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自由宣言的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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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这边都挺好的。放心，我本来就不是大手大脚的人……葬礼是花了挺多钱的，” 白鸟游在和电话里的人，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座机的电话线，“奶奶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气得直跳脚呢。”
“这还用问为什么？”白鸟轻笑了一声，“她啊，就是特别舍不得花钱。”
“好啦，真的不用担心，我精神着呢！信介哥，我们新年见，拜拜！”
运动会结束后，白鸟游独自奔波了几天，将后续事宜处理得利落干净。
白鸟家的亲戚们，早年因觊觎遗产还常来走动攀附。后来，结仁子奶奶坚称家中遗产将悉数捐作公益，亲友便自此断了来往。
游的母亲是俄罗斯人，当年她的父母极力反对女儿与丈夫的结合。婚后，母亲便与远在故国的双亲再无相见。
父母的体型都很高挑，游却继承了她祖父母的矮小身量。
她的父母相识于万米高空的航班上，最终，也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双双罹难。
守灵的夜晚，空荡的灵堂里只有白鸟游一人。
直到葬礼当日，昼神、星海与北三人，才沉默地出现在肃穆的现场。
她蜷着身子，默默在角落里那条注定无法融入的界限旁坐下。
地板冰凉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这个家，真的还有值得留恋的温度吗？
白鸟游还是会去上学。
奶奶说过，不读书就是死路一条，即便攥着点钱，也终有耗尽的一天。
踏上这条路时，便意味着一切，都再无回头。
她撑着膝盖起身，用力抹掉眼角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意。
空气里明明还残留着奶奶的气息，那份矮小身影特有的、慈蔼的暖意。
可它消失了，消失了……这种滋味，像钝刀子割肉般细碎又漫长。
白鸟游会想念亲人，深深地想念。
也正因为此，失去的疼痛才那样地刻骨铭心。
第四天清晨，白鸟游做了个决定：那辆承载过风的脚踏车，以后不再踏上。
风的气息与自由，需要更强韧的灵魂去承接。
她想要成为一个好女孩，一个真正可靠的大人。
●
和北信介通完电话，白鸟游走向学校。
为了庆祝这某种意义上孤身一人的“自由”，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稍稍喘息一下紧绷的弦。
回到教室，空气并未因她的归来掀起波澜。
大多数目光只是平静地掠过，很快收回。
除了班长一声寻常的问候，再无其他插曲。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星海光来的座位空着。
今年的排球部势头正劲，听说状态绝佳，或许能在三大赛场上杀出一片耀眼的光景。
大概又去晨训了吧。
白鸟游这样想着，坐到自己位子上，最后从抽屉里抽出笔记本，一行行字迹开始流淌。
每个人都有自己背负的、必须前行的路。
白鸟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星海光来从身后轻拍她肩膀时，整个人都惊得一颤。
两人目光相接。
白鸟游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张扬的星海也会用这种带着点调皮的方式打招呼。
他拖过自己的椅子，金属凳脚刮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凑近了，他刻意压低嗓音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白鸟游有些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垂眸，抿了抿唇，片刻后才答道：“大概……会租学校附近的房子，一个人住吧。”
白鸟的声音很轻，“到时候，光来要是想过来坐坐，随时都欢迎。”
“诶？那……那个小平房呢？”星海追问，语气里难掩急切，“就是超可爱的那个……”
“……噗，”白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会卖掉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毫无预兆地攥住了星海光来的心脏。
她竟然真的愿意把所有的回忆，连同那个承载着它们的小平房，一并舍弃掉？
这一刻，星海光来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或许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女孩。
她柔顺如新雪的银发，那双漂亮得像冬日晴空的蓝眼睛，都曾让他觉得完美得不真实。
此刻，白鸟脸上浮起的笑容那般勉强，这种悄无声息却骤然降临的成长，是星海光来不曾捕捉到的痕迹。
“光来最近的比赛……还好吗？”她轻轻地问，像是不想继续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
午后的教室空空荡荡，走廊上传来同学们隐约的谈笑。
一成不变的，似乎只有习惯留在这里的白鸟游，以及此刻，破天荒陪着她的星海光来。
时间推着他们向前走，没有人能在原地停留。
白鸟游也好，他自己也好。
被问起比赛，星海下意识地就要回答，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不是装作要想，是真的需要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纷乱杂沓，训练量也成倍增长，远不够填满他那仿佛天生就带着用不完劲儿的身体。
他微微低下头，蹙眉凝思。
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要开口。他的动作太大，鼻尖竟与倾身等待回答的白鸟堪堪擦过。
星海整个人如同触了电，连人带椅子狼狈地向后弹开。
“对……对不起！我不是……”
他声音都绷紧了。
白鸟飞快地转过头去，耳根染上一点清晰的绯红，像初绽的樱花落进雪地，“……我知道。”
她掩住微扬的嘴角，声音轻轻的。
那抹羞涩的红晕，瞬间扼住了星海尚未出口的话。
他手脚无措，像个突然被丢进陌生环境的幼兽，整个人都乱了方寸。
和喜欢的人独处时，最难的就是让话题自然流淌而不干涸——星海光来这一刻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义。
他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引力拉扯回她的方向，只得赶紧找了个突破口：“排……排球部最近没什么特别重大的比赛！长野现在最强的，除了鸥台，就是我们这边的‘小巨人’啦！”
他挺起胸膛，骄傲地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那动作明显是在说：“快夸我！”
