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道是无情却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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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日。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始了行程。
我坐在软榻车内，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一开始还觉着新奇，拉着雨烟和玉晴谈天说地、问东问西，可不到一会儿便觉着无力起来，遂掀起侧帘向外望去。
车外不知何时已是一望无垠的平原，一片绿油油的，间杂着几块彩色的花圃，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不少悠闲漫步着的牛羊。田野里零星点缀着几家屋舍，散乱得围着篱笆，几方池塘在微风拂动下隐隐泛起涟漪。
我闭上眼睛轻嗅空气中的芬芳。
“雨烟，方才叫你去问来着，今夜我们驻跸何处？”
“问过啦小姐，昌平州丈头村。”
我应了一声，刚要挂下帘子，却见车前几个小宫女都在叽叽喳喳地谈着些什么，还不时四处张望。
一时兴起，我向车帘处走了几步。
“哎？方才还见十三爷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就知道你惦记着十三爷呢！莫心急，方才听皇上身边的几位大哥说，几位爷若是下了轿，便会
遵皇上旨意护在皇上和太后的车驾四周，轮流兼顾后面的娘娘们。”
“说是如此，可大半天儿了，只见得十三爷十四爷露了个脸儿，其他人呢？”
“得啦，都见着十三爷了，还贪心呐？”
“去去去去！你们还不都是这样？”
我靠在车门侧叹了口气，听着车外欢快的笑语，竟忽然有种沧桑感。
我在这里不过十五岁，在现代也不过二十多岁，何来这种感触呢...遂笑笑，回到榻上昏昏欲睡。
不多时，天色渐晚，我们果然是夜宿丈头村。本以为会有几座行宫供皇帝与太后安寝，却不想大队人马竟是歇息在几处宅院。
说是宅院，可规模也不小于行宫，内中房舍物品一应俱全。车马劳顿第一日，众人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几桌人安静地吃了些菜，便都纷纷歇息了。
我收拾了下衣物，正要休息，却听外面有人敲门。
门外，一个身着铠甲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清伊小姐！这是纳兰兄给你的。说是这几日也许会风大，莫冻着了。他在皇上身边一刻不得离开，只得让我来拿给你。我叫纳尔塔，是索大人调来守卫太后这里的，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就是。”
我应了声，轻轻接过抽口领的黑色斗篷，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见对方了然一笑，更是觉得尴尬。
“清伊小姐莫将我当做外人，我与纳兰兄自幼交好，如今又同为御前侍卫，是好兄弟一对。纳兰兄将你托付与我好好照顾，我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见他憨憨笑起来的模样，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多谢了！”
夜里果然是起风了。我抱着斗篷，竟是一夜无眠。
这几日，我总是一副不大有精神的样子，也许是在家里休息太久，身子都娇贵了，忽然离了那里有些吃不消。
一路颠簸，总觉着困顿头昏，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偶尔听得见车侧快马飞奔的声音，想是御遣奉差及京都差送物件的人员。
“玉晴，咱们这是快到哪儿了？可是出了宣化府了？”
半晌没有动静，我转头一看，昏睡的玉晴正努力睁开眼睛，“小姐…宣化府早就过啦，如今都快到西巴尔台了。”
“西巴尔台？”我掀起帘子向外望去。正值正午，日光透过叶子的缝隙零星地洒下来，温吞吞的空气在四周游移，只能听得到马车嘎吱的声音，我看着车前昏昏欲睡的宫女丫鬟们，心里想着，这种环境，的确容易让人入睡呢。
举目四望，觉着人烟似乎多了一些，风景也愈加秀丽，精神不由得一振。
“怪了，我怎么觉着人似乎多了些呢？车队好似慢了”，我探出半个头去，恰好听到前方两个骑着马身着华服的人谈话。
“嘿，我当车妄扎卜和诺内是花白胡子的老人呢，不想竟是正值壮年！”
我忽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个声音，还真是熟悉，是谁呢…
“你还嚷嚷着要同他们比试骑射！一个喀尔喀和硕亲王，一个和硕达尔汉亲王，若是容你这么一夸海口便比下去了，还真对不起朝廷的封号！莫说是这些个亲王，就是那些个郡王你都不一定...”
