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花树不开花》姁姈君

6、喜或悲 嬷嬷的离去

　　结果，当晚那个叫刘公公的老太监便来扯着嗓子说：“皇上今晚，摆驾长乐宫。”
　　一时间，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倒是娘娘，气定神闲地煮着茶。
　　“娘娘为何如此淡定？”我帮其挑选着发钗。
　　“他说过，以后来我宫里不是为了我便是为了这龙井。”
　　如今娘娘同皇上的感情淡了，便不是为了娘娘。
　　茶和女子，能互比么？

　　“皇上驾到——”
　　高亢的声音响起，众人齐刷刷跪下。
　　那抹明黄驻足，将我们娘娘扶起。“婳儿身子弱，起来吧。”
　　我只能轻轻瞥，待到他们将从我身侧走过时，立马低下头。
　　我在院里静静看着，他们的身影。直到烛火熄灭才离开。
　　莫名的心烦，我独自走在宫里人少的小道。
　　踢着脚下的石子，便走便骂。
　　“狗皇帝，我家娘娘那么好你隔这么久才来一次。”
　　“狗狗狗，真狗！”
　　正骂得起劲呢，天上飞下一块小石头。
　　“喂！哪个脑子有病的乱扔石头啊！”我冲着左上方大吼。
　　“这边笨猪。”声音却是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围墙上跳下一个男子。
　　见多了公公突然冒出个完完整整的男子，不免心生恐惧。
　　“你谁呀？穿着一身黑…刺客？”
　　他吐掉嘴里含着的草根，“什么刺客啊！我是暗卫！”
　　我抿抿嘴：“哦，天这么黑我看不清，还以为你带着黑面罩呢。”
　　他：？？？
　　“辱骂圣上可是杀头的大罪，你方才……”他的笑容狡黠。
　　完了完了，早知道多带个心眼子了。
　　我清清嗓子，故作镇定。
　　“地上的石子是不是你扔的？你知不知道这个多难扫啊！万一绊倒贵人们怎么办？”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挺缺德啊！
　　“扔都扔了。”他摊摊手。
　　“捡起来。”
　　“太黑了看不清。”
　　“我陪你一起捡。”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和他捡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
　　“我知道母鸡会下蛋，你是不是会下石头啊？”他将我带去一个角落，大刺刺坐下。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个人。”他咂嘴。
　　“没看出来。”
　　他：……
　　“你叫什么名字？”
　　“南忆隽。你呢？”
　　“繁缕。”
　　“为什么叫这个？”
　　“不知道。”
　　“很高兴认识你，繁缕。”
　　“嗯。”

　　翌日
　　皇宫里送来许多赏赐，我一边指挥人收拾，一边絮絮叨叨。
　　“之前说娘娘落宠的，如今打脸了吧。”
　　娘娘淡淡笑，却不语。
　　嬷嬷说我口无遮拦，不知尊卑。
　　“刘嬷嬷在长乐宫里便由着她吧。”娘娘帮我说话。
　　“怕就怕她呀，会受欺负。”
　　“那哪能呀，繁缕不会添麻烦的。”我嘿嘿笑。

　　夜里
　　我听见夜猫直叫，不耐烦地踢踢被子，那吵人的声音却还未消失。无奈之下，我只得出去看看。
　　开门那一刻，晚秋的风吹到单薄的衣衫，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寻着猫叫声，便往院后走。来到院墙，那烦人的猫叫声才终于消失。
　　正当我不耐烦，骂骂咧咧想要回去时，一声音响起。
　　“喂！”
　　我一回头，是南忆隽。
　　“原来是你！吵得人睡不着！”
　　他蹦下来，站到我面前。高出我好多好多。
　　“你呀，怎么虎头虎脑的。”一件披风罩在我身上，白色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你给我买的？”我偏偏脑袋问他。
　　“不是。”他回答得很干脆，目光却在我身上。
　　“还说不是，这难道不是新的么？”
　　“这是买给我阿姐的，结果她不喜。”
　　我看着崭新洁白的披衫，嘟囔着：“她可真挑剔。”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将我拦腰抱起，我来不及反应便也站在了那宫墙上。
　　“你长翅膀了？”
　　他未答，继续带我走，走到我们上次捡石头的地方。
　　“原来是这啊。”
　　隐蔽的角落里，一男一女的脸颊被火光照得红彤彤。
　　我看着他烤鸭，那双带茧子的手不停转动着串着美味的竹签。
　　“香不香？”
　　我猛的点头，哈喇子欲出。
　　谁能拒接半夜偷偷摸摸吃烤鸭？
　　“馋猫。”取下面罩的他，是我第一次看清，挺拔的鼻子深邃的眼，恰到好处的唇，此时正勾起笑容。
　　鸭腿被撕下，我的眼睛跟着转。直到它被递到我手上时，我才发现一个问题。
　　“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他再也憋不住笑容，发出不大不小的笑声。
　　“从拔毛到现在，你哪一步没看见？”
　　闻言，我的嘴，奔赴向眼前的香味。
　　他自己啃的鸭爪。
　　“小石头。”他这样说。
　　我抬头看他，“叫我？啧，你才石头呢，不，你应该是大烤鸭。”
　　语出，二人皆笑。
　　吃饱喝足，我便回了屋，身上的披肩，暖暖的。
　　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我唯一的异性朋友。

　　两个月过去，娘娘这些时日愈发能睡，一叫太医才知，娘娘有孕了。
　　圣宸宫又送来许多赏赐，比上次还要多还要珍贵。
　　我却支楞不起笑容。
　　“繁缕不开心么？”娘娘织着手里的虎头帽，甜甜地问我。
　　“繁缕害怕。”我垂着头，收拾着眼前的杂乱。
　　“怕本宫出不了那鬼门关？”她总是了解我的心思，她说我藏不住情绪，小姑娘的心思在于言表。
　　“怎么会，娘娘福气大，小殿下想必也是。再者，往后娘娘呀，便在宫里有了依靠了。”我撑得起笑容却管不住眼泪，一滴晶莹落下，我侧过身，立马擦干，不能让娘娘发觉。
　　皇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看看娘娘也只是一盏茶的时间。
　　娘娘却很乐观，总是临于窗前绣着孩童的衣服，总是笑得那么温柔。
　　我看着娘娘越发显怀的肚子，将头靠在上面，静静听着。
　　“娘娘，您做的衣服，小殿下都能穿到识字了。”
　　“哪有，多做些，免得忙不过来。”
　　“娘娘别累着自己了，繁缕也会女红的，也能帮到您。”
　　她扶在我脸上的手在颤抖，我能感觉到，娘娘落泪了。
　　皇上留恋于皇后娘娘寝宫，真奇怪，明明当年我的贵妃娘娘才是太子妃，为何让别人抢了皇后之位。
　　第一个孩子，竟都不能让皇上多留留么？

　　嬷嬷的身体越发不中用了，今日我又瞧见她吐血了，我问她，她说那是鼻血流的。
　　我不信，嬷嬷把繁缕当小孩骗呢。
　　我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嬷嬷，眼泪直流，心里揪着疼。
　　“嬷嬷你别睡，睡了就见不到繁缕了。”她的手糙，被我紧紧握着。
　　“乖孩子，嬷嬷希望你好好的，别犯傻。”
　　嬷嬷的泪水也掉下来了，原来嬷嬷这么要强却也会哭。
　　我紧紧抱着她，不让别人带走她的尸身。
　　“不行，嬷嬷看不到我会伤心的。”那些人拽着我的胳膊，想让我与嬷嬷分离。
　　我使出浑身解数，却也是无可奈何。我没有嬷嬷了，我最好最好的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