看着他孩子气十足的得意模样，白鸟游失笑，双手轻轻合拢：“早就听说光来有‘小巨人’的称号了呀。不过嘛……”
她眼波微转，带着了然的笑意：“总觉得你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小’字？”
“那当然不喜欢啊！”星海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赌气的成分，“就因为矮一点，就被叫成‘小不点’什么的……这种只看身高就把人看扁的态度，真让人超级不爽！”
“被女生摸头呢？”
“不爽。”
“售货员问你小学几年级呢？”
“超级不爽。”
“女生和你告白呢？”
星海光来忽地晃过神，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白鸟游，脑子里还在嗡鸣着刚刚自己那冲动的问题。
“等等，我在瞎想什么……”他暗自警醒，用力掐了掐掌心才稳住心神，“小游说不定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完全是我想多了！”
尚存的几分理智让他猛地收回飘飞的思绪，甚至尴尬地抱起了胳膊，只觉得继续聊这种话题浑身不自在。
可一抬眼，却撞进白鸟游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
那眼神里盛满的期待是怎么回事？！简直像在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心一横，星海光来微微倾身向前，几乎是贴着耳语的距离，声线绷得极紧：“我是说……如果……是喜欢的女生向我表白……”
“……我当然会很开心。”
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温度的火星，烫得他自己耳根发热。
两人明明挨得不算远，但白鸟游竟像真的没听清般，歪了歪头，眨着眼追问：“嗯？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她的语气温软，可那目光深处，分明藏着狡黠的、仿佛早已将他看穿的坏意。
“……不说了！”星海光来猛地扭过头去。
刚才说出那一遍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那悸动的心跳声此刻还在胸腔里乱撞，他哪里还敢再重复第二次。
“诶——”白鸟游拖长了调子，了然的笑意响起，“果然啊，只要稍微被捉弄一下，光来就会害羞得立刻生气呢。”
●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刚响，星海光来心底攒了一肚子话，想找白鸟游。
还没等他挪开凳子，白鸟的身影已经被邻班的一个女生唤出教室。
他僵在座位上，目光追随着门口消失的影子，难以名状的烦闷在胸口淤积。
他开始像个拧了无数遍也拧不干的湿抹布一样，纠缠着一个念头。
为什么小游身边会出现越来越多……不是他的人？
这份毫无道理的占有欲像角落里悄然滋生的苔藓，湿漉漉地蔓延开。
他并非真的希望她过得不好，可眼前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心头发慌的预兆。
她走得越远，就越可能在某一天，将他彻底抛在身后熟悉而孤独的原地。
星海光来终是无法按捺，起身走到了教室门口。
他斜倚着门框，像一道突兀的剪影，视线牢牢钉在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会谈室门上。
时间无声滑过，直到门轴吱呀轻响，白鸟游和那个隔壁班的女生一同走了出来。
星海知道她，那是排球部的经理，草色礼子。
草色礼子仿佛不经意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离去。
星海搞不明白，白鸟游怎么会与排球部的人扯上关系？
他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这终究不是他可以过问的领域。
星海吃味地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回那片骤然显得格外空旷的座位。
“草、草色同学！”星海深吸一口气，拦住了正欲离开的草色礼子，“请等一下，你知道小游……白鸟同学现在在哪里吗？”
草色礼子停住脚步，隔着恰到好处的两步距离转过身。
她那双善于洞察的眼睛微微弯起，“我请白鸟同学帮忙整理排球室的仓库去了哦。”
“我比较忙，班里的事情多，麻烦她搭把手。”
见星海道了声谢，急着转身想走。
草色眼底那丝笑意更深了。
她动作极快，在星海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忽然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
午后人流渐稀的走廊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她毫无征兆地压低了声音，抛出的问句却像一颗小型炸弹：“星海君，你……其实是喜欢白鸟同学的吧？”
！！！
星海光来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冲上耳廓的热度。
“如果喜欢，”她的声音清晰而直接，不容闪躲，“那就抓紧时间告诉她吧。”
“毕竟，白鸟同学对你……真的很不一样呢。”仿佛怕份量还不够，她又补了一句。
那些暧昧的字眼像滚烫的石子砸进水里。
他并不想去分辨草色话语里是语重心长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他自己的节奏，有他自己的方式去迈出那一步，去写下属于星海和白鸟的句点。
那份冲动，必须是他星海光来内心深处的，本能驱使而成的结果。
●
某一天开始，鸥台高中在他眼里忽然变得很大。
除了特殊的、必要的沟通，星海光来和白鸟游便没有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地方。
排球馆仍然在熟悉的位置，因为这几年的成绩翻新得更好。
新上的油漆和蹭亮的橡胶木愈发顺眼，星海光来回到了熟悉的战场。
他踏着疾步，打开了那扇门。
——“光来？”
她还以为是灯光昏暗的错觉。
“排球部的训练提前了？还是说，你是为了帮我才来的吗？”
星海光来仓促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帮忙将地上滚落的排球装进收纳箱里。
她和星海光来几乎是同时走出排球馆。
“你这次找我有事吗？还是说你在玩扮大好人游戏？”
“不是，我应该有事找你吧。”
“‘应该’是什么啊，你真有意思。”
星海光来自乱阵脚，气息不稳：“我听……听昼神说……”
“你没有注册line？”
“是啊，你想让我注册吗？”她很爽快地反问。
面对少年一如既往的坦诚。
白鸟游开始期待答案出炉的瞬间。
星海光来的脑细胞已经收拾包袱准备离开了。
潜意识告诉他，这时候不需要做掩饰。
他脑子里排练了许多遍要说的话，预想着白鸟游能做出的多种可能。
“如果小游以后要注册line账号的话，我想成为你的第一个好友。”
该看出来了吧？
我喜欢你，白鸟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自由宣言的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