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怀抱余温的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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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游怎么也没想到，运动会开幕当天，自己会病倒。
大概是前几天着了凉，又没好好休息的缘故。家里空荡荡的，无人照料。
想到星海光来今天还有比赛项目，她强撑着翻出复印的赛程表，叹了口气，起身去给自己泡杯热茶。
这间住了多年的小平房，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
屋内那道窄小的楼梯，通往屋顶——那是她童年时的秘密基地。
小时候，她总爱爬上去，坐在边缘画画，眺望远山薄雾。虽然每次都会被奶奶责骂，但那里承载了她为数不多的宁静时光。
鬼使神差地，她又爬了上去。
屋顶被打扫得异常干净，不见一丝泥泞污垢。
她心里一酸，奶奶肯定又趁她不在时偷偷整理过。明明叮嘱过多少次别做这些累活，老人家却总是不听。
她抱着膝盖坐在熟悉的边缘，脑袋昏沉沉的，却奇异地保持着平衡。
两条纤细的小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仿佛在与风低语。
“喂，坐那么高，该不会是因为看不到光来比赛，就想不开吧？”
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昼神幸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下面，仰头看着她，“别做傻事啊。那家伙今天可威风了，一个人拿了三块金牌，正乐得找不着北呢。”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命令：“现在，能跳下来吗？”
“跳下来会死的，昼神君。” 白鸟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接着你。” 昼神张开双臂，语气不容置疑。
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差让这个“接住”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白鸟游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撞得生疼。
昼神只觉得臂弯一沉——轻得过分，像接住一只羽毛未丰的雏鸟。
运动裤包裹下的双腿细得像柴火棍。
他心里嘀咕：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明明记忆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模糊的记忆早已褪色，被他抛在脑后。
“光来还有一两场比赛，脱不开身。现在快中午了，估计他那边一结束，就会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昼神解释着，目光扫过这间孤零零的小平房，“是他告诉我你住这儿的。”
“要不是你穿得这么单薄，一副要跳楼的架势坐在屋顶上，我还真找不到这‘可爱’的小平房是哪一个。”
白鸟游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素白的休闲装，又回头望望这栋在空旷地带显得格外孤单的房子，鼓了鼓腮帮子： “明明就只有这一栋！昼神君就是故意欺负人！”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昼神坦然承认，看着白鸟游那副呆呆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他莫名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下午能来学校吗？虽然你的比赛在明天。”
“……应该可以，感觉好多了。”
手机震动，昼神看了一眼屏幕，松了口气。
目光重新落在白鸟游身上，那头醒目的白发和清澈的蓝眼睛，依旧是他见过最独特的组合。
就像星海光来一样，天生如此，与众不同。
“光来还嚷嚷着要吃快餐庆祝，真拿他没办法。” 昼神无奈道。
“嗯？为什么不能吃？” 白鸟游的思路简单直接。
“你是忘了自己还在生病吗？” 昼神挑眉。
“哦哦，” 白鸟游恍然大悟，傻乎乎地笑了两声，“原来昼神君是在关心我呀。”
生病似乎让她的智商暂时下线了。
昼神叹了口气，懒得再低头看她，转而打量四周：小小的菜园、孤零零的平房、来时路过的古木桥，还有那潺潺的溪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时间和新消息。
“光来马上到，待会儿一起去吃午饭，行吗？”
“你以前可不会跟我这么客气。” 白鸟游没直接回答，反而嘟囔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现在是病号。” 昼神反问，“在你眼里，我很凶吗？”
白鸟游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
“你要是长得丑一点……大概就凶了。”
……
昼神一时语塞。
这算是夸他帅？还是别的什么？
他第一次被白鸟游以这种方式“夸奖”，只觉得这女人的心思，果然比星海光来那个单细胞生物复杂难懂万倍。
●
三人汇合，开始为“庆祝星海光来勇夺三金”讨论午餐地点。
“日高屋怎么样，我早就想去尝尝了！” 星海光来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快餐店招牌，难得地征求同伴意见，“小游觉得呢？”
“我都可以。” 白鸟游表示没意见。
“光来，” 昼神幸郎适时提醒，“还记得保持竞技水平的基础是什么吗？”
“……好的身体和充足的睡眠。” 星海光来条件反射般回答，随即不解，“这跟吃日高屋有什么关系？”
“快餐嘛，偶尔吃吃无妨，” 昼神慢悠悠地说，意有所指，“就怕有人一次吃三份的量。”
星海光来沉默了。
最终，他们选择了日高屋旁边一家评价不错的咖喱专门店。
“你们以前来过这儿吗？” 刚坐下，白鸟游就好奇地问。
两人齐齐摇头。
“班上有同学来过，说味道不错。” 昼神解释完，点好自己那份咖喱，把菜单递给并排坐着的星海光来和白鸟游。
嗯？他们什么时候坐得这么近了？
昼神瞥了星海光来一眼，对方则回以一个“你懂的”眨眼。
昼神无语，懒得再管。
星海光来几乎要挨到白鸟游，直到她不自在地往里挪了挪，才拉开一点距离。
点好餐，话题自然转到白鸟错过的运动会。
“我记得下午昼神君有比赛？” 白鸟努力回忆着赛程表，“是什么项目来着？”
昼神咽下口中的咖喱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110米跨栏。下午第一场。”
“好，我会去看的。” 白鸟游点头。
“我也去我也去！” 星海光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
他今天和明天下午才有比赛，其他时间都闲着。
相比之下，只报了接力赛的白鸟游和项目不少的昼神，似乎都没他“忙”。
“光来今天早上都赢了哪些项目啊？” 白鸟转向星海光来，餐点还没上，正好闲聊。
星海光来掰着手指数： “跳高、跳远……嗯，还有100米！”
