鹿园后，无意闯入这另一静雅圣地，林奶奶问她雕法师从何处，她如是回答。林奶奶了然，后来再见她，她悲心重重地路过，便叫住了她，问她想不想学刺绣。
之后也是这般一点一点会起来的。
她斜倚在竹编椅上，肆意吹着热风与冷气，店里的檀香浓了些，便见圆扇摇曳生姿，持扇之人同她望向相同的风景，“孩子，你在想什么？”
在想过往的种种。她不用答，长辈也自然清楚，扇面反转了个面倾斜向她，她接过那扇熟悉的扇面，却冒出了别的新奇想法，“在想，刺绣的技艺怎么表现在木画上。”
带了老茧的手捏上扇柄的上端，圆扇像竹蜻蜓般絮絮转动，幽静的茉莉与活色的牡丹生动地开放，如同那生生不息的夏日蝉鸣，鲜活而有魅力。
“小宋，你有想过在布上作画？亦或者在画里绣花？”
林奶奶的措辞说得极慢，像是专门念给她听的，旁观者一语让局中人梦里清醒。木质不一定是底板，布料可以是，薄薄的纸张也可以是。再不济，还可以巧妙地拼接木头与布料。
虽是还处在脑海里的想法，却也依旧让困在死胡同的心豁然开朗，她起身将扇子交还，“谢谢奶奶。”
橘黄的日晕落入海岸，闪闪的碎光一点一点爬上华船听绣的丝绢。得了林奶奶的指点，不得要领的蹩脚绣法，也有了起色，至少还原了百分之六十的想要的图案。华船听见师姐从店的后门出来的脚步声，迟钝地看了眼天，海鸟飞越天空的鸣声铮铮作响，师妹拿起剪刀割掉多余的丝线，将丝绢叠齐捧进背包里，随后与宋落君站到一块，同林奶奶道别。
林奶奶送了她们一段路，回来时放着缝纫机的长桌的另一侧闲置的砚宝被拨开挪到一边，压着的纸条随风飞出后院的窗子，被茂密的枝条刮得七零八碎。
谁也不会记得，纸上写着的话。
去飞吧，热烈的小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成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