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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素衣化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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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初才进宫时,怎会料到今日如今的局面。
从前吃不饱饭,无人问津,后来被嬷嬷捡回去,虽然累,但有人待我好,我便知足。
可如今,嬷嬷和娘娘都不在了,回想起当初,我们一同欢笑的日子,却仿佛是梦。
夜晚,我与南忆隽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
“忆隽,我本就不是原野奔腾的骏马。”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被宫墙禁固。
“我会永生陪着你的小缕。”他目光之灼热让我如食五味杂粮。
“来世,我同你一起远走高飞。”
我为娘娘守灵三年,忆隽便陪了我三年。
看着娘娘的江宁小殿下,一点一点长大,我常常带着些小玩意偷偷看他。
他笑起来甜甜的,挂着两个小酒窝。
这晚我跪在娘娘陵前。
燃上三支香,我磕下三个头。
“娘娘,若繁缕当初能阻止用毒香,您怕是还陪着繁缕呢。”
“娘娘您现在可解放了,总算不用经历宫墙宅斗了。”
“可是娘娘,你可真狠心呐,小殿下还那么小您便舍弃他了。”
“娘娘,繁缕对不住您。”
十日后,中秋佳节。
宴上觥筹交错,众宾起坐倒酒。
“愿诸爱卿能心想事成。”
“谢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方抬箸,一阵波光闪来,女子冲过去,霎时素衣化朱色。
我疼得到在冰冷的地上,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皇帝。
他起身,震惊看着我。
好疼好疼。
“皇上……皇上……”
我呢喃着,他一步步走近我,蹲在我身边。
然后……然后便记不住了。
醒来时,身旁站着青南。
我想要起身,可是胸口的疼痛牵制住我。
“小缕。”青南扑过来,哭得肩膀抽抽。
“好啦,我没事。”
她似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我。
“小缕是何时对皇上动情的?”
宫女爱上皇帝?
可分明我并不是所谓的倾心。
“大抵是我们第一次在洒扫御花园时遇见他……”
待我伤好后,已过半年。皇上命我做他的贴身侍女,他不喜欢一群人围着他,便让我伺候他的起居。
他问我:“朕是否曾见过你?”
我替他换好茶盏:“奴婢不过是这宫中万千奴才中的一个,皇上莫不是记差了。”
他长叹一口气,“朕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了。”
可无论谁都留不住您的心。
他依旧常去皇后宫里,这样也好,我也能抽着时间去看看小殿下。
小家伙能歪歪扭扭走几步啦,抱在怀里也不认生。
说来也是,他还在我家娘娘腹中时,我便给他唱了许多童谣,他可不会跟我生疏。
可如今,我的目的还未达到。
我将平时积蓄拿给冷宫的狗六,让他替我去宫外云霓阁买最最好的裙子。
我穿上它,配上最娇艳的妆容,俏俏地环住皇上的颈。
他微微侧头,便能看见我朱红的唇。
“阿缕。”
我看着他的额,抚着他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皇上…今夜花好月圆…”
他将我拦腰抱起,□□好。
顺理成章地,我成了玲贵人。
多少富家千金挤破头也入不了宫,我却能一晚当贵人。
暴雨滂沱的夜晚,忆隽狼狈地站在我的面前。
他是翻窗进来的,此时的我正悠哉悠哉地取着头上的繁重。
我与他对视,他看着我,许久未说话。
少年少女初次的爱意,从此随风飞走,相见亦不得。
眼眶慢慢发烫,在我觉得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偏过头。
“繁缕,说好的,我陪你呢?”
他的鼻音很重,像是哭过。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谁又能分清孰是雨孰为泪。
“可如今,微臣还能否伴娘娘身侧?”
爱而不得,谁说两情相悦便一定能鸳鸯舞?
“忆隽,我们来世……”
“小缕,人是没有来世的。”
我们也没有机会相濡以沫。
我拿了干衣服,抬手想要给他擦擦。
可他却按住我的头,将唇覆了上来。
我先是惊讶想反抗,而后便抱住他,任由他发泄。
良久,他在我耳边喘着气,“我不嫌你脏,可你别丢下我。”
我吞着哭意,“好。”
既然入了宫,便要打好关系。
“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我跪在皇后面前请安。
在众多妃嫔对着我窃窃私语时,我只是不语。
“抬头。”
我照做。
“本宫为何觉得你眼熟?”
当然眼熟,当年您的长御还删过我耳光呢。
只是因为我被人坑骗多领了内务府半匹绸缎。
“娘娘贵人多忘事,又或许是臣妾长得过于普通。”
她微微点了点头,“从今往后,便老老实实伺候皇上,别将宫里搅得乌烟瘴气。”
“是。”
到底是谁在宫里搅和?皇后能别乱咬么?
当我正在我的小厨房里做江宁喜欢的糕饼时,忽而一挺拔身躯环住我。
是皇上。
我也不讶然,自当我成了嫔妃后,他便时时来找我。
“皇上,这种地方您怎能来呢?”我娇嗔着怪他,他将头放在我的肩上。
“玲贵人能来,为何朕不能来?”他微微侧头,在我脸上落下一吻。
“这怎么能一样,皇上九五至尊……”
他倒是善于转移话题:“爱妃是在给谁做糕点?可否给朕尝尝?”
说着,他的手便想拿起蒸屉里的香暖。
我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这可是给江宁的糕点,怎么能被他那只脏手碰。
看着他尴尬惊讶的脸,我换上笑容:“皇上,烫,臣妾喂给您。”
他笑,“原来玲贵人是担心朕。”
我在心里暗翻白眼,老娘辛辛苦苦做的糕点为什么要被狗抢?
木箸夹着一小块莲蓉糕,递到他嘴边。
他老老实实张开嘴,待其送入嘴里后,他终是按耐不住,吻了过来。
心里反感得要命,却还要装的羞涩,真是累啊。
但还好,吻的时间不长。
“爱妃可比糕甜。”
是吗?下次用蜜饯来做糕点。
“讨厌啦皇上!”我娇娇地一下下捶着他的胸口。
“母…母…”江宁说起话来像是在咿咿呀呀,只能依稀辨别几个字。
“母妃在。”
“这宫里啊,也就您时常会来看大皇子。”奶娘笑嘻嘻地说。
是啊,我甚至都不确定,日后我若有了自己的骨肉,能否待他这么好。
不过二者或许不同。
对江宁是报恩,是爱。
唯独不是一个娘对孩子的感情。
初次寄予的爱意,已被风吹走为由,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