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道是无情却有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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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奔波虽然辛苦，自己却觉得适应了许多，精神也愈发好起来。因为这段日子四周都是一片风和日丽的景象，使得车驾的速度减缓了许多，有时到了平坦广阔地，我们还可以下车四处走走。
本以为我真是来陪着太后而已，却没想到，每次太后与皇帝接见前来朝觐的各部落人员，我都得侍立一旁。太后很是激动，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与各部落的台吉等人聊得欢畅，康熙帝也很高兴，对各部落予以赏赐。我则只能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皇帝、太后与各位皇子公主与各部落的族人不时用蒙语、满语、汉语交谈。
我不甘心地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绿草青山...大好的天气，不出去走走…总是闷人呐！
“清伊？”我正兀自盯着形状各异的云彩，便被一个声音拉回了思绪。
“皇上！”我矮下身。
康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低声笑了起来，“也难为你日日随在太后与朕身旁，先头朕答应你爹，要你随驾是为了让你痛快玩玩，现下你日日闷在屋子里，倒是朕对不起敦复了。”
我忙跪下，“皇上！爹不敢，清伊更是不敢！您真是折煞…”
“起来起来！怎么总是跪来跪去的！老祖宗与朕身边的人，得有些样子！”
闻言我松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见他有起身的意思，忙轻扶了一把，“皇上，如今都到乌阑拖罗海了，前些个驻地，我们所停留时日都不长，这几日风朗气清的，不如…”我顿了顿，期待地看着皇帝。
康熙听我说了一会儿忽然没了动静，转头一看我紧张的神情，扑哧笑了出来。“就知道你静不了！”我笑了笑，举目望向远方。
“朕本想寻个地方驻跸，停留长些时间。可朕要是不动地儿，那些个部落来朝就要走更远的路。思来想去，待到临近围场处，再做停留吧！”
我点点头，目光所及，恰看见天空中一只大鹰正在小山头盘旋。
以往我见过的鹰，大多都是在高空中翱翔的，还从未近距离在低空中看得如此清楚过。
眼见得那鹰扑扇着翅膀，我看得出了神，想都没想便拉着身旁的人直跳，指着空中大叫。
待到身后传来李德全的一声轻唤，我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拽着的人是谁…
扑通！
“皇上！我…”我窘得无地自容，看见四周的侍卫们皆是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心底里开始有些害怕了。
半晌没有动静。我略微抬起头，只见康熙扶着树弯着腰，李德全在他背上轻敲，似乎在为他顺气，我吓了一跳，急急跨过几步，“皇上！皇上！清伊罪大恶极！不该如此莽撞！我…皇上？”
我惊讶地停了口，只见康熙正笑得直咳！见到我一脸诧异的表情，更是背过我大笑，直摆手。
四周的人见他如此，也被感染地笑了起来。
一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你这丫头真是逗人！你方才那样儿，就像要飞上天去似的！手劲还大得很，好似想要把朕也送那山头上去！”
我窘迫地挠挠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罢了罢了，哎…咳咳，今儿个好好休息，明日上路。已离围场不远了！”
我面上发烧，匆匆俯了俯身子，疾步走了出去。身后再次传来康熙的笑声。
不过几日，前方传来了就此驻跸一段时日的消息，想必是已经到了围场周围。
我下了车，近乎震惊地止住了脚步。
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色。路上的闷热烦忧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色，深深浅浅的绿色，仿佛一径铺展到天边。若说是松涛林海，却不尽然，因为目光所及，点缀于绿色间的，便是彩色的野花。金黄、粉白、湛蓝、紫红…我惊喜地快走了几步，尽情地呼吸着属于草原的特有味道，只觉着通体舒畅，心情豁然开朗。
“小姐，披上衣服吧！还没到热的时候，早晚都很凉的。”
我任由雨烟摆弄着衣领，目光依然锁在眼前壮美的景色上。
“这是天上，还是人间？”
雨烟的手顿了顿，紧接着笑了出来，“小姐！我们要在此停留一段日子，您何时想看都成！我们还是快走吧，方才来了位公公，正要引着我们去住处呢！”
听到身后小公公的答应声，我才回过神来，暗笑自己没见识。除了我以外，就连雨烟和小公公都能稳住心情，我怎么就被这景色“摄魂夺魄”了呢！
