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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三)江锦鲤十岁那年的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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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我怎么看着锦儿最近无精打采的。”“是不是他今年不想出去跟天寻道长修行啊?”“那怎么行?锦儿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我有病吗?我没觉出来啊!江锦鲤正准备去父母房内告知双亲,明日启程去找师傅,开始为期每年一个月的修行生活,本来倒也无所谓的,反正每年都习惯了,师傅的道观里生活虽然清苦了些,可是师傅很疼她,虽然这么多年来,基本上没教她什么正经的东西,总是让她许许多多的问答题,不过师傅懂得很多,便只是听故事也是有趣的。
不过他今年特别不愿去师傅那里,看到师傅就想起自己的心爱之物还在别人那里,原来自打去年他用自己出生时出现的那对锦鲤终于养成了好几尾锦鲤,逐渐开始让金玉堂的生意蒸蒸日上时。那对最初的锦鲤却被师傅给带进皇宫了,听说皇宫里也有一个养鱼成痴的人,见了他这对锦鲤爱不释手,尽管他也成功地培育出了锦鲤的后代,却始终不肯归还最初的这对。
他跟师傅抱怨,师傅却说他小气,从小到大,只有他不想要的,还没有他得不到的。跟暗卫商量了半天,觉得进皇宫偷鱼不大现实,一是因为也许这鱼并不是单独养着的,除了江锦鲤自己,谁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二是毕竟这是活物,又是水生的,比不得偷个阿猫阿狗的,还容易些。所以江锦鲤确实抑郁,想着还得去找师傅,才能解决这件事,于是决定还是出门,没想到娘观察的倒是仔细,只是不知道她和爹爹说自己有病,是怎么回事。
虽然自己身子弱些,连珍珠都说她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冰凉的,可是自己平时很少生病啊,也不记得吃过药啊,就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吐血,担心娘焦虑,她还特地嘱咐了珍珠翡翠不得告诉老爷夫人的。莫不是自己有什么隐疾?于是站在窗根底下继续偷听。
“锦儿最近可能吐血?”“那倒没有,锦儿出生的时候,道长就嘱咐过了的,要事事顺着他,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逆着他。再说锦儿天性良善,叫人喜欢还来不及,谁又肯给他气受?”“这倒是!不过锦儿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懂事,不会是在外面做生意受了气没回来说吧?”“不可能!锦儿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爹爹能饶了给她气受的人?”“也是!”“唉,子旺,我一想到道长说锦儿时日无多,我就。。。。。。”“凝儿,这都是命,咱们做父母的只能是在锦儿还活着的时候让他多开心些吧。”
什么,我时日无多?江锦鲤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胸口,他用帕子紧紧捂着嘴,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稳了稳心神才悄悄的回到自己的院子,也没让珍珠翡翠敲出端倪。不行,一定要找师傅问个清楚,可是问清楚了又怎么样?自己隐隐约约也听府里的下人说过自己出生时的凶险情况,可是除了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别的也没觉出自己有什么不正常来。况且并没有像一般的病号天天泡在药罐子里,他也问过小舅自己为什么会吐血,小舅说是他火气太大肝火旺盛,没事念念佛经修身养性就好了。
他虽然不屑念佛经,也没把吐血当回事。现在想想,好像这真的不是什么好兆头,对呀,人能有多少血可吐,吐啊吐啊的不就吐没了,吐没了不就是要死了。江锦鲤一时觉得心灰意冷,第二天一早留下一张纸条就悄悄离家了。虽然他有暗卫守护,可是他如果真的动脑筋了,即便没有武功,那些个暗卫又怎么是他的对手,所以江锦鲤成功翘家。
不再把自己当作金玉堂的大公子,江锦鲤忽然觉得失去了所有的屏障。躺在河边,头枕着石块,手里揪着刚刚采到的一捧野花,撕扯着花瓣,“死还是不死呢?”“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大人呢?”一个动听的声音响在江锦鲤耳畔。“你是神仙姐姐吗?”江锦鲤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女子,收起所有的精明,扮出一副无辜可爱的模样问道。“呵呵呵,小嘴真甜,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好不好?”“好啊好啊,神仙姐姐你要是会飞的话最好了!”“我还真的会飞!”“哇噻,好棒哦!我要成仙了!”江锦鲤大声嚷着,眼泪落了下来,成了仙就不会死了吧?
