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剪不断，理还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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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只见纳兰福格正一步步走近。
“福格？”我惊呼出口。福格却似乎并没有看我，目光一直定在四阿哥身上，走到我身边，对着四阿哥，半晌沉默。
我心惊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视。
福格的目光温和而坚定。一如他的人。
胤禛的眼神冷冽而轻蔑。一如他的心。
“贝勒爷”，福格向前一步，将我护在身侧，手紧紧地拉住我的，十指紧扣。说话时竟没有躬下身子，“不知小伊何处惹您动了怒，福格在此替她向您赔不是。还望四爷海涵”，用语虽恭敬，神态却是不卑不亢的，满是怒气，将我的手握得生疼。
胤禛没有回话。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又看着我。我本能地想要松开，却被福格握得紧紧的，动弹不得。胤禛的眼中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受伤。
我以前不曾会看别人的眼神，现在却惊奇地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也是会说话的。
良久，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看到我不得不低下头，躲避那满是质疑和伤痛的目光。
我告诉自己，他不是因为我而伤心难过。他是觉得有人挑战了他的权力，践踏了他的尊严，他认为他要的，尤其是低贱如女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而如今这个人却否定了他高傲的心。
清伊，他不是怕失去你。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定了定神。向福格更靠拢了些。
我见到胤禛闭上了眼睛。
“贝勒爷，告辞！”未等胤禛回答，福格便拉了我快步离开。没走几步，两人脚步皆是一滞。
“扬孙哥哥？”阴影里，我看到了负手而立的蒋廷锡。
他就那样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我，目光扫过我们紧握的手，停留片刻。
雨烟口中蒋公子特地送给我的明前龙井，二哥三哥提到蒋廷锡时的故意躲闪，他画的那副我小时候学拜月的画，他刻意回避来到我家...还有，今日我唤他扬孙哥哥时他忽然红了的脸...一切一切忽地连在了一起。
难道他...
“蒋公子！我们先行离开了。”福格紧了紧握着我的手，拉着我继续快步走开。
我回头看蒋廷锡。
他已然隐匿到了阴影里。
心中莫名地一紧。
从幽暗的庭院中走出来，面前的一派灯火通明竟让我有些许重见光明的感慨。福格似乎松了口气，可是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笑容中满是欣慰。
我勉强笑笑，没有说话。
还未走几步，便见年家、纳兰家与我二哥三哥依然在交谈着，我与福格还未来得及松开手便被他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呦！当真是郎才女貌呢！我还想着怎么说着话儿都没了影儿了呢，原是我们扰了人家了！”福尔敦促狭地看着我们，特意用怪怪的腔调说了起来，“清伊小姐，大哥，方才可是去庭院里看风景了？”年家兄弟一听，皆投来暧昧的目光。
我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方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回放着，搅得人颇为无力。“姐姐，你这要是嫁来了，我这哥哥为了陪你，还不得常把我们晾这儿呀？”众人笑了起来，除了四个人，我与福格，二哥与三哥。
二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们，又似乎不经意地向皇子席望去，我慌乱地移了目光，却又碰触到三哥担忧的神情。
其他人也似乎觉察到了不对，皆停了口。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几个人立在那儿，竟都没了言语。
“大姐姐！”沉默忽的被清脆的童音打破，年静沅正在轻轻扯着容琳的衣角。
我们一愣，皆向她们看去。
“大姐姐，清伊姐姐要嫁到你们家吗？”容琳看了我，又看了看福格，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容琳似乎不知如何回答，神色尴尬地思量了一会儿，“因为...因为我大哥很喜欢清伊姐姐，我也很喜欢她。”
“好啊好啊！”小静沅啪啪拍起手来，“那，姐姐我也喜欢你，我二哥更喜欢你，你也嫁来我家吧！”
“嗯？这，这...静沅你..,”容琳羞得满面通红，手绞在一起，一不留神帕子也落在了地上，年羹尧先是被自家小妹的话惊得一直发愣，忽见了地上的帕子，忙捡起来递到容琳手中，眼睛却总是盯着容琳不放。