一切安顿完毕，我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万道霞光穿过白纱般的薄雾照亮了一切，远观真如仙境一般美妙。身侧清澈见底的小河断断续续，蜿蜒于树木遮掩之间。我驻足欣赏着这里千变万化的瑰丽美景，想要时光就此停驻，让我忘了一切俗世烦恼。
“此非仙境乎？”
身后传来的感慨声令我不禁一笑。着实没有想到，在远离驻地的小山丘上，还有人同我心意相通。
“八爷得闲了？”我未转过头。
身后那人走近了一步，“小姐真是好记性，能听出我声音来。”
我笑笑未作回答。八阿哥有种自然的气质，能让他身边的人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忽见他笑看着我，以为他又在取笑我。忙向前挪了几步。
“此等美景，一派幽静，不适合请安。”因为他的闲适，我也大胆起来。
八阿哥闻言大笑起来，挥了挥手，并未追究。
“见你总是望着那边河水，可是有什么心思？”
“我听说围场这儿有些泡子、湖水什么的，怎么不见踪影？”
“你目光所及不过是草场一隅罢了，此处多是草原山丘，那里”，他指了指右侧，“那儿都是深林，狩猎的时候，我们常去。”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了望，只见得深浅不一的绿色，一望无垠。
“太大了！这要是想看看景儿，得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八阿哥见我夸张地苦着脸，轻笑出声，“都是骑着马走！”
“骑马？”我只觉得这么遥远的词轰地在眼前炸开，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不会骑马的人怎么办？”
八阿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会骑马？那就只好走喽！”
“走？那得走到康熙五百年！”
“哈哈哈哈！”见他笑得开怀，我没好气地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举目望向远方。不想他也跟着坐了下来。
还微微叹了口气。
我瞟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激动。
这些皇子，在大部分人眼中是遥不可及的，在我这样的后人眼中更是无法想象的，可我何等幸运，能与他们并肩而坐，对八阿哥如是，十三十四阿哥如是，四阿哥…亦如是。
来了古代那么久，烦恼是有，痛苦也有，但惊喜却是源源不断的。
“想什么呢？”
我一愣，“想你为何叹气。”
我本没指望他会回话，不成想八阿哥竟兀自说了起来，“当年金戈铁马，如今芳草萋萋。谁还知道这里曾经有过的厮杀？”他像是对我说话，却更像是自言自语，“几百年，几千年后，真不知后人还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你我曾在此”，我拍了拍身下的土地，“在这小山丘上感慨沧海桑田世事无常？”我打断他，有点想把他拉回现实的意思。
他倒也不介意，而是微微一笑，把玩着手中的绿草，“当年葛尔丹兵至乌兰布通，皇阿玛御驾亲征，我将士浴血奋战，这里喊声阵阵、横尸遍野。如今再看，碧山绿草百花清水，一派祥和。你能想象到那时的场景吗？”
我摇摇头，有些随着他沉浸在往事里。
“几百年后，后人会知晓你我的存在么？”他自嘲地笑了笑，用力将手中的青草扔了出去。
我移开视线。
他想要那个位子，是为了要后人记住他吗？
“会。”
“嗯？”
“会知晓的。”
他未作回答。
两个人遥望着远方，各自想着心事。
许久，忽然觉得有些冷。
“入夜了。快回去吧。”
“嗯？”我见他伸出一只手，在下坡处静静地等我，犹豫了一下。
“多谢！”将手搭在他手上，被他用力一拖，安然落地，两人相视一笑。
我只顾着低头检查身上是不是沾了土，一时间竟忘了松开他的手。只听见几声咳嗽声，手便被松开，还没回过神，便见八阿哥向前一步，语气温和，“十三弟，这是出来走走？”
又是十三阿哥？
蓦地，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上次我同福格说话的时候，十三阿哥便是忽然出现的。
表情与现在一样。
我抿着嘴乐起来。
许是没料到我不觉得尴尬反倒是笑起来，十三阿哥倒有些错愕。
“十三弟？”八阿哥挥了挥手。
“哦，呵呵。今儿个皇祖母与皇阿玛都说车马劳顿身子有些乏，早先歇息去了。剩下咱们兄弟几个，十六弟吵吵着要吃烤肉，这不”，十三向自己后方示意，“哥儿几个一块儿乐呵乐呵！”
我向前方望去，依稀可见几个人影，还有冒起的烟。
“清伊，一块儿去吧！”我本还犹豫着，不想他们两个异口同声递了请帖。
“好哇！”我笑了起来，随着他们走过去。
走近一看，不想笑都难。
几位阿哥乱没形象地盯着面前的炉子，尤其离我最近的十四、十五、十六阿哥不停咽着口水，样子很是好笑。
几个人先是见到八阿哥与十三阿哥，刚想扬起手懒洋洋地打招呼，忽见他们身后好奇的我，立即神色一肃，七手八脚理了理衣衫，正襟危坐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