望朔城西,洛华枫林,天齐皇家别苑。五年前,天齐大行皇帝仝宗昃第一次见到十岁的江锦鲤就是在这里。
那时他正因为皇祖母和自己的皇后不合,夹在中间感到左右为难,烦心不已,躲在这里,聊以度日。不知道为什么,晴儿温柔大方,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坐镇中宫,母仪天下,真是堪称皇后的典范,却偏偏入不了皇祖母的眼。非说晴儿性子木讷,不能辅佐与我。可是我只要她听话识大体,能管理好后宫就行,再说天下的女子有几个能如皇祖母那般,文治武功堪称一流。也许是因为晴儿至今没能为我生下一儿半女吧?也是奇怪,成亲三年无所出,在民间都可以休妻了,何况是在这深宫大内?
晴儿因为此事也是变得愈发小心翼翼,天天在佛前祈祷。如今两个嫔妃诞下一个皇儿两名公主,而她,太医查过,并没有隐疾,或许我该请慧明大师进宫来给晴儿诊治诊治。可就在此时,皇祖母非要我迎娶昭旃国第一才女宋紫苏为皇贵妃,不等朕作何反应,皇后和左相大人倒似急了一般,国舅却没什么反常表现。本来深得皇祖母赏识的宋相,竟一度被皇祖母发配西山,还是我劝皇祖母说,左相大人文采卓然,在天下士子心中口碑甚好,如今莫名被贬,恐引起慌乱。
宋紫苏的才名我听过,可是我不想娶她,一个女人太聪明了,通常对男人来说是种威胁,我更喜欢晴儿这样,人淡如荷。皇祖母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做了皇帝,看似天下尽在掌握,其实又有什么真的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我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不想拆穿这表面的平静罢了,倘起干戈,受苦的还是百姓。天寻道长教给我许多为君之道,他其实并不住在宫中,更喜欢游历天下,每年只有一段时间来教导我。我却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知道君王的一念之差,往往关系着苍生社稷,只有和平才能让百姓更拥戴自己,也能更促进国力昌盛。
所以我大力发展士农工商,本身坐拥地利的天齐皇朝加上政通人和,才有今日之气象。但是越是平和的表象下面越存着未知的暗流吧,我是一国之君,自是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所以我不可能昏庸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自然也是有所防范的,不过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嘛,嘿嘿嘿。。。皇祖母其实很喜欢我的,也许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孙儿吧,她察觉我有所布置,便也对我听之任之了。
不过皇祖母脾气不太好,可能是人年纪大了,反而像个孩子,或许也是晴儿太过柔顺,只知恭忍,唉,我只好借着暑热带晴儿来这里散散心。晴儿有午睡的习惯,我却睡不着,看着这一池子锦鲤,心情也好了很多。金玉堂的江锦鲤,这名字我自然也是知道,现在谁不知江大公子的盛名,可是一想到他才只有十岁,我就很想笑。本来我以为国舅已经是爱鱼成痴,没想到他还有知音,记得天寻道长给我拿来那两尾锦鲤,我转送给记落时,记落欢喜的和捡到聚宝盆一样,天天对着鱼儿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后来天寻道长见我把锦鲤赏赐给宇文歆,更是笑得莫明其妙,我知道道长喜爱宇文歆犹甚于我,不过他并不知道记落不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匠,更是昭旃国在我朝的质子,是我的国舅。宇文歆是个聪明人,我们十分默契的没有在天寻道长面前点破这层关系,这件事令我后来十分懊悔。
看着一池子流光溢彩的锦鲤,我忽然十分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公子,可是道长给我讲的那些皇帝微服私访的故事,我觉得根本不可能,除非我的十二影卫愿意掩护我,不然我怎么可能躲过那么多耳目的监视,皇帝是最不自由的一个职业,这是道长说的,呵呵呵,我心深感亦然。
一道青影现在暗处,“回禀主上,太皇太后携一公子,即将到别院。”“什么?皇祖母来了?还带了个人?带的谁?”不等影卫应答,一名宫女急急忙忙的跑到我面前:“启禀皇上,娘娘听说国舅骑马摔伤,已经赶回宫中,来不及奏请皇上,还请皇上回宫降罪。”我看到暗处的影卫点点头,猜到这恐怕是皇祖母玩儿的调虎离山之计,挥挥手让宫女退下了,而影卫也自动消失。
“神仙姐姐,为什么你要易容成老太太啊?”“叫婆婆,不许叫姐姐!”“婆婆?我又不是你儿媳妇,怎么能管你叫婆婆呢?再说你长得好看,不见得儿子也好看,万一是个丑八怪呢?”“你给我闭嘴!”“神仙姐姐,你是不是女人啊?人家都往年轻里打扮,你怎么喜欢学宋丹丹演老太太啊?”“宋丹丹是谁?”“嗯,一个唱戏的!”“臭小子,你敢说我是唱戏的?”“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神仙姐姐,你咋不飞了呢?我走的好累喔,我不要走了!”“你。。。你给我起来,躺在地上打滚成何体统?你。。。你娘就是这么教育你的?”“我不管,我走不动了,我从金玉堂都走了那么远了,要么你背着我,要么你抱着我!”
