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花树不开花》姁姈君

7、琳安 琳安

　　晚上
　　秘密基地
　　我靠在墙上，无神地看着漫漫黑夜。
　　忆隽看我如此，也不似往日般耍嘴皮子了。
　　“好了，你别伤心了。”我看见他无措的手，想要拍拍我，却又收回去。
　　眼泪滴落，心里依旧好疼。
　　“若是没有嬷嬷，我还不知如今在哪。若是没有嬷嬷，我也不是荼蘼和繁缕。”
　　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沙子卡在嗓子里。
　　“你想哭便哭吧，我陪着你就是。”他抚走我下巴的泪，毫不避讳地将我拉进他的胸膛。
　　感受到温暖，泪水越发止不住，不停地呜咽。
　　“我没有嬷嬷了……嬷嬷不要小荼蘼了。”
　　他拍拍我的背，他的手很大。

　　一连三旬，我的眼睛总是不消肿。
　　“嬷嬷喜欢活泼的繁缕而不是如今的死气沉沉。”娘娘又在绣小衣服。
　　“知道了娘娘，奴婢日后不会哭了。”与其沉浸在悲伤中，不若好好将待我好的人照顾好。
　　她温柔的眼看着我，露出一笑。
　　本是双被包养得细嫩的手，为了给孩子做衣服，如今被针扎出好些小孔。
　　看得我心疼。
　　“娘娘，让繁缕帮您把这点尾收了吧。”
　　她摇摇头：“不行，这里面可都是本宫对他的爱。”
　　“娘娘对小殿下真是一等一的好。”
　　“他是本宫身上掉的肉啊，本宫当然爱他。”

　　娘娘每顿吃得越来越多了，可是面容越发苍白，身子肉眼可见得瘦了。
　　高隆的肚子笨拙地挂在她瘦弱的身躯上，纵使娘娘容貌不差，可也显得丑陋。
　　皇上整月整月玩消失，若他不是皇帝，我还当他挂了。
　　娘娘做了好多好多漂亮衣服，我常常夸她手巧。
　　受宠的皇后娘娘，总是找我家娘娘的麻烦。
　　“本宫闲来无事，想着妹妹身子骨弱，便送来这安神香，让妹妹好好睡觉。”
　　我曾经以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应当是端庄威严的，今日一见，却觉得这皇后之位，当是我家娘娘的。
　　我扶着我的贵妃，轻轻跪在地上。她身子重了，行动不便，皇后却久久不让她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跪着往前，想要扶着娘娘，却被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巴掌。
　　“你个贱婢，本宫准你动了吗！”
　　我被扇得两眼冒星星，半天缓不过来，看不见眼前的景物。
　　我只是听见我的贵妃娘娘说：“求皇后，饶了这小丫鬟！”
　　傻娘娘，繁缕能有什么事。
　　皇后送来两个宫女，说是我没有将娘娘照顾好，换她们来。
　　可她送来的人，傻子都知道，那是通风报信的。
　　皇后走后，送来的小间谍们立马给屋子里换上所谓的安神香。
　　娘娘没有换走我，我依旧陪在她身边。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镯戴在我手上。重的，纯的 ，成色不菲。
　　“真好看，大烤鸭，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好的镯子啊？”我晃晃腕上的宝贝。
　　忆隽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你喜欢就行。”
　　“那若我说……我喜欢的…不止镯子呢？”见的外男本来就少，况且南忆隽虽然爱与我对嘴，可是他待我真的很好。
　　少女的心思，是朦胧的爱意。
　　他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揉了揉。“姑娘之心似我心。”
　　最浪漫的，不是光看单调的话本子，而是喜欢的人与你有同样的心思。
　　他抱住我，抱得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把我勒坏了一般。

　　天不尽人意，娘娘早产了。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整个长乐宫都如同蚂蚱一般跳来跳去。
　　皇帝匆匆赶来，他的身旁还有他的娇皇后。
　　一晚上过去了。皇嗣还未生出来，女子痛苦的嘶吼声逐渐微弱。
　　“若贵妃的孩子再不落地，朕要整个长乐宫陪葬！”皇帝再也忍不住，不知是磨掉的耐烦心还是真的担心他的女人孩子。
　　昏君，是我能想到最能形容他的褒赞。让长乐宫陪葬？能逆转么？
　　我焦急得在门外打转，若我是个男子，只怕会有人我以为我是孩子爹。
　　终于，最后一声嘶哑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幼儿的啼哭声。
　　接生婆抱着皇嗣出来，“回禀皇上，贵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呢！”
　　我遥遥看了一眼，粉嘟嘟，皱巴巴的。刚生出来的孩子，如此丑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直直往里面走。身后是皇上喜悦自得的笑声。
　　“看呐，朕的麟儿长得多像朕！”

　　娘娘苍白的小脸无力地看着上面的木梁，悄悄掉下一滴滴泪。
　　我跪在她的床头，“娘娘。”
　　她闭上眼，声音微弱：“繁缕，帮我照顾好我的江宁。”
　　此时，我的娘娘不再自称本宫，她只是将军府里的娇小姐，与妹妹无忧玩耍的闺房小姐。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快要化掉的饴糖，慌慌忙忙喂入她嘴里，“娘娘，吃了糖，就会好起来的。”
　　可惜没用。
　　终是不在。
　　齐昌十一年，贵妃李琳安，薨。
　　我看着娘娘的排位，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娘娘的名字。
　　琳安，生于琳琅，望其平安。
　　不会忘记的是，她最后含着泪的笑容。她说，她累了，饴糖都不甜了。
　　或许她是解放了，可我为数不多的温暖也随着去了。
　　娘娘，下辈子，别再给繁缕唤您娘娘的机会。

　　关于我家娘娘的死因，太医只说是气血亏虚。
　　我不信，定是有原因的。
　　我拿着娘娘之前偷偷赏给我的首饰，偷偷找到了李太医。
　　“哎呀你这个小宫女，我都说了你家娘娘是身子弱。你就别缠着我了，太医院里哪个不忙？”李太医是我家娘娘时常用的人，可惜现在，他成了别人绳上的蚂蚱。
　　“人们常说，医者仁心，李太医可不要当例外。”我将物什递过去，他收得不动声色。
　　据起笑脸：“实话告诉你吧……至于幕后主使是何人，恕老夫不能相告。”
　　告不告已经无所谓了，我不过是证实原先的想法。
　　“李太医，今日就当我从未找过您。”
　　他点头。

　　当皇后把毒香送到娘娘宫里时，我便猜测黄鼠狼送不来什么好东西。
　　可我制止她们用毒香时，娘娘便会制止我。
　　我不是没有告诉过娘娘香里或许有毒，可她总是转移话题。
　　或许她早就想好解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