我大为惊讶，这种情况下，容琳不该是挥手说不能乱讲的吗？怎么看这个样子，似乎真是要嫁似的。再看年羹尧这毫不掩饰的注视...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弟弟啊弟弟”，年希尧拍了拍自己的弟弟，大笑起来，“再有不几日就进门了，怎地就急成这样？”
话音刚落，除了我与两个哥哥，其余人都大笑起来。见我一脸不解，福格轻轻侧头到我耳边，“你怕是不知道吧。亮工与琳儿早有婚约了，定在六月大摆筵席，不过吉日还未定呢！”
我大惊，看着福格直摇头，“这么大的事怎地我都不知道呢！这几个时辰了我还蒙在鼓里！”
怪不得呢，怪不得年羹尧与纳兰容琳之间气氛那么奇怪呢。
正想说话，却猛地发现福格的面颊几乎快要贴上我的了。
我大窘，急急地移步，却不想，福格竟是一只手猛地把我扣到怀里。
“我们纳兰家从老到小，竟都对你喜欢得紧...快些嫁来吧...我也不必整日里受相思之苦了...”福格单臂轻拥着我，在我耳边私语。
我从未与男子亲近过，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现下又被他极为暧昧的气息环绕着，浑身几乎是僵在那里。
“咳——咳！”只听得有人故作假咳的声音，我连忙从福格身边弹开，但听这怪腔怪调的，一定又是福尔敦！果然，福尔敦夸张地移开视线，故意望天。“我啊，我什么都没—看—见！”这次，连容琳都笑了起来。
我低下头，暗自平复心绪。
不必抬头，我知道二哥与三哥的神情。
晚些时候，皇帝大驾先行离开，而后众人皆告辞离去。我一直觉得昏昏沉沉的，只是机械地点头微笑，一直撑到深夜。
不知道康熙对爹说了什么。不知道四阿哥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我家与纳兰家会如何安排我与福格的婚事...太多的未知搅得我头痛欲裂。
排排灯笼依然散发着红彤彤暖暖的光。可是院子里已近乎是空无一人。
四周静的出奇，与方才的喧闹对比恰好是两个极端。
无人语响，无乐鼓喧。大大的园子只余下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默默地隐匿在阴影里，毫无声息。
繁华背后的冷清，竟是这般令人心伤。
我看着沉寂的院子，纷乱的情绪不再，取而代之的，竟是无力与无奈。
一双手结结实实将我拢在怀中。
我把头埋在那怀里，深深呼吸着，似乎在汲取着某种力量。
“乖，二哥陪你。”
“嗯。”
声音已然哽咽。
“小姐..您在这廊子里看了一晌午的花儿了！一动不动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充耳不闻。依然立在那里看花。仿佛这世界与我无关一般。家人们不是不知道实情，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我一个人静一静。眼看康熙巡幸塞外的日子快要到了，我却依然没有丝毫兴奋之情。
我的路似乎已经定了，是么？嫁给福格，结婚生子。旁观九龙夺嫡，看着胤禛坐上皇位。从此在深宅大院里，苦苦等待夫君归来。我还需要为他张罗娶妾的事情吧。就这么定了。什么都定了。
我注定不忍心伤害福格。本还有着胤禛这个借口，现在，连这个借口也没有意义了。可悲的是，我心里的那个人视我为“不过如此的女人”，而我要嫁的人却尚未保证给我一个“一双人”的完美人生。
也许我最好的选择便是暂且推了这门亲事，抑或延缓婚期。可是如今，似乎所有人都已认定我是纳兰家的准媳妇，我若是自私地推了亲事，又将置福格于何地？又将纳兰家的颜面视为什么？
我不可以再拖下去。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不想顾虑，便可以放开的。
“我说过了，不必陪在我身旁。”我依然立在那里，没有转头。
雨烟叹了口气，思量着挪步至我身旁，挽住了我的手臂，“小姐，您这样子已是有些时日了，今儿个无论如何要休息了。我明白小姐心苦。可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听她言语真切，我不禁动容。自我醒来开始，一直都是雨烟在身边悉心照料，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牛街，还是在宫里，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身边陪伴着的从来都是雨烟。我知道她对我是真的好，僵硬的身子也微微一动。
“小姐小姐！”正想着雨烟，便见远处赵叔快步走来，“小姐，您快去前厅吧！蒋公子来了，正在前厅呢！三少爷方才与西席先生出门去了.,,没成想他来了！”
我一愣，“杨孙哥哥？”
“正是蒋伊大人的公子蒋廷锡！”
我点点头，整了整衣裳。
不知怎地，我很期待他的到来。在我醒来之前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他一定会有答案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剪不断，理还乱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