“金玉堂?”我听得这三个字不禁皱了皱眉头,难道这个把皇祖母气的七窍生烟的声音就是那位名动天下的江锦鲤?他怎么管皇祖母叫姐姐?呵呵呵,不过听到一向气势威严的皇祖母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忽然很好奇这位小公子究竟生的怎样的神通,有如此能耐。我的笑意还没掩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锦衣华服却十分狼狈的小孩儿摔倒在我的面前,一双灵动的大眼叽哩咕噜的直转。
估计他被我皇祖母摔得不轻,眉头一皱,眼泪就唰唰的流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哭,觉得心好痛,立即上前把他扶起来,忽然觉得这张脸我似乎从哪里见过。他站起来揉着屁股,跳着脚地指着皇祖母破口大骂:“你个死妖女,变态老娘们,有本事你把小爷我毁尸灭迹,不然我叫外公把你。。。”骂到这里他忽然停下了,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脸上露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你长的这么好看,死了太可惜了,不如。。。”
“不如什么?”皇祖母阴恻恻地笑道,我很少看到皇祖母笑成这样,好像已经快被气疯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那么自然真实,甚至还有点宠溺。谁知小家伙躲到我的身后,捞起我的一条胳膊挡着脸,小声跟我说:“这位大哥,她是你媳妇吧?家有悍妻,如有一虎啊,哥们,我深深的同情你!”我真的很想大笑出声,皇祖母从哪儿捡了这么个活宝回来,我配合着他压低了声音:“是啊,我很可怜的。”“唉,那就牺牲了我,成全了你吧!”小小的人说出这么一句,虽然是玩笑,我却觉得心底流淌着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
皇祖母武功高强,我是知道的,因此我俩的对话声音再小,她也能听到,“臭小子,别教坏我的孙儿!”“扑通!”一声,拽着我袖子的手腾地松开,我回头一看,那个小人摔了个狗啃屎。我和皇祖母都笑出声来,小东西一骨碌爬起来,噔噔噔跑到皇祖母面前,用我从来没听过的一种声调说:“大姐,我说大姐,咱不带你这样的!你多大?他多大?占便宜也不是这样占的!”(请用天津话读这一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我单膝跪地,给皇祖母恭恭敬敬的请了个安。“好孩子,起来吧,这个猴崽子就是你一心想见的金玉堂的大公子江锦鲤。”皇祖母虚扶了我一把,我搀着她走到石桌旁的锦榻上坐好,回头看一眼仍然木立在身后的江锦鲤,忍不住起了揶揄之心:“皇祖母,孙儿瞧着这人可是个假冒的!”“哦?乖孙为何这么说?”“孙儿听说江公子容貌俊美,风采飘逸,乃是我天齐不少闺阁女子梦中的良人之选,眼前这个分明是个小无赖而已!”“呵呵呵,你也觉得她是个无赖?一点都不错,为了哄她来,我费了不少劲,诳了我许多好东西去了已经,可不是个泼皮无赖怎的?”皇祖母喝着茶笑嘻嘻的说,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江锦鲤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仰望着苍天,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嗷的一嗓子就狼嚎出来:“妈呀,见鬼了!路郁然,啊,不,外公,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你给我派的什么暗卫啊,连个小孩儿都看不住啊,苍天啊,大地啊,哪个天使大姐替我报个信儿啊!一如宫门深似海啊,我可不会水啊!”“路郁然”三字一出,我听见周围影卫倒吸气声一片,再听到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又是忍笑忍得极辛苦的样子。看来人不可貌相,这个怎么看怎么像个混混的小流氓还真的是传说中金玉堂的大公子江锦鲤。
一道红绫嗖的把江锦鲤卷到我和皇祖母面前,自然是皇祖母出的手,我看着那张干打雷不下雨的小脸,总感觉是那样的亲切熟悉。他瞪着眼看着我,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大大咧咧地直接问我:“你是皇帝?”“嗯”,我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是摆不出皇帝该有的威严和气势。“你管她叫皇祖母?”“嗯!”“她是你亲祖母吗?”“当然!”
