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剪不断，理还乱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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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廷锡与二哥年岁相仿，性格也极为相似，虽然尚未得取功名，可自家人口中，以及晚宴那日我对他的了解，可以看得出他的行事作风同二哥一般，亦是稳重谨慎。难怪日后会成为皇帝身侧的股肱之臣。
我缓缓停下步子，思索着该如何面对这个似乎与我有着不少关联的人。
“妹妹连见我一面都要思量许久么？”不知何时，本是背对着我的蒋廷锡竟向我走来。惊讶之余，我有些尴尬地笑起来。
“扬孙哥哥说的什么话，我不过在门外停了一会儿，便被你取笑了。”
蒋廷锡没有答话，反而是立在我几步之外，定定地看着我。与那晚注视着我与福格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有些惴惴，忙把目光移开。蒋廷锡是有名的青年才俊，清雅的外表因着那份稳重而少了些潇洒，却不失一身的翩翩风度，书卷气十足。
我在心里不禁失笑，我这个清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蒋廷锡、十三阿哥是我醒来之前的感情帐，如今又加上了四阿哥与纳兰福格，也难怪家人整日里欲言又止了。
旧账未销，新帐又来，并且怎么算都算不清楚。不知实情的人，怕是会当我水性杨花吧。
“怎么还与以前一般，莫名其妙地神游天外”，对方的声音很温和，隐隐夹杂着责备，就像哥哥们平日里对我那样，满是兄长的关怀。听到这样的声音，又想到我们以前早就相识，我觉得浑身放松了起来，也没了那份面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就近摊到了椅子上，“哥哥不愿坐下么？”
蒋廷锡见我如此，轻声笑了起来，“还是如此。没个女儿家的样子”，言毕，正想在我身边坐下，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向外望了一眼，“小伊，我记得这时节，伯伯院子里当是春色满园吧！”
看着他好奇的神色，我不禁笑了起来，“哥哥若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院子，自可要去一亩三分地种菜吃”，言毕率先在前，向后院走去。不想方走出几步，手便被他一把握住！我大惊，见四周家丁都低着头，又不能大声喊出来，只得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
“你就不许你哥哥们如此么？”他问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尴尬之色。
我被他问住，只得轻轻说了个“许”字，便由着他拉着了。
他对相府似乎颇为熟悉。样子极为闲适，像是在欣赏风景，而目光四处探寻，又像是在费力找寻些什么。
院子里满是花草间杂的芬芳，时不时传来婉转的鸟鸣。
“山丹得春雨，艳色照庭除。末品何曾数，群芳自不如。”
我从未听过这首诗，不过猜得出，说的大概是种花卉，“杨孙哥哥，吟的是...”
“百合。小伊小时候极为喜欢百合，难道忘了么？”我没有答话。我怎么能知道？
蒋廷锡停了步子，回过头看我，“你都忘了，是么？”
我不忍心看他脸上失望的表情，转过头坐到廊下，“那请哥哥说与我听。”
他斜倚在廊柱上，并没有看我，而是望向山岚亭。
“小伊自小便生得可爱，何止你的兄弟们，我们也对你喜欢得紧。因着父辈的交情，天门、衡臣、宝臣，还有我，都常来敦复伯伯这儿。那时候，你才...”他低下头，用手比量了一下，“才这么高，追着我们喊哥哥哥哥我要玩儿...天门淘气，最喜逗你生气，衡臣护着你，宝臣则是在一旁嘻笑着看热闹，想起那些时日...”蒋廷锡顿了顿，似乎沉浸在回忆里，“无忧无虑，往事历历在目，就如昨日一般。”
我听得入迷，一时情急打断了他，“我九岁时拜月的图，可是哥哥画的？”
蒋廷锡一愣，温和地笑了起来，“不错。都九岁了，还像个小孩子...”见他目光忽然迷离起来，眼角眉梢尽是宠溺之情，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愣愣地被他拥在怀中，头脑一片混乱。
本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不想他竟苦笑了一声，“衡臣说的对...做哥哥就该护着妹子不是吗？就只得从旁护着，照顾她...不能...”他蓦地收了音。一时间，又是只有沉默，半晌，幽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丝落寞，“有空...便去见见...你嫂子吧...”
我感到拥着我的怀抱紧了紧。
“我知道你气我，气我那日说了重话。可是十三阿哥的确已经娶了侧福晋，他并不视你为珍宝，你该忘了他才对...”我听着他兀自说起话来，心里已是明白了不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自我醒来以后都没有再来我家，而家里人提到他也是避重就轻了。原是以前的清伊被他说中了痛处，两人间有了隔阂。所以他才回避来此。
“如今...我该放心了不是么？有福格照顾你...还有，还有四阿哥”。听到最后三个字，我只觉着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丫头喜欢的是四爷吧...”