“得得得！三哥你也太看不起我这个弟弟了！”
“老十四，你就是嘴上功夫，欺软怕硬的，整日里也不见你动什么真刀真枪，倒是到你三哥我这耍嘴皮子炫耀武艺来了！”
“三哥这话我可不爱听，难不成三哥眼里我是这种人？”
三阿哥？十四阿哥？我大惊，匆忙间挂下了帘子，却依然听得真切。
“玩笑话嘛，你倒是当真了。你若是不怕硬的，为何不到你四哥那去碰钉子？”
四哥？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边的雨烟与玉晴，又掀开车帘看车前的宫女丫鬟们，见她们都睡着，心里方踏实下来。
怪不得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说话也不避嫌，原是以为身边的人都睡了。
“你说四哥？”十四阿哥压低了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向车前靠去。
“难道你不知道？自晚宴那夜归来，四哥就不知怎地，无缘无故就大发雷霆，整个贝勒府就跟临刑似的，人心惶惶。十三哥不听我劝，非要去看四哥，你猜怎么着？竟被四哥轰了出来！”
我悄悄掀开帘子往十四阿哥那里看了一眼，只见他使劲倾着身子靠向三阿哥处，手舞足蹈地讲着。
不禁莞尔，看来，他还是个孩子。上次我还在宫中时，他便曾兴致勃勃地向十三阿哥说过四阿哥的“八卦”，他还真是活泼。
“最奇的是，听说四哥硬是把府内亭台楼阁凡是带“清”字的皆改了名，说是用我大清国的名号是大不敬；还下令府里上上下下绝不可佩用银饰，要求府中女眷不得着汉服，不得佩步摇，不得习字，不得读诗。自己却每日锁在书房，通宵达旦研读词作。”
“词作？”
“《饮水词》！”
“哈哈哈哈！”我实在是忍不住，靠着车壁大声笑了起来，直笑得身子瘫软立不起身来，心中的郁闷也一扫而光。
我这一笑，车内车外的人都被惊醒了。
我把帘子掀开，不出意料地见到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惊讶的神情。
“清伊小姐？”我见十四阿哥叫出了口，便弯下身子算是见礼，刚要向三阿哥行礼，却又想起四阿哥曾经硬从他那里要回自己墨宝的事，顿时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直摆手，明知失礼，可一想到四阿哥这几日里别扭的行为，加之他那云淡风轻故作平淡的神情，就觉着忍不住。
他两人见我如此，也被感染得笑了起来，并未追究原因。几个人说说笑笑，不久便到了驻地。
我陪着太后用完晚膳后在院子里坐了会儿。想起下午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还是止不住笑。
他不是对我不耐烦吗？他不是觉着我与其他女人一样吗？他不是认为我无理取闹吗？他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吗？那何必要心情不好？何必要改了那“清”字，何必不愿见到银饰、步摇、习字、读诗？
更好笑的是，他每日通宵达旦地看什么？《饮水词》！真是笑死人了。
他四阿哥的权威也有被挑战的时候。
我压下笑意，神色轻松地回了屋子。
夜深了，我望着帐顶，有些自嘲地笑起来。
还不知道是谁，前几日一提四阿哥神色必变，还偷偷掉眼泪…如今可好，一听他的消息心情竟然又好起来。也不管他当日伤自己又多深。
我拉紧了被子。
不是知道在一起不可能么？不是知道前路艰难么？不是在说服自己退一步么…为什么听到他的消息，听到他还在乎着自己的消息，心中竟是这般雀跃？
女孩子有时候，真是傻。
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