“哇噻!”小人激动的抱着我皇祖母,话都不成句了:“大姐,啊,不对,大妈,啊,也不对,奶奶,您就是传说中的天山童姥吧?”“什么乱七八糟的!”皇祖母似乎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是略带嫌恶的把他色迷迷乱摸的小爪子给拿开,不过听到江锦鲤喊奶奶的时候有些情绪异常波动。“你刚才说不如把我怎样啊?”皇祖母蛮记仇的,仍惦记着江锦鲤前面那句没说完的话。江锦鲤却瞪着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着皇祖母说:“本来我是想说不如给我当小老婆的,要知道我已经有大老婆和二老婆了,你进门只能当小三了。不过小三一般都比较吃香。”
这么小的孩子,家里竟然给他娶了两房媳妇了,看来江锦鲤在金玉堂果然是说一不二啊,不过我得到的密报没有提到江锦鲤已经娶妻呀,看他这副小色鬼的模样,倒是跟传言吻合,贪财好色。只听他接着说下去:“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拜你为师,外公都不让人教我武功的,害的我手无缚鸡之力,你看一下子就被你逮住了,我看你武功可比我的暗卫强多了,就是不知道和外公比怎么样,应该也差不多吧。再说你是女的,我学你的武功正好。”
“喂,你明明是个男孩子,为什么要学女子的武功?”说实话,我过后特别后悔多余问这么一句,倒不是因为知道了锦儿是个女孩子,而是他当时是这么回答我的:“回皇上的话,小的其实不能人道,嗯哪,就相当于是个公公,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公公不是太监的雅称吗?”他当时的语调阴阳怪气的,真有几分像刚刚入宫的小太监。没想到金玉堂的当家公子竟有如此暗疾,所以这么小娶妻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吧,我有些同情的看着江锦鲤。
“噗―――”皇祖母嘴里的茶喷出去老远,怒极反笑,指着江锦鲤:“个猴崽子,你外公都教了些什么?”“外公啊,外公教了我很多啊,用石灰迷人眼啊,茶水里下蒙汗药啊,要用两面一样的铜钱去跟人家赌正反啊,看到好看姑娘宁肯错杀一千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啊。。。。。。”江锦鲤在那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连我都忍不住要崩溃了,暗处的影卫已经有倒地的了,而远在金玉堂因为江锦鲤失踪而暴跳如雷的路郁然直打喷嚏,心想怎么好像是锦儿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我虽然不问江湖中事,却也知道路郁然,堂堂的武林盟主断然不会教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的。皇祖母实在听不下去了,断喝一声:“够了!”江锦鲤很有眼色的立即闭上嘴,只是嘴角那怎么也隐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心内的得意。他。。。他笑起来好像一个人,像我父皇,不,不对,像我皇爷爷,对,我在皇祖母的内室看到过皇爷爷的画像,江锦鲤那笑容,几乎跟画上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天真俏皮,还有两个圆圆的酒窝,更像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吃惊的看着皇祖母,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锦鲤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也觉得他很像那个人,是吗?”我点点头。皇祖母转头对江锦鲤说:“猴崽子,你现在知道了咱们的身份,一点都不害怕吗?”“怕什么?怕死吗?我不怕!”江锦鲤神情自若的回答,一点也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这会儿我倒真的相信眼前这个人当真是江锦鲤了。“为什么不怕死?”皇祖母继续开口说道。