我惊得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哥哥...你...”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福格...他怎么会...
“还请妹妹莫要介怀。我可不是故意在旁偷听的。只是偶遇而已。你有话，没有对四爷说完吧。”
我是有话没有说完，我想告诉胤禛我在乎他，可是我却没有说。
“连不过九岁的年家小姐小伊都不喜欢，想必对四爷是动了真心了。”
我移开视线，“难道哥哥不觉得我与其他女人相同，是无理取闹争风吃醋么？”
“是否无理取闹，难道看不出么？若是妹妹肯为我如此，我蒋廷锡心甘情愿。”
我侧过头看他，愣了一瞬。那双眼睛中的光芒我再熟悉不过。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是...是我唐突了...妹妹切莫在意...我...”
“哥哥对我的情谊我都知晓”，我笑了笑，没再继续。
良久。
“你肯唤我一声哥哥，便值了。”
“哥哥为何将我说得如此不近人情呢？我向来不随便认兄弟的。既是唤了一声哥哥，便当真是将哥哥看做亲人的。”
“嗯。你的性子，我知道。”
我摇头轻笑，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世间牵挂我的人何其多，为何我偏偏被那雍正皇帝夺了心
智？
见我眉头紧锁，蒋廷锡没有再开口，只是再度牵起我的手，向前走去，紧握着我的手似乎想要安抚尽我所有的不安。
我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两人在院子中默然无语地走了许久。
“若是随了四爷，也是好的...想必他是动了真心...定已向皇上请了旨，如此，我也放心了...”
他是低声呢喃，我却听得清楚，总觉着里面透着股子不对劲。忙停下脚步。
“扬孙哥哥，你说四爷请旨，是何意？”
蒋廷锡也停了步子，不解地看着我，“倘若没有皇上允准，你与他如何能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扬孙哥，你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讲究么？”
蒋廷锡似乎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旗民不结亲，你...不知道么？”
“旗...旗民不结亲？”我有些迷惑，声音却有些颤抖。
看来，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蒋廷锡稳住我身形，神情有些焦急，“清伊，你听着，莫担心，慢慢听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觉着心蓦地提了起来，缓缓点了点头，“虽不是大清律，但自我朝开国以来...满汉间形势趋紧，旗民不得结亲，便几乎...成了旗制。你们家不在旗，是地道的汉人，与旗民...不能...”
“那我与福格呢？”我打断他。
“你听我说，如今皇上倡导满汉一家，旗人与不在旗的两家结亲也就慢慢多起来。既是无伤大雅，那也没有人会追究。福格虽是旗人，然你们两家门当户对，又都乐见其成，那有何不可？可...福格与四阿哥到底身份不同。你莫要忘了，四阿哥他是天潢贵胄，这皇家自然不比一般人家，多少双眼睛看着...没有皇上的同意……”
“可，可……皇子们府里难道就没有汉女？”
他苦笑了一下：“若是一般的侍妾，那自然是不打紧……可四阿哥怎么会如此慢待你？你爹又怎会答应？”
我怔忡地看着他，“这样的皇家婚配，一旦提出，不知要背负多少压力，莫说皇上不会同意，就是同意了，日后也难保不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尤其是旗人...那，那从今往后...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请旨么？那这旗民不结亲的条令不就等于不存在了么？皇上这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扬孙哥...皇上他...他不可能同意的啊！”我呆呆地看着他，大声喊道。
蒋廷锡紧抿双唇，默然无语。
我呆立在一旁。
我与胤禛，除非皇上同意否则不能结亲，此事断非蒋廷锡一人知道。
其实爹知道，胤禛知道，福格也知道...
我终于知道了...晚宴前一天夜里，我向爹要一条“能让我自己选择的道路”的时候，为什么爹会考虑那么久，为什么二哥三哥他们会眉头紧皱，为什么见到我说四阿哥时便欲言又止...也知道了为什么福格坚定地相信我会嫁给他，甚至知道了为什么十三阿哥会劝四阿哥不要对我花太大心思...
那胤禛呢？明知道我们很难在一起，他为什么还...
我究竟...错过了多少事实？又误会了多少人？
见我如失了魂一般，蒋廷锡没再多说话，只是把我拥在怀里。
我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剪不断，理还乱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