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林》啵k

3、chapter 3 龙凤呈祥

　　【一位35岁的母亲的感谢】

　　接下去两人谁也没说话，都想着自己的心事。燕灼突然听到有人正低声呜咽，像是很多年前的、塞罕坝夜里的狼。

　　他的听力早就不太好了，不知道杨建国忍着哭了多久才被自己听到。

　　“…建国，带我去看看小陈吧。”

　　杨建国像是再也发不出人声了，就要徐徐飘走。他深呼出一口气，大概是对燕灼的回应。

　　两人颤颤巍巍重新走到妇产科，一开始是年轻的扶着年老的，后来几乎调了个个儿。

　　“别怕，别怕。”

　　杨建国没回声儿，只静静地看着那白得发亮的墙上，“手术中”的牌子正发着骇人的红光。

　　栀子，你瞧，这一红一白，多像那过年时候雪地上的灯笼啊。

　　栀子，就要过年啦，咱就要回家啦。

　　栀子，没孩子也没什么啦，有你俺就知足啦。

　　栀子，栀子。

　　他忆起往昔，从相遇直到现在。似乎跟陈栀子过了一遍苦日子还不够，要再过几遍，多过几遍。

　　门板与滑轨摩擦的声音将杨建国游离在外的灵魂拽回身体，他一个暴起，想冲进去，突然脚步一顿。

　　鱼贯而出的人们都累的睁不开眼，没去也没打算去理会呆愣在门口的人。

　　等了一晚上的结果就在眼前，杨建国期盼着，同时畏惧着。

　　——栀子啊…你……

　　最终还是燕灼走上前去，拦下一位，问：

　　“医生辛苦，请问一下，里边儿什么情况啊？”

　　那人疲困得很，冷着脸向后指了指便离去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护士正抱着文件夹徐徐走出来。

　　“恭喜，大小都平安。”

　　一声响，杨建国像是忽然打开了牧牛的栅栏，自己也加入牛群，肆意地在旷野上奔跑——

　　平安！都平安！

　　男人全身都来了力气，要不是墙上挂着大大的“静”字，他早就将脑中臆想付诸于行动。

　　知道了是喜讯，他再无惧意，忍不住的思念与窃喜，兴冲冲向屋里走去。

　　“诶诶诶，别进去呢，”那护士抬手拦到，“里面还在收拾，待会儿会推人出来的。”

　　燕灼也拉回杨建国，咧开嘴，点头迎合道：“人没事就好，不急啊，我们不急的。”

　　喜悦的劲儿过去之后，燕灼想了想，慎重确认到，“建国，你之前说的堕胎什么的…？”

　　杨建国一拍脑门，变了脸色，话比脑子抢先一步脱出口：

　　“对啊医生，之前有个人跟俺说滴，俺不晓得啥子意思。”他敛住情绪，比划着。

　　“就这么高，脸长长的，戴个黑眼镜儿……”

　　护士见他越说越急，像是要把自己吓哭了一样，摆摆手道：

　　“甭比划了，呐，报告单在这，信息都齐全，自己看吧，不懂的再问我。”

　　她递出来一张薄纸，没人来接，“谁是家属？接一下啊！”

　　“俺！”杨建国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接过来，“俺是她男人…”

　　“那个…燕大哥，咱们一起看！”

　　说是一起看，识字的却只有一个人。

　　“嗨！你呀你！”燕灼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人家说的’多胎’’无意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堕胎’’无疑死’了？”

　　“啥，啥子意思？栀子没事？”

　　“好着呢！人家给你生了俩娃娃哩！”

　　“俩？俩……俺成啦两个爹啦！”

　　燕灼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是了，这夜太凉了。

　　“燕大哥，我送你去检查下身子吧！要不俺放心不下！”杨建国搀着燕灼就往外走。

　　“行啦，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呢。”

　　燕灼从杨建国手中挣开，打发他道：“你媳妇还等着你照顾呢，我自己去。”

