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花树不开花》姁姈君

5、豆蔻 四四方方

　　红墙将天禁锢得四四方方。蔚蓝的天空上挂着耀眼的阳光。
　　初次入宫时我不过也就十三岁，活泼伶俐，乖巧懂事。
　　“荼蘼，你傻愣着干嘛呢！我让你去扫扫祈愿树的落叶你是不是又忘了！”嬷嬷大吼着，对我。
　　方才我说的入宫并非是官宦小姐进宫做主子，而是落魄的小乞丐被刘嬷嬷捡进宫里做洒扫。
　　刘嬷嬷是贵妃娘娘眼前的红人，一开始我总是吃不饱，她便偷偷给我带糕饼吃。
　　我吃得狼吞虎咽，嬷嬷每次都说我没用，把主子不要的糕饼当成稀世珍宝。
　　我才不管那么多，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知道啦嬷嬷。”我拿起扫帚，叫上我唯一的小姐妹——青南一道去往御花园。
　　御花园很大很大，在里面做工时常会碰见散步的娘娘。
　　这些主子也有不同，许是春光明媚精心打扮过想偶遇皇上的，也有注定无宠憔悴满面的。
　　我便想，还是我们当洒扫宫女的过的舒坦，才不用担心受不受宠，和那么多人围着一个皇上转。
　　祁愿树是宫中最年老的树，上面挂的许愿牌数不胜数。
　　“青南，你说这祈愿树真能实现愿望么？”我一边扫着满地的金黄，一边问着努力干活的青南。
　　“当然啦，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贵人来这许愿呀！”小丫头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可是你想，他们的愿望并非都实现了。若单凭一棵树便能梦想成真，那岂不是让天下的黎民百姓都来许一趟愿，便能国泰民安，富足安乐了？”小青南听了我的话，拧起眉头。
　　“荼蘼，你可真聪明。”青南是个小笨蛋，总是觉得我很厉害。
　　“那可不，我可是比你年长。”我挑挑眉。
　　“明明就大两个月。”她嘟囔。
　　晚上嬷嬷忙完后来掖庭寻我。嬷嬷和我是不住在一起的，她住在贵妃娘娘宫里的下房，而我便和众多宫女住在一起。
　　她一手捧着我的脸，一手摸摸我的一头偏黄的长发。“丫头啊，打你初次进宫到如今已经两年了，如今贵妃娘娘身边缺个侍女，嬷嬷把你带去可好？”
　　我时常听见嬷嬷说贵妃娘娘的好，那些美味的糕饼也是从贵妃娘娘那里带来的。
　　可以说，那位娘娘于我便是谪仙一般的存在。
　　我呆呆地看着她：“可是嬷嬷，青南怎么办？”
　　“笨丫头，跟着娘娘便有饱饭吃了。只要你肯吃苦
　　，那时，你便可像我照顾你一般照顾青南。”她敲敲我的头。
　　我一听，即刻露出笑容：“好啊嬷嬷。”

　　嬷嬷说话很算数，翌日便带着我跪在贵妃娘娘面前。
　　这里面好大好漂亮啊，还有香香的味道。
　　“娘娘，这便是老奴带来的小宫女，她在宫里也有两年了，做事也勤快，不怕苦也不怕累，求您让她留在身边吧。”
　　嬷嬷说完便磕头，我也跟着她一样把头嘭地磕在地上。
　　可是这样我便只能看见娘娘精美的裙摆，不由自主抬了一点头，我以为只有我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却被逮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轻灵悦耳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对上娘娘温柔的眸，才知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娘娘…不对，回娘娘…奴婢觉得娘娘好看。”我不敢去看嬷嬷的脸，我怕坏了大事。只能跪直低下头说实话。
　　“哈哈。”一阵阵笑声传来。
　　仅此一句话，便能逗得娘娘和那么多宫女姐姐笑么？
　　“你叫什么名字？”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回娘娘，奴婢叫荼蘼。”
　　“好，从今日起你不再叫荼蘼，你便叫繁缕。是本宫的贴身侍女。”
　　我和嬷嬷再次磕头，叩谢娘娘。

　　后来的几日，我长了不少见识。
　　知道那个香气铺满整个宫殿的叫安神香，是娘娘身子不好用来安睡的。
　　知道了糕饼原来不是冷硬的，还看见了许多许多好看的饰品呀，衣服呀。
　　哦，不过那些都是娘娘的。
　　第一次为娘娘梳洗头发时，很不凑巧，那很密很长的青丝打了结。
　　任凭我如何梳，它就是不散开。冷汗渐渐冒出，我紧张得直发抖。
　　忽一失手，用了力，我瞥见镜中的美人皱了眉，慌慌张张跪下。
　　“娘娘恕罪，繁缕并非有意弄疼娘娘。”熟悉的，磕头的疼痛。
　　青葱玉手将我拉起来，才知娘娘已经走到我跟前。
　　“本宫尚未说什么，谁允许你个皮丫头私自跪下的？瞧瞧，这额头都红了。”她轻轻摸摸我的额。
　　除了嬷嬷和青南，这偌大的皇宫从不曾有人这样对我温柔。
　　“娘娘对奴婢如此好是为了什么？”我愣愣看着她带着心疼的脸。
　　“你很像家妹，容貌似她，性格也似她。只是她的无忧无虑不会让她时时刻刻像你一般小心翼翼。”她说完，我便看见她的双眸微红，我见犹怜。
　　入宫的女子，便再难见到家人了。
　　“娘娘若能从繁缕身上看见亲人的影子，那繁缕便会努力逗娘娘欢心。”

