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喧清韵》若泉

13、交谈

　　大小四贝勒茫然地立在一边，互相对视，两个人都挑着眉，皱着眉头，满腹疑惑地一同看向我们这些人，动作如出一辙。满屋子的宫人顿时又笑作一团，见太后转了身子背对着这爷俩直咳嗽，才一拥而上为太后又是捶背又是顺气忙乱一番。好不容易待大家都歇了笑，我才开始仔细观察小弘晖。三岁半的小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肉肉的小手紧紧攥着一个青花瓷盘，半仰着粉嘟嘟的小脸，圆圆的小脑袋后垂下乌黑乌黑的小辫子，身子虽然圆鼓鼓的，却不显得臃肿肥胖，让人乍一看像一团小球，加之他刚才故作老成看起来却极为孩子气的动作，我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小娃娃。可是，等等…等等…弘晖…弘晖？他是雍正皇帝第一个儿子，他似乎…他似乎八岁就殇了！一瞬间我停了笑意，有些震惊地盯着这个撅着嘴自顾自摆弄青花瓷盘的可爱娃娃，他还不到四岁，还不到四岁呀，这样一个鲜活可爱的生命，几年后就会被人们所遗忘？天家的孩子自小便要接受皇家近乎严苛的教育，又要面对纷杂的宫廷纷争，还要做到自小便温恭礼让胸怀天下，他的童年该是多么悲惨？而且，我记得，我清楚地记得，弘晖在雍正末年追谥了端亲王，他的陵墓最初有守护兵丁八名，后改为护陵警两名守护。现今端王陵南端已无守护班房…这样鲜活的小生命最后只化作飞沙黄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意！多子多孙的皇家不在乎！顿时，我心中又气又怜，一时只觉着无法发作心里憋闷得紧。
　　“大姐姐！我没见过你。你认识皇太奶么？”也许是发现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被别人笑得有些恼羞成怒的小弘晖脆生生地喊了出来。
　　“我…弘晖阿哥，我是老祖宗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让我猜猜…你是哪个嬷嬷吗？可是，我看见的嬷嬷都没你这般小。”小弘晖皱着眉头，小手指点着嘴角，极为天真可爱。
　　“弘晖，莫要无礼，这是大学士张英张大人家的千金。还有，进来这么久，怎么都没请安？”四阿哥皱起眉头，轻声呵斥。小弘晖委屈地低下头，还不忘偷偷瞟我一眼，乖乖地给太后请了安，就蹭到她那里去。我虽然很想再看看弘晖，却不忍心打扰这一老一小享受天伦之乐，便告辞先出来了。身后也传来了四阿哥告辞的声音。我加快了脚步。在这皇宫里，我谁都不认识，也谁都不敢相信，最好的做法便是躲，言多必失，我不同任何人打交道，熬到太后放我的日子就好。
　　“这么急做什么？”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愣在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爷说话你没听到么？”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感情。
　　“四爷恕罪，我正想回宁寿宫，老祖宗还有些交待，我不敢怠慢。”
　　“爷有话问你。”
　　“四爷请说。”
　　“你刚才…你刚才在笑爷和爷儿子什么？”
　　“……”
　　我万分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来，看着他认真却很迷茫的表情，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又开始止不住笑。他一敛眉，我也只有暂时压下了笑意。
　　“四爷，老祖宗说，您原本性子就淡，还送了老祖宗这么淡雅的观音尊，现下又来了这素以清淡闻名的绛雪轩…淡淡淡淡都是淡，四爷您不觉着有趣么
　　？”他弯起了嘴角。
　　“那笑晖儿什么？”
　　“您刚才以手握拳咳嗽，而后…嗯…仿似…面上都红了，而弘晖阿哥同您的动作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另一个四贝勒！”说着说着，我还是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笑的模样，一个女儿家笑得如此放肆！”听他的话略有嗔意，我抿着嘴忍了一会，才平息了呼吸。此时的雍正皇帝，也不过二十出头，再如何成熟，以现代的眼光看，也是个大男孩，一个有家室有子女心系大清江山的大男孩。不禁抬起头来着看他，初入宫时，是他告诉我老祖宗会护着我，现在看着不是没有道理，他帮过十三，帮过我…又想起刚才他脸上红成一片的样子…我我可不可以相信他呢？
　　秋日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竟有久违的温暖丝丝缕缕弥漫在花草树木间。
　　“你初入宫，看得出，皇祖母很宠爱你。这就好。”
　　“嗯，多谢四阿哥关心。清伊不求其他，但愿能平平淡淡陪着老祖宗就好。”
　　“不要总是躲在皇祖母身后。各宫的娘娘，甚至皇阿玛，你都该去一下的。”言毕，他掸了掸袍子，说了一句我走了便快步离开。
　　我一个人站在琉璃花坛边好久好久。
　　又是同样的感觉。心乱得竟然忘记该往哪个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弘晖...