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40、第 40 章 想见一个

　　码头一案过后七日，宫中忽然传旨，宣元纤绰入宫觐见景泰帝。
　　东宫内，齐璠匆匆步入书房，将这一讯息告知萧翊。"殿下，陛下召见元姑娘。"
　　萧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言焕心里一沉。"殿下，要不要臣去打探一番……"
　　萧翊抬起手制止了他。
　　齐璠静静站在旁边，轻声说道："殿下，元姑娘冰雪聪明，必定能泰然处之。"
　　萧翊苦笑了一下。

　　御书房中，景泰帝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石青常服，正在案前临帖。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来了？"
　　元纤绰规规矩矩跪下行礼："民女元纤绰，参见陛下。"
　　景泰帝写完最后一笔，方才抬起头看向她。
　　只见眼前的女子一袭淡紫色衣裙，不施浓妆，眉目沉静，不像那些见了天颜便战战兢兢的怯弱女子，却也没有半分失礼之态。
　　景泰帝心中暗暗赞许，难怪……翊儿喜欢她。
　　"起来吧。"景泰帝摆摆手示意。
　　"谢陛下。"元纤绰说着站起身。
　　景泰帝命人赐座，又让宫人端来一盏茶，元纤绰一看，这茶竟也是六安瓜片。
　　见元纤绰一脸诧异，景泰帝笑了。"听人说，你喜欢这个。"
　　元纤绰心头轻轻一震。
　　皇帝连这种小事都知道，说明……她早已被查得清清楚楚。
　　她轻声道："谢陛下赏赐。"
　　景泰帝看着她，问："你的布庄，近来如何？"
　　元纤绰一一讲概况答了。
　　之后便是问生意，答生意。
　　问商路，答商路。
　　问及外祖父元枫，她也只是平静地说："外祖父教民女，做人当问心无愧。"
　　景泰帝一直笑着聆听，像是在和晚辈闲谈一般。
　　直到最后，他才放下茶盏，轻轻问了一句："太子，待你如何？"
　　元纤绰垂下眼答道："殿下待民女很好。"
　　景泰帝继续追问："很好，是多好？"
　　元纤绰沉默了一瞬，缓缓说道："殿下敬民女、信民女，也护着民女。"
　　景泰帝又问："那你呢？你待太子，又如何？"
　　这一次，元纤绰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向这位帝王，不卑不亢道："民女愿尽己所能，为殿下分忧。"
　　景泰帝笑了笑。"只是分忧？你就不想一直伴在太子身边吗？朕听闻，你还回绝了太子要封你做侧妃的事宜。"
　　元纤绰没有接话，只是轻轻颔首。
　　景泰帝喟叹一声，继而站起身，缓缓踱步走到窗边道："朕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姑娘。她和你一样聪明，胆子也大。可最后，她还是没能进宫。"
　　短暂沉默后，景泰帝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元纤绰轻轻摇头。
　　景泰帝转头望着远处宫墙，淡淡说道："因为皇帝，不能只属于一个女人。她要的，朕不能给。"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满室寂静。
　　景泰帝转过身又将目光落在元纤绰身上，缓缓问出了那句他真正想问的话："若有一日，太子，不是太子了，你当如何？"
　　元纤绰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景泰帝会问得如此直白。
　　她静静站在那里，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那个会陪她熬夜查账的人；那个会担心记挂她，送来药膏和点心的人；那个在码头抱着她，声音发颤说"以后不准替我挡刀"的人，元纤绰回想起一切，轻轻笑了，笑得很浅，却很坚定。
　　她旋即缓缓跪下，坚定地说道："民女识得殿下时，敬的看重的便是他的为人，不是他的储位。即便他有朝一日不再是太子，民女……也愿意陪着他，守着他！"
　　言罢，御书房似乎静得连风都停了。
　　景泰帝听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跪在殿中的女子，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如此喜欢她。
　　因为她爱的……
　　是萧翊，而不是太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景泰帝心底，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寒意。
　　一个储君，若失了储位也依然还有人愿意追随，那么将来他若真得了天下，是不是会有更多人，愿意誓死追随？
　　帝王的猜忌，从来不是一夜之间长成，它像一粒种子落进帝王的心里，会在对方每一次功劳、每一次赞誉、每一次熠熠生辉中，慢慢发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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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潇潇。
　　东宫内的萧翊难得没有在处理政务，此时，他站在廊下，望着细雨出神。
　　齐璠撑着伞走来禀报："殿下，元姑娘已经平安出宫了。"
　　萧翊轻轻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他又问："父皇……同她说了什么？"
　　齐璠摇头。"御书房的人嘴很紧，小的只打听到，元姑娘出来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萧翊心头一紧。他几乎下意识便迈步往外走。
　　此刻齐璠连忙拦住。"殿下！"
　　萧翊脚步顿住。
　　齐璠低声道："现在去找她，只会让所有人的目光更加都落在她身上。"
　　萧翊缓缓退了回来。
　　齐璠说得对。
　　可是他的心，却静不下来。
　　他忽然觉得，做储君真没自由。
　　想见一个人，还要算计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