　　忙完后已经是月亮高悬。我来到与青南约定的地方，那个笨笨的小丫头果然还在等我。
　　“青南。”
　　我轻唤，她一见是我便激动的抱住我。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好啦好啦，再紧我给你带的糕饼便只剩渣啦。”
　　她这才松开手，小金豆用手擦干净。
　　我将怀里的糕饼递给她，看见她眼里冒出的金光。
　　小脸本就瘦弱，此时塞满吃食活像赵婕妤养的那只松鼠。
　　“慢慢吃，我下次还给你带嘛。”
　　她冲我笑笑，可乖可乖了。
　　不一会几块糕饼便真的只剩渣了。
　　她满足地砸砸嘴。
　　“开心了吧。”我们坐在靠墙的角落里，看着上空的黑暗。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啦呢。”她有些委屈。
　　“怎么会，我怎么舍得我的小南南孤零零一个人等我呢。”我摸摸她的脸颊。
　　“我听说人总是会变的，那我们会不会感情便淡？”单纯的眼睛里，她期待着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挽着她瘦弱的胳膊，“不会的，除非小南南不要我了。”
　　“你又开玩笑。”她伸手挠我痒痒，弄得我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我没有。”我想要反抗，她却不给我机会。
　　“还说没有！”
　　豆蔻年华的少女，笑声同银铃般，久久不停息。

　　“娘娘，玉儿可是又来蹭您这的桂花糕啦！”华丽的一身缓缓进殿，似是常来。
　　“你可来了，我都等了你许久了。”娘娘绽开笑颜。
　　走近些我方认得来者正是赵婕妤。毕竟深宫之中又有几个人能戴得半身金银。
　　这赵婕妤，本是江州一富商的嫡千金。赵父产业面广，竟是跨越千里蔓延到了京城。
　　“臣妾还怕娘娘嫌弃臣妾呢~”她声线妩媚，朝我家娘娘撒娇。
　　“你呀，管会打趣，本宫何时嫌弃过你？”
　　“那便最好了。”
　　赵婕妤从晨时呆到午时，她可能说了，好像对娘娘有说不完的话。
　　娘娘寡言恬静，可也宠溺地回答着赵婕妤的话。
　　“诶，姐姐，您这可是换了个小侍女？”赵婕妤忽地看过来。
　　原本津津有味听别人唠嗑的我，此时有些蓦然地抬头。
　　贵妃娘娘也看过来，笑着说：“是呀，换了个未及笄的小丫头。”
　　“姐姐怕不是虐待宫人吧，这侍女看着像少吃了饭似的。”
　　娘娘愈发笑得灿烂：“繁缕，你说，本宫可有虐待你？”
　　“回娘娘，自是没有，娘娘待奴婢可好了。”我得到说话的允许后，慌忙解释。
　　“那你为何如此瘦弱？”赵婕妤接着问。
　　“奴婢在侍奉娘娘之前，比如今更要瘦弱，是娘娘带奴婢好，这几天奴婢自己都觉得胖了不少呢。”
　　柳贵妃闻言用帕子低头浅笑：“你这丫头，倒是可爱得紧。”
　　我也笑：“是娘娘教导得好。”

　　夜晚娘娘入睡，我回到下房。
　　如今便是和嬷嬷住在一起了。
　　“嬷嬷，您陪了娘娘这么多年，那这赵婕妤可是能信之人？”
　　嬷嬷答到“是啊，当初赵婕妤本是同娘娘一起入的东宫，只不过娘娘是太子妃，而她是良媛……
　　六年前，东宫三位主子。
　　柳氏柳沐琳为太子正妻，苏家苏绣今为侧妃，赵氏赵涵薇为良媛。
　　本都是各家掌上明珠，可并非人人都有教养。
　　早在皇上封太子之前，还是十四皇子的秦邵安便与柳沐琳订下了娃娃亲，且二人两情相悦。
　　后来十四皇子封了太子，便顺理成章娶了柳氏为太子妃。
　　当然柳沐琳尚年纪轻，一门心思铺在太子身上，她单纯地以为秦邵安时不时说的爱她便真的会为了她而一生一世一双人。
　　入东宫第二年，十七岁的柳沐琳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她永远不会忘记，太子每日下朝来她房里小心翼翼陪着她的样子，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邵安哥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柳沐琳含笑地拉着他的手。
　　“这是孤和琳儿的孩子，不论男女，孤都会爱她。”
　　不过是一句话，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琳儿心里便像吃了蜜一般甜。
　　两个月后，是春节。
　　本是太子携着太子妃一同去的，可是宴席开到一半，太子妃便身子不适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