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剪不断，理还乱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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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思索再三，我还是走进了爹的书房。
挑灯夜读，似乎是爹的习惯。我看着他略有些困难地辨识着面前的字，手无意识地收紧。
姐姐说过，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小时候的清伊调皮淘气，胆大包天，丝毫没有女儿家的样子，整天惹祸不断；待到大些，动了情思，又有了那些纠缠不清的感情帐，爹护着清伊，不想让她与皇家有半分关系，然而事与愿违，清伊的家世注定了她不会与皇家毫无关联；等到我醒来之后...又次次地惹事，把皇宫家里搅得一团糟...还牵扯上四阿哥与福格...
我向爹要“选择”的那一刻，爹一定在想...这个女儿，他护不住了，护不住了...
可是他却答应了我的要求...
既然答应了，他一定会尽所能帮我达成愿望...他会，付出多少？又已经付出了多少？
他年岁渐大，总有一天离我而去，到那时...谁还会像他那般疼我、爱我？
父爱深深，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不孝！
见我呆立许久，爹放下书卷，轻唤了声，“小伊？”
我本想走过去，可听他如此温柔的呼唤声，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一时失控，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惊得爹快步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嗯？怎么了？”
我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更是万分愧疚心疼，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说不出来，只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女儿不孝...一次次要爹费心...自小惹祸不断，爹从未怪过，如今...又是赌气出走，又是与皇家纠缠不清...我...我对不起爹...对不起爹爹...”
言毕，已是泣不成声。
良久，只听见爹叹气的声音。
“小伊，你先起来，来这儿坐着，听爹说...”
我依言起身，胡乱地拭着泪。
爹拉开我的手，拿出手帕仔细擦着，边柔声说着，“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我吸了吸鼻子，一头扎进他怀里。
爹轻轻拍着我，低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
我赖在爹怀里，闷闷地说道，“爹...扬孙哥哥同我说了...”
爹“嗯”了一声，“扬孙也同我说了。叫你二哥三哥他们都别说的，倒是忘记告诉扬孙了。”
我抬起头，“爹...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现下我知道了...我，我情何以堪...”
爹笑笑，“知道了也好。你啊，自醒来之后转了性儿，心思多，顾虑多，不似以往那般爱说爱笑，我不想你心苦...四阿哥对你也似动了情。只要你心里舒坦，没受着委屈，爹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宠溺的神情，心里一酸，又落下泪来。
“爹...您明知道我跟四阿哥...很难结亲，为何还要由着我胡闹？”
爹顿了顿，“四阿哥若是真心对你，定会向皇上请旨，到了那天...爹也会尽全力...看在老臣这份薄面上...皇上...会有英明决断的。”
我听得出，爹的话中有着犹豫。
爹这辈子，为人清高，行事极有分寸，从不向皇帝要求什么。如今为了我，他却肯如此...