说完，他低头猛扒了几口饭，脖子上的金牌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哦——真厉害！”
“那当然！” 星海光来回答得斩钉截铁，自信满满。
他琢磨着该再说点什么，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明天早上！我要跑200米决赛！小游你可别再病倒了！”
“好啊。” 白鸟游回以一笑。
●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白鸟游挤在人群中，目光轻易锁定了跑道上那头醒目的银发。
星海光来同样一眼就看到了观众席上的她。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白鸟游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加油。
星海光来嘴角扬起，心中默念：“好好看着吧，星海光来的每一次胜利！”
200米决赛，他放弃了繁琐的起跑姿势——时间宝贵，他要全力以赴！ 发令枪响！
砰——！
星海光来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速度惊人，瞬间将对手甩开一大截！冲刺！没有丝毫保留！
星海光来！冲线！
人群瞬间涌上祝贺。
白鸟游努力想挤进去，却被兴奋的人潮挡在外面。
昼神幸郎仗着身高优势，轻松挤到星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又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眼不远处的白鸟游，潇洒离开。
——“被女生包围的感觉不错吧？别忘了白鸟还在等你。” 昼神的话言犹在耳。
星海光来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用力点头。
通往领奖台的小路树影斑驳。
星海光来转身，如愿看到站在光影里的白鸟游。
他快步跑过去，笑容灿烂：“我看到你给我加油了！谢谢！”
“不客气。” 白鸟游难得地露出腼腆的笑容。
星海光来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让她心跳加速。
这感觉……是喜欢吧？
她，好像，喜欢上星海光来了。
没等她细想，班长百田的大嗓门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喂——光来君！”
百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看并肩而立的两人，促狭地眯起眼，“光来君和白鸟同学怎么又走在一起啊？”
他压低声音： “难不成……你们在交往？”
“才、才没有！” 星海光来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否认，“我和小游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诶~好亲密的朋友哦～” 百田拖长了调子，转而看向白鸟游，“白鸟同学，可得抓紧机会啊！”
“光来君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学姐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嗯……” 白鸟游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是尴尬还是别的。
百田见好就收，用力拍了拍星海光来的后背： “好啦！光来君别忘了去领奖，你的金牌！”
应付完八卦的班长，星海光来松了口气。
他偷瞄了一眼脸颊微红的白鸟游，笨拙地转移话题： “我待会要去领奖，小游要一起吗？”
“……好。”
白鸟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星海光来比着胜利的“V”字，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另一边，换好比赛服的昼神幸郎走了过来。
白色三分裤，蓝色无袖背心，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这副装扮，害得白鸟迟迟移不开眼睛。
“光来呢？”昼神问。
“刚领完奖……那个……你穿这样跑跨栏？”白鸟游忍不住吐槽，“我要给你取外号了哦？”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什么。” 昼神摘下眼镜塞到她手里，“帮我保管，这是光来送我的生日礼物。”
“怎么现在戴出来了？”
“以为丢了，刚在宿舍换衣服时发现的……大概是上次考试搬书落下的。” 昼神耸耸肩，“幸好那家伙也没有问我生日礼物怎么不戴。”
……“感恩排球？”
训练时会流汗，不戴眼镜也正常。
“嗯，感恩……不过，他肯定忘了。”
结束这段没营养的对话，昼神走向跑道。
栏杆摆放就绪，作为身高和实力都颇具优势的选手，他毫无悬念地拿下了这一轮。
……
“小游不去看幸郎领奖吗？” 星海问。
“感觉他领奖的样子会让对手更不爽，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诶……？”
星海光来不明所以，直到后来看到昼神站在领奖台上那张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一切又略带慵懒的照片时，才恍然大悟。
下午，20x50m接力赛。
说不紧张是假的。
白鸟游深吸一口气，束起马尾，换上短裤，站上了跑道。
哨声响起！全场屏息！
“白鸟！”
呼喊声传来！她全神贯注，稳稳接住递来的接力棒！冲刺！带起的风让邻道的对手晃了一下神！几乎同时，两人将接力棒交到了下一棒手中！
比赛结束！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白鸟游用尽力气，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星海光来！
星海光来愣了一下，笑着将自己获得的所有金牌轻轻挂在她的脖子上。
“我们赢了！小游！”
被女孩温软的身体紧紧拥抱着，星海光来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悸动。
他有些手足无措，手臂垂在身侧，不敢轻易回抱。
看着怀里那颗微微颤抖的白绒绒的脑袋，他轻声纠正：“不，是小游赢了。”
“太好了……太好了……”
白鸟游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
这份纯粹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运动会闭幕式开始前，白鸟游的手机震动。
一条冰冷的通知跃入眼帘。
奶奶，去世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巨大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从此，这世上，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怀抱余温的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