“难道因为我怕死就会不死吗?”我和皇祖母都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同时摇摇头。“对呀,既然怕不怕都得死,为什么要怕。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容易的事情?也许我本来就是个死人!”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却呈现出一片无望之色,那是绝望到了极致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脸上?他不是人人称羡的江锦鲤吗?他的外公是号令整个江湖的武林盟主啊!虽然皇祖母把他捉了来,我却有种直觉,皇祖母不会把他如何的,路郁然的势力,是我们顾忌的,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有办法留下些什么,说句老实话,皇祖母真不见得能做到干干净净地毁尸灭迹。
“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在路边石头上坐着,手里揪着一把野花的花瓣,嘴里嘟囔着‘死’,‘不死’,你想让谁死?谁敢欺负你?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好像很安心地跟着我,为什么?”皇祖母问了一大堆问题,江锦鲤慢慢走到豢养锦鲤的水池边,坐在石台上,“你真的想知道?”“嗯!”“一两银子一个问题,如何?”“怎么?开价这么低?江公子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生意?”“不吃亏啊,这是你的地盘,我开价高了,银子不一定能拿到手。再说我这是无本买卖,怎么都是只赚不赔。开价低,是因为它就值这个价,这些答案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要一两银子是因为小爷我觉得不能白浪费我宝贵的唾沫星子,就当一会儿拿钱买茶喝了。”
这真的是个胆大包天的孩子,却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孩子,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在我的人生里,她是独一无二的传奇。“昃儿,你看,这样的女子才是能帮你辅佐天下的皇后人选。”皇祖母骄傲地看着江锦鲤说道。“什么?她是女的?”“我可不要进宫当妃子!”我们两个的声音一同响起来。“咳咳咳,她是女孩子,你还没看出来嘛!”皇祖母清咳了两声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又娇嗔着对江锦鲤说,“就你个猴崽子,我可不敢要你当孙媳妇,再把皇帝教坏了。路郁然那个假正经的,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鬼精灵,快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给你十两银子,不用找了。”
江锦鲤竟然是个女孩子?那她刚才还面不改色的说什么“不能人道”“太监”,我的脸都有些发热红了起来,看着在那逗弄金鱼的小人一点异色都没有,笑嘻嘻地接住皇祖母扔到手里的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嗯,不愧是皇家出品,品质保障,成色不错哪!您刚才都问我什么了?劳烦您老人家再说一遍,太多了,我可记不准。”皇祖母刚想变脸,他又嬉皮笑脸的说道:“别生气啊,女人一生气就容易变老,虽然您老人家号称天山童姥,可是气大伤身,也得爱惜着自个儿点儿哈!我说就是了。你会号脉不?”