我愈加愧疚。
“四阿哥与女儿并不...并不十分热络。尚未谈及婚嫁。他...断不会去求旨的。”
此类皇家婚配，我尚不知是否是先例，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提出，必然是引起轩然大波，无论皇帝同意与否，日后都难保不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说是坏了祖宗的章法。
四阿哥是个理智的人，也是个不会耽于儿女私情的人。否则做不了皇帝。
人言可畏，他不会接受别人对他“为女色迷惑以致不顾祖宗章法陷皇帝于不义”的指责，更不会愿意因此破坏了他经营多年树立起的稳重形象。
何况...我丝毫摸不透他对我的感情是深是浅，但至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绝不可能为了我做出些疯狂的事来。
对他来说，我，还不值得吧。
我自嘲地笑笑。我这是干什么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会惦念着谁——他未来的侧福晋，历史他最爱的女人，年静沅。
原本我考虑的只是“历史上他的身边没有我”，现在又知道了“旗民不结亲”，也许我们之间，就是没有缘分吧...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障碍横亘其中？
况且...我真的不想让爹为难。他年岁渐大，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却还要为我费心。
这么多天了，我始终陷在一团迷雾里，想要走出去却没有勇气，好不容易随着心意踏出一步，就必有什么把自己打击回来；认准一条最安全的路，却迈步不出步，因为违心，因为不情愿...所以只得患得患失，只得停滞不前。情绪又极为敏感，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能想上半天，最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我从未对命运有如此深重的迷茫感，不知道前路如何走，不知道什么会发生，不知道该期待些什么，该忘记些什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在这样一个异时空，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一个本不该与这些人有牵扯的小人物，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
见我眉头紧锁，爹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没再作声。
这几日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我准备前往塞外的随行物品，我则有些不安，来到这里以后，我从未离开家单独做过什么事情，即便是在牛街。至少那时候有马老一家的照顾，而且，毕竟是在京城，我接触到的人和事也不那么复杂。可是此次随皇帝出巡，身边都是皇亲国戚，我又是唯一一个廷臣内眷，不禁有些紧张，如若有什么突发事件都需要自己去解决，以往习惯了遇到什么关于宫里的大事都与家人们商量，现在，却要靠我自己了。我瞟了一眼雨烟，她倒是乐颠颠的，兴奋得很。
正坐在屋子里想着，便见爹一大步跨了进来，见我这里忙得热火朝天，大笑起来。
“小伊，可别拿这么多东西！路上浩浩荡荡一大队人，物什繁杂怕是会惹麻烦。”
我停住摇来摇去的双腿，将手一摊，“爹，苍天可鉴，女儿我现在是无人疼无人爱，您看看这周遭”，我指了指忙忙碌碌的家丁，“我有手有脚的，偏偏帮不上一丁点忙，雨烟他们把什么活都
揽了，到时候，我八成都不知道自己带了些什么！”
一旁的雨烟一听，尴尬地停住了手，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不敢出动静。
我本意是想说的俏皮些，逗爹开心，告诉他不必劳烦那么多人手，我自己动手即可，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雨烟误会了我是在抱怨，四周所有人也都停了手，皆是一副犯了大错的表情。
我着实愣了一会儿。“这都干什么呢？这是怎么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见我手忙脚乱的模样，爹笑得更欢，大手一挥，“得啦！你们小姐不是要训斥你们，是不愿累着你们！她想自个儿收拾物什。你们不必慌张，听她调遣就是了。”
众人一听，皆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能为主子分忧，是奴才们的本分。”
我本坐下了的身子又不安地立了起来。又是主子又是奴才，听起来真刺耳。
我皱了皱眉头，忍住那股子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忙扶着爹到内堂坐下了。
“小伊，此次出行时日较长，路途遥远，你万不可离了太后！”
我倒了一杯茶递到爹手中，“爹放心，我明白。出门在外，我会小心的。”
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你与福格的婚事...回京之后再说。”
我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应道，“我知道。”
“出行时福格随扈在旁，若有什么事，他会照应你的。”
“嗯。”那夜与爹畅谈之后，我们皆是心照不宣。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爹见我不愿多讲，拍了拍我的手，把声音扬高了几分，“你可知道索岳尔济山？”
我知道爹是想转移话题，遂顺着他的意思笑了笑，“如何？”
爹啜了一口茶，“这可是名胜之山。最为高大。皇上前几日还说要一往视之。可见他对这次塞外出巡游性正浓，这可就连带着你也能尽尽兴了。路上多陪陪皇上和太后，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回京再说。”
我点点头，“出巡那日我是在宫中等候，还是去畅春园？”不久前，皇帝幸畅春园，不知回宫没有。
“你自是随着太后的。不消几日太后那边就该下旨要你入宫了，到时，皇上从畅春园启程，与太
后的车驾会和。”
“好。”
“此次...”我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问出了口。“此次，哪些阿哥随行?”
爹看了我一眼，侧身放下茶杯，“除了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二阿哥，自大阿哥起至十六阿哥都是随扈在旁的。”
“嗯，我，我就是问问。”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剪不断，理还乱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