　　燕灼自信顶多是有点着凉了，腰疼是老伤了，治也治不好，自己就是走个样式，让夫妻俩安心。

　　体检的流程还怪繁琐的，大大小小都查了一遍，说得等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出结果。燕灼没时间老离开树林往医院跑，自己的房子又离着这儿有一段距离，道路也邪门，东拐西拐太容易迷路，实在不好意思叫人送。

　　他正嫌麻烦，寻思着要不就不要这体检报告的单子了，杨建国忽然开口道：
　　“没事，燕大哥，你那边太偏，不好走，俺们那块儿离得近，到时候寄俺家去，下次开会时候给您捎去！”

　　回去的车程是杨建国开的，那叫一个神采奕奕。天已经大亮了，温度还没升起来，杨建国顾不得这些，绕着自家楼就跑起来，像是这时候才把脑袋里的牛放出来。

　　他欢呼着，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叫喊，向每棵树高调宣布自家的喜讯。

　　过了几日，陈栀子恢复过来了，得了一男一女。前来庆贺的人不少，两人只是回谢，死活拦着不让他们见孩子。

　　又过了几日，两人一人抱着一孩子，敲响燕灼的楼门，说想让他成为这片林里见着孩子面儿的第一人。

　　女人挑弄着怀里的孩子，一颠一颠地晃悠着，“星星，月亮，来看看啊，这是你们燕爷爷！”

　　燕灼挥挥手：“嗨！是我！”

　　他饶有兴趣地逗弄着，两个孩子也神了，好像知道燕灼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一样，配合着动作。

　　当初挂满血的，皱皱巴巴的蜷缩的两小只，如今被养的白胖。在大人怀里一蹬一蹬的，咯咯乐出声，让燕灼也咯咯乐起来。

　　他喜欢小孩，就像喜欢小树苗一样，他们是生机，是希望。

　　“哈哈，怪不得栀子提前生了。一对儿可太闹腾了，肚子里这个踢踢那个，那个又打回来，可不得早点出来么？”
　　燕灼转头对着杨建国，道：“你媳妇可不容易！好生伺候她！”

　　“那必须的！”杨建国笑着一手揽着孩子，一手绕过爱妻的肩膀，“保证完成上级任务！”

　　“呦！这话说的，当时哄我来时也没见着这么疼我。”
　　陈栀子表情故作不满，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燕大哥，这我可得好好跟你说说！”

　　“我听听，怎么欺负我们栀子了？”

　　“哼，”陈栀子瞥一眼杨建国，压压嘴角，缓缓开口道：“当时我才十八，他二十。我没文化，就等他毕业。好不容易毕业了，就说要去什么塞罕坝！”

　　“我问他那地儿有房么，他说有；我问他那儿有水么，他也说有；我问他那儿能做饭么，他说行。就这样，把我给忽悠过来了。”

　　“到了坝上才知道，房子是茅草屋，水是河水，炉子都是天然土炉。”

　　“这……”杨建国讪讪垂下头，“栀子，我错了。”

　　只遗憾此时他看不见女人的眼睛。

　　陈栀子眼里哪有半分责怪？有的只是爱恋与深情。

　　她嗔怪着锤了一拳自己男人，又对着燕灼说：

　　“这次，全是靠的您。”

　　“能再要个孩子，这是我们俩多年的愿望。”

　　陈栀子想到了往事，不由得皱起了眉。

　　“上一次怀，九点多肚子疼要生，夜里一点多才到围场县城。孩子生下来活了一天，没活成……”
　　女人的泪就要落下来，她怀里的女娃突然动了动，陈栀子双手抹一把脸，又深深地感到幸福。

　　大喜的日子，真是，自己提这些干啥！

　　无意间看到了燕灼夹在玻璃和木桌中间的照片，栀子指了指那上面的男人，转移话题道：

　　“呦！您年轻时候怎这么俊呢！”

　　燕灼被逗的大笑起来，这场景他梦见过许多次了，真的发生倒是第一次。

　　杨建国听了略有些吃味，凑到陈栀子旁边，也观摩起来。

　　“燕大哥，你旁边这是……？”

　　陈栀子又锤了杨建国一拳。

　　“啊…她啊。”

　　“以前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