“嗯!”皇祖母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江锦鲤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笑得十分谄媚地举着手给皇祖母:“给我号号脉成不?”“怎么这么多事?咦?嗯?”皇祖母一手搭上江锦鲤的脉搏,先是不屑,然后是吃惊,最后是不相信地看着江锦鲤。江锦鲤却把手抽了回来,又跑回到鱼池边继续喂锦鲤:“现在您知道了吧,本来我刚才还幻想,盼着慧明老和尚还有和尚舅舅都是庸医,现在看来他们都是不忍心我难过罢了!”什么,天下敢说慧明大师和六一居士是庸医的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吧?当然,那时候六一居士还不叫六一居士。
“你说的没错,谁敢欺负路郁然的外孙儿,当真活的不耐烦了吗?就算你们皇家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吧?你问我为什么敢跟你走,因为我看到了你的脸,我觉得你很亲切,直觉让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何况我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但我是娘生的,所以外公一定是我亲外公,他告诉我这天下我谁都不用怕,哪里尽可去得!”江锦鲤的口气那样自然而然,连我都有些恍惚,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我用这十两银子问你一个问题,我和你们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会回答你吗?”皇祖母斜睨着眼看着他。“无所谓啊,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知道了又不会不死,我的病又不是你的答案能治好的。”他就那么意兴阑珊地看着一池子的锦鲤,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小的身影显得如此孤独萧索,我的心又痛了起来。“既然早晚都是死,不如早死早投生。”“扑通”一声水响,那个刚才还在岸上的身影没入了水中。“来人”我大声喝道,忽然响起他刚才开玩笑的一句话“一如宫门深似海啊,我可不会水啊!”,想到他不会游水,我更紧张了。
皇祖母的红绫伸出探入水中一卷,江锦鲤湿漉漉的身子被包在红绫里,只是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我着急地大喊:“快传太医!”“小猴崽子,竟敢跟我老人家玩儿阴的!急什么,你平时的镇静自若到哪儿去了?青衣影卫,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我和皇帝!昃儿,跟我来。”皇祖母裹着江锦鲤,几个起落来到了内室,我跟了上去。江锦鲤就那样躺在那里,没有声息,想着他刚才还在院子里跟我们嬉笑怒骂,好像我生命里最快乐的就是这短短一个时辰,七岁父皇病逝后再没掉过眼泪的我,竟然扑簌扑簌的落下泪来。
皇祖母叹了口气:“果然是血浓于水。昃儿,她是你二叔的孩子,是你堂妹,是我的亲外甥孙女。”等到皇祖母把前因后果告诉了我,我吃惊的看着那个躺在床上俨然不治的人儿打了一个大喷嚏,坐起身来:“唉,姨奶奶,你可真狠心,都不知道给我盖床被子,巴不得我早死是吧?估计我要是个男孩子,您早就掐死我了,还能留我活到现在威胁皇帝哥哥的王位?每年我过生辰收到的那份神秘礼物都是你送的吧?你的易容术真不是盖的啊,太强了,今年要不是你露出本尊,也拐带不来我吧!”
“昃儿,现在你知道了吧?这就是个猴子精转世,亏你还难过地为她掉眼泪。她说的没错,他要真是个男孩子,皇祖母早就不留着他了。”“切!你可得有哪个本事?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吧。要不是今年我自己想不开离家出走,你能逮住我?”“猴崽子,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信!天家无情嘛!您最好给我个痛快的,我估计怎么都比病死强!”“猴崽子,你。。。”“哼!谁怕谁啊?”
我听着这一老一小斗嘴斗的不亦乐乎,看到江锦鲤依然活蹦乱跳的在床上呆着,忽然冲上前紧紧的抱着她:“锦儿,好妹妹,皇帝哥哥不要你死,那就谁也不能让你死!病死也不行!”“呜呜呜”,哇的一声,江锦鲤放声大哭起来,小手捶着我的肩膀:“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刚认识我,干嘛要对我好?师傅说我活不了几年了,我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生孩子呢,呜呜呜” 看着他哭的肝肠寸断的样子,便是铁打的人也要难过的掉下泪来。
可是皇祖母和我本来悲伤的心情被他最后这一句话给生生逗乐了,我忍不住开口:“锦儿将来是要嫁人的,我天齐的长公主可要挑一个十全驸马才好!”“我不要嫁人,我就娶媳妇儿嘛!”“好,那就给锦儿娶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儿!”“姨奶奶”,江锦鲤可怜巴巴地拽着皇祖母的一只衣袖说:“你觉得锦儿还能活多久?”“哼!没听你皇帝哥哥说吗,他不叫你死,你就不能死!”皇祖母眼圈有点红,甩开袖子起身想要离开。“皇帝哥哥,你真是不愿意我死吗?”“谁也不能叫我的锦儿死!”我发誓一般的应道。“那好,锦儿就不死,锦儿要为皇帝哥哥守住这片大好河山!”江锦鲤真正的笑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满室都像沉浸在春天的暖阳和煦的微风里。
“噗”一口鲜血喷在了我的衣服上,江锦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软软地倒在了我的怀里。我忽然记起父皇,父皇最后也是这样的,“不”,我大喊着,“锦儿,皇帝哥哥不要你死,你不要死!”。“昃儿,让开!”皇祖母推开我,把锦儿抱在怀里,一股内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皇祖母,锦儿到底是什么病?太医,太医。。。”我一想到就连慧明大师和六一居士都不曾有办法,宫里的太医又能有什么作为?
“她并无大碍,应该是刚才被冷水激的。只是她虽然体质虚弱,心中却郁结甚深,我曾不止一次的听到国师告诉他要放开心胸畅意而活,只是这么小的孩子从出生就被人这样下了断语,不知道的还罢了,知道了有几个能想开的,却不知道她纠结什么。金玉堂上下,甚至整个武林,谁也不敢逆了他一点儿心意,不然你以为路郁然那个修罗什么做不出来。她这次被我掳来,少不得暗卫都要遭罪了。”
“那她还能多久?”
“医病不医命,这孩子能活多久完全看她自己,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顺着他的心思罢了。这个猴崽子虽然喜欢胡闹,却真的是个好孩子,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让你们兄妹相认的缘故。昃儿,我知道当个好皇帝要舍弃很多,快乐,自由,爱情,幸福,可是你毕竟不是一个人,你的一个念头关系着天下苍生。我把锦儿带来,希望她能带给你这些,你得不到的,给她好不好?”
“好!”我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看着那张呼吸渐渐平稳的脸,想着他刚才的那个笑容,我笑了,我的妹妹,我有什么不能给她的!
江锦鲤在洛华枫林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因为刻意的逃避和皇祖母跟皇帝哥哥的隐瞒,他似乎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差点因为他而掀起血雨腥风,当然是因为他的外公,若不是慧明大师和天寻道长一再劝阻,只怕是江锦鲤所有的暗卫都要以死谢罪了。路郁然传令江湖,凡是发现手执白玉兰花裱记的人重重有赏,凡是知情不报的就等着被血洗的悲惨命运吧。一时江湖上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太皇太后却乐的天天开心地跟江锦鲤斗嘴度日。
“皇祖母,皇帝哥哥,锦儿想回家了。”“为什么?这里不好吗?你皇帝哥哥朝政繁忙,还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皇祖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锦儿无端失踪,怕是家里的暗卫早就报给了外公,外公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锦儿不问,那时因为锦儿知道还没有到外公的底线。你们若想永远留着锦儿,大可找个身材形量跟我差不多的,把脸花了,穿了锦儿的衣服扔到外面,不是一劳永逸?只是不知道要因为锦儿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江锦鲤!”
“皇帝哥哥,锦儿没有说错。皇帝哥哥是个好皇帝,不能因为锦儿耽误朝政,来回奔波又很辛苦,锦儿不愿入宫,是因为锦儿知道自己不适应皇宫的生活,我长在民间,性情顽劣,再说皇帝哥哥不是要给锦儿你得不到的吗?而且锦儿在皇宫外面才可以帮到皇帝哥哥啊,我会赚钱,而且特别会赚钱,你除了国库又有了我这个简直是赚钱机器的妹妹,还不是想怎么作就怎么作啊!”
“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本来就是嘛!其实我已经很开心了,知道自己的身世竟然这么传奇,唉,我真是无语啊。没想到我竟然是个公主,娘么么滴,以后杀个把人再也不用心虚了!”
“锦儿,女孩子不许说脏话!”“锦儿,你想杀谁?”
“我是男的,爆个粗口有啥了不起的!想杀谁?当然是对皇帝哥哥不利的人!”
“呵呵呵,好一张巧嘴,就会哄朕开心!”
“本来就是,皇帝哥哥,我这些天给你讲的道理你可都记得了,做人难,做皇帝更难,做个好皇帝难上加难啊!”
“唉,锦儿若是男子,这江山朕一定让与你做,呵呵呵!”
“得了吧,姨奶奶第一个就杀了我给你开路!我要是跟你没啥血缘关系也行,我当女皇帝,立你当个男皇后,哈哈哈哈哈,美人,你觉得如何?”
“猴崽子,胡说什么!快滚回金玉堂做你的大少爷去吧!”
“得了,我走了,表太想人家哈!”
江锦鲤带着六个青衣影卫离开了洛华枫林,皇帝哥哥对她真的很好,给了他一半的影卫,护他周全。路郁然等人看到安然无恙归来的江锦鲤自是大喜过望,虽然问不出个因果,只要江锦鲤好好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